3、军校学费 唯一的阻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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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母…”
寂静的舱室内，一个深灰色短发的少年陷在雪白的床上，舱室狭小但物品摆放十分整洁。
“赫……王…”
“……归……”
林寂从一片混沌的呓语碎片与昏沉中挣脱出来。
他缓缓掀开眼皮，深灰色的睫羽上还沾着未散的湿意。
混乱的记忆碎片像是被引力拉扯的星尘，循着神经脉络一点点归位，与之相伴的是头部排山倒海般翻涌而来的痛楚。
四肢百骸的感知像是机甲生锈的零件，正一点点艰难归位。而后背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现在被一片清凉覆盖，隐隐透着药物的清苦气息。
林寂头疼的要命，梦中混乱无序的呓语自醒来后就像沙滩上的水迹，散了个干净。
他试探性动了动受伤的右腿，发觉竟然还能动，甚至伤口的痛意远不如那日，这让他不由怀疑是否已经昏迷了三五个月。
林寂偏头看向床头的星历光屏，冷白的光映着一行字：星465年3月16日11点36分。
距离“赛蔷薇”的离去，仅仅过去了五天而已。
他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踉跄着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喉间的干涩。
这间狭小却整洁的舱室，一切都和他离开前别无二致，此刻更是安静的不像话。林寂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疑云翻涌。
那日，异种的巨大残骸与浑身是伤的自己一起被关在冷冻仓。但凡现场被任何一个舰员发现，舰上都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甚至还放任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除非是，伊塞尔。
未知异种生物在帝国内部再现，究竟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希尔斯号作为长途民用运输舰，舰上安防素来十分严格，进出都有多层扫描仪运作，为什么异种偏偏会出现在希尔斯号上？
异种之死恐怕难以掩藏，如果他杀死这只异种的事实暴露，那么他和伊塞尔又该如何从中安全脱身呢？
……
就在这时，“叩叩叩”的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林寂的沉思。
门外站着的是送餐机器人，而机器人身边正是那个倒霉的栗发新人。
他像是没料到林寂会这么快开门，惊得怔住了，说话都有些结巴：“林、林……你终于醒了！”
林寂面色平静，取过机器人手中的餐盒就侧身让开一道空隙：“进来坐吧。”
栗发少年局促地应了声，跟着林寂进门，在椅子上坐下。他双手下意识地绞着衣角，语速飞快地解释起这几天的事。
“林，那天可把我们都吓坏了！”他抬眼偷偷觑了下林寂的神色，声音低了些，“是伊塞尔队长提前冲出避难室，把你从冷冻仓里救出来的。”
果然是伊塞尔帮他遮掩的。
“冷冻仓内还有什么异常吗？”林寂不动声色地问道。
“没有！”少年没想到林寂不但没有责骂自己，反而还关心冷冻仓，他连忙摇头。
“损坏的冷冻组件都被林及时修好了，万幸，仓内的货物也没受什么影响，伊塞尔队长甚至还找安德给你批了两周的假呢。”
林寂接着询问伊塞尔的去向。
少年回答：“伊塞尔队长似乎接了什么任务，昨天星舰刚在赤熔星停靠，他就整装出发了。”
林寂蹙眉：“为什么会是赤熔星？我记得下一个补给点不是这里？”
“航线修改了。”少年挠了挠头，“受‘赛蔷薇’的影响，我们临时修改了航线，路程会比原计划远些，所以才就近先在赤熔星补给一次，好多单兵都偷偷溜下去放松了呢。”
“我休息了三天，维修队现在怎么样了？”
少年眼睛一亮：“林，伊塞尔队长出发时点名要走了老杰克作为他的随行维修师，现在安德正焦头烂额呢！”
他有些幸灾乐祸，“哈哈哈，谁让他一直对那伙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活该！”
“K3战机怎么样了？”林寂纤长的深灰睫羽轻轻翕合，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栗发少年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软肋，骤然心虚起来，说话又变得支支吾吾
“维修队人手不够，林……之前你负责的区域都是我接手的……”
“我……我真的尽力了，但K3战机我一点都看不懂，所以……”
他偷偷抬眼觑了下林寂的神色，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连忙转移话题：“林，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所以，没动过，对吧？”林寂淡淡接话。
“对……”栗发少年耷拉着脑袋，声音低若蚊蚋，末了又像是鼓起勇气般小声补充，“其实，舱身的D2区、D9区我也不太懂，这几天也没做日常维护……”
林寂指尖捻开金属筷子的保护套，抬眸时眼尾的倦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声线是一贯的平稳：“速尔，多谢你这几日帮忙，下午我去执勤。这几片区域我会先去排查。”
栗发少年速尔听到这话，耳尖漫上些许薄红。
他在林寂的注视中连连受宠若惊地摆手，时不时偷瞄林寂一眼：“林，你太客气了！这些事都是我应该为你做的！”
“唔……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吃饭了。”
在速尔面红耳赤地跌跌撞撞离开房间后，林寂才慢条斯理地掀开了食盒。
清浅的水汽漫出来，里面是水煮得软烂的土豆块，还有一摊淋了酱汁的拌扁豆，寡淡得让人没有半点食欲。
星舰上的伙食乏善可陈，每日都是这些食材，机器人简单料理后就被分发至各个舱室。
林寂垂眸望着盒里软烂的土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边缘，心底却清明如镜。
在他们离开希尔斯号之前，那批K3战机的异常如果被其他人发现，可就糟糕了。
好在暂时接手的是速尔，他平日里迷迷糊糊又爱躲懒，此刻对他反倒是好事。
他和伊塞尔之所以会登上希尔斯号，正是因为他需要筹措五个多月后入学帝国军校时必须缴纳的高昂学费。
洛弗伽帝国坐拥三大星域，境内共有十一所军校，最强的当属坐落于首都星的帝国第一军校，这也是他父母曾就读的军校。
林寂的父母在十几年前的星际战争中双双殉职，只将小小的林寂托付给他们在偏远星系开福利院的好友。
帝国第一军校人才济济，自成立以来，几乎每一届帝国首席指挥官都出身于此，被誉为“指挥家的摇篮”。
每年年末，帝国第一军校都会面向全星际年满十八周岁的青年开放招生。
无论来自哪一个星系，无论是否为异种与人类的混血种，只要能通过层层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考核，便有资格踏入这所象征着帝国最高荣耀的军校大门。
林寂正是去年通过考核的一员。
这让无数机甲单兵、维修师几乎挤破头都想抓住的机会，此刻就近在咫尺。
唯一的阻碍就是……
帝国第一军校的学费年年水涨船高，早已涨到了非贵族出身大多都无力承担的地步。
林寂父母战死的抚恤金与本就微薄的遗产，这些年早已消耗殆尽，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话说回来，不是没人愿意为林寂承担这笔天价学费。
可偏远星的那些势力往往贪婪无比，不但要求滚雪球般高昂的利息，而且毕业后必须成为他们的家族效力。
陷入他们圈套的平民学生，几乎要为这四年的学费出卖自己的余生，这是林寂绝不可能答应的。
至于用学费做筹码，试图把林寂当做长期地下情人的贵族公子们，个个被伊塞尔打的满地找牙、狼狈不堪。
因此，他们也惹上了一些麻烦，不得不用假身份进入希尔斯号工作。
伊塞尔是偏远星某个家族生父不详的私生子，从小极受排斥。母亲过世后，他便被毫不留情地送往福利院，除了定期打来的抚养费，再没有任何人来看过他一眼。
他精神力与体质等级绝对不低，但却从未参与过检测，也莫名对军校抱有深深的排斥。
不过他们年幼相伴，这些往事对彼此都并不重要。
林寂指尖轻轻拨弄着桌边悬浮的星尘小摆件，细碎的光点在他眼前流转，心底忍不住一遍遍描摹着那个遥不可及却又无比清晰的未来。
伊塞尔愿意陪他一同前往首都星，他可以一边在军校学习，一边继续当地下维修师来维持日常开支。
等到从军校顺利毕业，届时手头定会宽裕许多，再也不必让伊塞尔跟着自己颠沛流离。
美好的思绪渐渐回笼，林寂随意吃了几口水煮土豆，又将没碰过的扁豆和剩下的土豆，全部倒进了回收口。
后脊的肌肤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灼热感，像是有温烫的电流在皮下游走。
林寂知道大抵是伤口在缓慢愈合，可那痒意混着刺痛，像无数根细针在身后轻轻扎着，叫人无法不在意。
他索性打开了维修包，又取出些金属括件和线材，开始组装一个简易的右腿外骨骼。
毕竟他现在右腿受伤，有外骨骼的帮助能更好地行动。
指腹突然抚过一块金色的括件，那抹亮色晃了晃眼，他的动作蓦地放慢。
脑海里又不受控地想起伊塞尔的模样，他的金发耀眼夺目，若是有阳光照下，连眉眼都染着暖金的光。
运输舰外的星尘浮沉聚散，寂静流过四肢百骸。
他垂着眼，喉结轻轻滚动，一声低喃消散在空气里。
“伊塞尔，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军校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