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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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朱延十六岁时候的事。
爷爷死了。
他普通穿着黑色西装，在一旁插着裤兜看着有秩序的宾客，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熟的。
有的面孔年迈、苍老，有的人到中年，眼神沉思着自己的这天。
墓地很冷，都是矮白的墓碑，四处很静，墓园被黑漆的栅栏围着，好像只有头顶高飞掠过的鸟儿，能走出这片荒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羊锦从朱虞名身边过来，来到朱延身边，碰了碰朱延冷落在口袋外的手，像花朵一样柔软的手心，攥着朱延的指尖。
“冷吗？延延。”严羊锦侧着头问。
他也是一身黑，黑衣黑裤，那年剪过了短发后，摸着发尾问朱延，“会很奇怪吗？”
朱延没有回答。
严羊锦的短发很黑，头发很软，映得面色有些玉白，整个人像副没干透的水墨画，外套靠近心口的口袋里，放着白花。
那会，十多岁的朱延，真的很不好相处。
所以严羊锦的语气总是带着小心翼翼，怕碰碎了豆腐，这份着想，差点让朱延抽出手，他被从不虚假的温度烫伤了，利索地转过身，不看严羊锦。
少年顶了顶腮帮子，流露出的都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人死了，曾经做错的事，也不是一笔能勾销的。
他都想起来了，忘不了，自己小时候是怎么用小小的身体隔空爷爷和妈妈的，忘不掉那抹泪痕，划不走的泪眼。
还有数不胜数的那声带着哽咽的“谢谢”。
知子莫若母，严羊锦垂下眼眸，眼睛里的灰色水面，起了波澜的几滴涟漪。
还是因为那些闲言碎语吧，都被延延听见了。
严羊锦在老宅，只是几次照顾着公公的这些时日，落在有心人眼中，在朱家人那些眼中，变成了一滴黑墨，污染了整座城池。
公公的兄弟、侄儿都觊觎着朱氏，企图分一杯羹。朱越有个侄儿在朱氏上班，当上了高管，所以得意以为遗嘱上自己的名字最少也是在朱虞名之后。
但是没有，遗产上从来没有过他的名字。陶冶的品行和双面人的情商，让他没当场掀桌，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让所有人都意外，也让朱虞名向来平静的表情出现波动的是一个名字。律师宣布时，遗嘱上排在首位的名字，却是许久不被提起的那个外姓，那个早就嫁给他人的alpha。
游远。
律师说：“朱老先生很久以前就确认了这份遗嘱，有手印盖章作证。”
他整理好文件，放回了公文包里。是从保险箱取出，有监控作证，没有掉包的可能性。
严羊锦止不住担心着看向丈夫，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面貌也看见过，在家里书房书架上的一本原版书籍中，在夹页里。
私底下也亲自见过，像一对朋友那样。
真人比起照片中那抹英气的面庞，让人看了就能触动，过往藏在了岁月里，近况显得更鲜活了一点。
朱虞名近几年没有怎么拜访过母亲，母亲和那位很幸福。朱延出生那天，他确认了几遍严羊锦一切都安好，才带着初为人父的激动，和妻子有了爱情结晶的心情，通知了母亲。
而严羊锦在莫大的疲倦，和抱着小小，皮肤发红的小婴儿，被孩子抓着手指头不放的感动中，睡了过去。
晶莹的眼泪滑下太阳穴，流进墨黑的头发里。红透了，泛着粉，像花苞的薄薄眼皮，阖着幸福的流水。
为了不打扰妻子休息，朱虞名呼进今天第一口不用夹紧的空气，抱着严羊锦的手塞回了被子里。
在病房外，他看着病床上那道颀长的身影，情绪和语气都难掩激动地告诉了母亲。
游远的声音还是那样，说话慢条斯理，知道儿子深爱着儿媳不假，所以没再翻出来点醒儿子。
只是说：“好好对人家。”
朱虞名的声音哑着，“嗯”了一声，“会的。”
这是当然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