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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终章 永和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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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三十五年,中秋宫宴。
林清宵与卫临同席,身侧坐着十五岁的卫皓和六岁的卫昭。卫皓已入军中历练,眉目间有了父亲的英气。卫昭靠在她怀里,小声问:“娘,那个舞真好看,我能学么?”
“你若喜欢,娘请人来教。”
正说着,内侍唱名:“户部侍郎赵知寒携眷入殿——”
她抬眼。
赵知寒与夫人李氏并肩而来,身后跟着一子一女。少年约莫十四,温文守礼;少女十二三岁,娴静秀雅。一家四口,衣着得体,举止有度。
没有妾室,没有庶出,是京城人人称道的“清贵之家”。
李氏今日着了正紫诰命服,气色尚可,只是眼角细纹难掩憔悴。入座时,赵知寒自然地扶了她一把,她微微颔首,是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
席间,圣上赐酒,夸赞赵知寒:“赵卿治家严谨,未曾纳妾,子女教养有方,堪为典范。”
赵知寒起身谢恩:“臣惶恐,内子持家辛劳,不敢负之。”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清宵静静看着,他也算求仁得仁。
他要的清贵名声、夫妻和睦、子女成器,都有了。至于这“和睦”里有几分真情、几分责任,外人不必知,他也不必说。
*
宴至一半,她带卫昭去偏殿更衣。廊下,遇见了赵家的女儿赵瑜。
小姑娘独自站着,望着殿内歌舞,神色有些落寞。
“赵小姐。”她轻声唤。
赵瑜转身,看见她,连忙行礼:“卫夫人。”
“怎么不进去?”
“里面有些闷。”赵瑜犹豫片刻,小声说,“夫人,我见过您的画像。”
她一怔。
“在父亲书房,一个旧木匣里。”赵瑜低下头,“画上的您……比现在年轻许多。父亲说,是位故人。”
她沉默片刻,微笑:“是,是故人。”
“父亲他……”赵瑜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他常对我和兄长说,为人当坦荡,莫负真心。可他自己……”
“他教你们的是对的。”她轻声打断,“赵小姐,你父亲是个好官,也是个好父亲。这便够了。”
赵瑜抬头看她,眼圈微红:“您不恨他么?”
“不恨。”她摇头,“人这一生,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选择。我如今过得很好,便也希望旁人过得好。”
是真的。
那些怨恨、不甘、意难平,早在岁月里淡了。
如今看着他一家和睦,儿女成双,她竟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那些她曾向他求而不得的“正室体面”“夫妻和睦”,有人得到了。
虽然那人不是她。
但,不重要了。
*
宴散,两家人殿外相遇。
赵知寒携眷行礼:“卫将军,卫夫人。”
卫临颔首:“赵大人。”
目光相触,一触即分。
两家人擦肩而过时,赵知寒看到卫临扶着她的手臂,低声问:“累了?回家。”
她微笑:“好。”
一家四口相携离去,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亲密无间。
赵知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那个孩子若在,也有卫皓那般大了。
“父亲,该回了。”长子轻声唤。
他回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儿,还有身旁相伴十五年的妻。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他得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赵知寒,从不后悔。
*
回府马车里,卫昭已在她怀中睡着。
卫临忽然说:“清宵,若有来生……”
“嗯?”
“我会早早遇见你。”他看着她,眼中映着窗外灯火,“在你最好的年纪,就找到你。不让你等,不让你哭,不让你一个人走过那么多夜路。”
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傻子,这辈子已经很好很好了。”
“不够。”他握紧她的手,“这辈子让你吃了太多苦。来生,我要把所有的甜,都先给你。”
“那你要记得……”她靠进他怀里,“早点来。”
“我保证。”他吻她发顶,“一定早早的,在你还没受伤的时候,就来到你身边。”
马车驶过长街,窗外月明如水。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月圆人安,春深不寒。
*
后记
我觉得有人会说我把卫临写成了林清宵的救赎。
我觉得不是。
她不需要救赎。
赵知寒给过她温柔的牢笼,卫临给过她炽热的珍重。但真正让她从泥泞里站起来的,是她自己。
是她在破庙喝下堕胎药时,斩断过往的决心。
是她在扬州种桑养蚕时,一针一线织出的前程。
是她在卫临说“嫁我”时,敢再信一次的勇气。
卫临是她的春风,但她自己才是那棵熬过寒冬的树。
我说,良宵遇寒,晚来春,
但若你本身就是春天,便无所谓早晚。
你盛开时,四季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