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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萧殊鹤的身 ...

  •   萧殊鹤的身体猛地一震,浑身僵硬得如同寒玉,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缓缓睁开眼,泪水依旧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原本空洞死寂的眼底,却瞬间迸发出细碎的光亮,混着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孤注一掷的期盼,缓缓偏过头去。
      雨幕朦胧,烟水汽氤氲,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段子昂身着一袭白衣蓝衫,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眉眼还是他刻入骨髓的温润模样,只是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无半分血色,气息也带着几分虚浮,仿佛真的是刚从阎王殿里挣脱出来,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敢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的眼底,凝着细碎的泪滴,内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和无数个清晨他醒来时,看到的模样一模一样,暖得能熨平心底所有的褶皱。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那个他念了三个月、悔了三个月、盼了三个月,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段子昂。
      萧殊鹤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想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泪水疯狂地滚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着。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这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生怕自己稍稍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像水雾般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段子昂看着他形容枯槁、泪流满面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甚,几乎要溢出来。他缓缓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萧殊鹤打横抱起。萧殊鹤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心口发紧,这三个月,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抱着萧殊鹤,一步步朝着他们曾经的婚房走去,穿过湿漉漉的回廊,走过飘着涟漪的湖边,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只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的人,不让他再淋到半分雨丝。
      萧殊鹤的手颤抖着,指尖死死攥住段子昂的衣袖,指节泛白,却始终不敢去碰他的手,更不敢去抱他的脖颈。在无数个深夜的梦里,他也曾这样见过段子昂,可只要他伸手想去触碰,那人就会化作水雾,消散在他眼前。这一次,他不敢再冒险,只能死死抓着这仅有的真实,任由段子昂抱着他,一步步走向温暖的居所。
      段子昂低头,看着怀中的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满是怯懦与不安,心疼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又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裹着雨水的清润,清晰地落在萧殊鹤耳中:“殊鹤,我在。”
      萧殊鹤浑身一震,像是被这温柔的声音击中,猛地瞪大了双眼,眼底满是懵懂与疑惑,仿佛在喃喃自问:怎么今日的梦,会有声音?
      段子昂好久没见过这样懵懂无措的萧殊鹤,心头一软,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却满是宠溺:“殊鹤,乖,你淋了雨,身子会受凉,我们先回房沐浴更衣,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沈菘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路小跑着过来,语气里满是焦急:“殊鹤!殊鹤你在哪?你是不是又在墓前淋雨了?今日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必须泡个药浴,不然身子就彻底垮了……”
      他边跑边喊,可当看清段子昂,看清抱着萧殊鹤的那人时,脚步猛地顿住,像被定在原地一般,油纸伞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段…… 段子昂?你…… 你没死?”
      段子昂此刻满心都是怀中的萧殊鹤,生怕他受凉,只淡淡瞄了沈菘一眼,脚步未停,边走边嘱咐道:“沈菘,别愣着,快去准备你说的药浴,我先带殊鹤回房。”
      沈菘这才回过神,连忙捡起油纸伞,快步跟上,嘴里还絮絮叨叨:“好好好!我这就去!你可得小心点殊鹤,他这三个月身子差得很,可经不起再折腾了!”
      回到曾经的婚房,屋内的陈设如旧,萧殊鹤什么东西都不敢动,生怕弄乱了就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淡淡的烛油香气,却依旧能想起大婚那日的暖意。段子昂轻轻将萧殊鹤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尖温热,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脸上的雨水与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一遍又一遍,用真实的触感,一点点驱散萧殊鹤心底的不安与疑惑,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触到萧殊鹤脸上的冰凉,段子昂心头一紧,生怕他真的受凉,转头就想出门去催沈菘快些把药浴准备好。
      可他刚一动,萧殊鹤就像被刺了一剑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段子昂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嘴里喃喃着,声音微弱却带着极致的挽留:“子昂…… 子昂,别走……”
      段子昂的心瞬间被揪紧,疼得快要碎了。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回握住萧殊鹤的手,可惜他如今大病初醒,身体还未痊愈,手上也是一片冰凉,若是从前,他定会将萧殊鹤的手裹紧,好好暖一暖。“殊鹤,我不走,我不丢下你,”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无比坚定,“对不起,殊鹤,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我……”
      他的解释还未说完,就被屏风外沈菘的声音打断,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由远及近:“段子昂,你给我说清楚,你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我明明查过,你当时的症状,完全不是假死药的药效,分明就是剧毒发作的模样!”
      霍影适时抱拳上前,打断了沈菘的追问,语气恭敬:“殊鹤,陛下,药浴已经准备好了。”
      沈菘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收敛了好奇,正色道:“对对对,差点忘了正事!我配的这药浴,你们俩都能用,我看段子昂你的脸色也差得很,正好一起泡,能补补身子,不过记住,不能泡太久,半个时辰最佳啊~”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坏笑,拉着霍影就往外走,边走边喊,“段子昂,你也别着急解释,反正待会也要跟我们说一遍,不如先好好享受这半个时辰,等你们穿好衣服,再一起跟我们说,也省得你说两遍啦!”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萧殊鹤这才真正接收到 “段子昂还活着” 的讯息,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段子昂的眉峰,划过他的眼尾,掠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苍白的唇瓣上,指尖的触感温热而真实,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子昂,”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却满是欢喜,“真的是你…… 你还活着,你真的回来了……”
      段子昂看着他眼底的欢喜与后怕,心头一暖,又将他一把抱起,笑着道:“是我,殊鹤,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了。我们先去泡药浴,你且好好摸摸我,看看我是真的还是假的,好不好?”
      萧殊鹤用力点头,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与有力的心跳,泪水又一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是失而复得的泪。
      浴桶里的药汤冒着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间浴室,带着淡淡的药香,却不刺鼻。两人依偎在狭窄的浴桶中,身体紧紧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感受到那份失而复得的、深沉的爱意。
      萧殊鹤看着段子昂干涩的嘴唇,指尖轻轻拂过,心头一软,微微仰头,轻轻吻了上去。他的吻很轻,很柔,带着几分怯懦,几分珍惜,还有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段子昂没有像从前那般,用力地回吻他,只是温柔地、缱绻地回应着,舌尖轻轻舔舐着萧殊鹤同样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没有激烈的纠缠,没有过多的言语,可空气中的氛围,却依旧热烈而缠绵,每一次呼吸的交织,每一次肌肤的相贴,都藏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
      半个时辰后,段子昂先起身,小心翼翼地将萧殊鹤从浴桶中抱起,用干净的锦巾,一点点擦干他身上的水珠,动作轻柔,细致入微,连发丝都擦得干干净净。而后,他又为萧殊鹤换上一身柔软的素色里衣,将他轻轻抱回床头,盖好温暖的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才笑着朝门口大声喊道:“沈菘,别在门外偷听了,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沈菘带着霍影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挠了挠头,笑道:“哎呦,段兄,瞧你说的,我们哪是偷听啊,我就是怕你们俩身体不好,泡药浴泡久了晕过去,特意在门口守着。” 说着,他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眼神好奇地盯着段子昂,迫不及待地问道:“说吧,段子昂,你当时吃的到底是什么药?我到现在都想不通,那到底是什么药。”
      段子昂握住萧殊鹤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苦涩,却也有几分释然:“白云寺的慧远方丈,当初给你的药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假死药,一个是剧毒。但其实,他当时得到的是三个药方,只是第三个药方,只语焉不详地写着‘置之死地而后生,三日之死寻安宁’,字迹潦草,也没有具体的用法用量,他便弃用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这样不明不白的药方?” 萧殊鹤沐浴后,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听到此处,忍不住怒声问道,眼底满是后怕与心疼,“若是出了半点差错,若是你醒不过来……”
      段子昂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苦笑道:“我知道这很冒险,我让慧远方丈仔细查看了那药方,他说,这药方与假死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药效更烈,症状更像真死,他也不确定具体效果,而且他手上有更安全的假死药方,便将这张弃用了。可我要骗过你,骗过沈菘,自然不能用你知道的那张假死药。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有时间去慢慢验证,只能用牛羊试药,发现吃过解药后,牛羊的确能在三日左右醒转,便只能孤注一掷了。”
      “都是因为我,都是我的错,” 萧殊鹤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自责地低下头,“若是我不那么固执,若是我……你就不用冒这么大的险……”
      “殊鹤,别自责,不全是因为你,” 段子昂连忙打断他,语气认真,“其实上次有人刺杀你的事,我深查之后,发现心腹赤影卫中出了叛徒,我对你的情意,已被各方势力得知,这才给了你杀身之祸。”
      他顿了顿,缓缓解释道:“刘将军因为当年杀了太多南徽国人,怕你秋后算账,便铤而走险,动了刺杀你的心思;而那些卖国求荣的南徽旧族,见我为了你,如此善待南徽子民,甚至推行了许多惠及南徽旧人的新政,也怕你哪天想起他们的所作所为,让我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传位给怀义,的确让一部分人放下了心,可怀义对我的话言听计从,他们又开始担心,担心我依旧在幕后操控一切,担心我终究会为你清算他们。”
      “而且,一山不容二虎,国家初定,实在容不得半分震荡,” 段子昂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若是活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总会钻空子,总会想方设法挑拨离间,甚至不惜再次对你下手。是以,我也只能死一死,才能彻底扫清那些隐患,才能安心地陪着你。”
      “别胡说!” 萧殊鹤急得不顾礼节,伸手就去堵他的嘴,眼底满是急切,“我不许你再说那个字,听到没有?”
      段子昂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顺势抓住他的手,低头,在他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温柔地点头:“好,我听你的,以后再也不胡说,再也不冒险,我们一起踏遍山河,看遍湖海,可好?”
      一旁的沈菘看着两人浓情蜜意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插嘴道:“哼,我才不信你不生殊鹤的气,你当初选择假死,肯定也有报复殊鹤的心思,想让他好好尝尝失去你的滋味,对不对?”
      段子昂没有否认,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当时的确有那样的想法,我恨你前世的决绝,也恨你今生依旧要离我而去,我想赌一赌,赌我死了一回,你会不会放下那些,会不会愿意好好陪着我,会不会…… 舍不得我。”
      “哎,你真是疯了,居然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沈菘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继续分析道,“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当时以为自己只会昏迷三天,那些试药的牛羊也差不多是三天醒转,可你忘了,你身上的旧毒还没有清干净,而且牛羊终究和人不一样,药效自然也有差异,所以你吃了药之后,才会昏迷这么久,对不对?”
      “是,你说的没错,” 段子昂点了点头,看向萧殊鹤,眼底满是愧疚,“怀义将我带回宫后,慧远方丈才出现,说出了这药方的隐患。我吃了解药,却一直没有醒转,怀义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来找你,可他又不敢破坏我的计划,只能默默守着我,直到我醒来。对不起,殊鹤,让你受了这么久的苦,让你担心了。”
      “什么不敢破坏你的计划,我看他就是巴不得殊鹤多吃些苦,多悔恨些,好替你解气呢!” 沈菘想起段怀义当初拿着绝笔信,恶语相向骂萧殊鹤的模样,忍不住嗤笑一声,“怪不得那天他送完东西,就爽快地回宫了,原来是知道你还没死。”
      “对不起,殊鹤,” 段子昂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瞒着你,你也不会受那么多罪,怀义也不会那般为难你。殊鹤,以后,我们不要再骗对方了,好不好?”
      萧殊鹤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眼底满是欢喜与珍视,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是安心的泪,是圆满的泪。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一如他们此刻的心意,历经磨难,终得相守,往后余生,皆是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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