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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今日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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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中秋,碧空如洗,圆月高悬,桂香漫街,本是花好月圆、阖家团圆的极好日子。
可萧殊鹤坐在临窗的桌前,望着对面一身簇新大红婚服、眉眼却毫无新婚喜气的沈菘,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酒杯边沿,只忍不住暗暗叹气。
新婚之夜,本该留在婚房陪着新妇的沈菘,竟趁着夜色偷偷溜了出来,一路寻到他暂住的小院,拉着他要喝酒赏月。
这般荒唐事,也就沈菘做得出来。
“沈菘,”萧殊鹤抬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连眉峰都紧紧蹙起,纵使当年他还是南徽六皇子,身居高位执掌权柄,也从未这般沉脸对他说过话,“你若是心里还念着霍影,放不下半分,当初就不该应下这门婚事,既娶了她,便该担起责任,如今新婚夜,你何必耽误她、祸害她?”
沈菘闻言,连忙摆手,急得险些打翻酒杯,生怕好友误会自己薄情寡义,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涩意,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难掩的酸楚:“你放心,我岂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我堂哥上月进山采药,不慎失足摔下悬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连尸骨都未曾寻到……”
说到痛处,他忍不住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喉间发哽,“灵儿本是他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原定这个月就要成婚的。可她爹娘一听说我堂哥出了事,半点情面都不讲,转头就逼着她另嫁高门,由不得她做主。月初我在医馆门口偶遇她,才知道她已怀了身孕,走投无路,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所以你便娶了她,要护她母子周全?”萧殊鹤长长叹了口气,心头的怒意散了大半,只剩几分无奈,“霍影知道此事,我让他来参加你的婚宴,他不肯同来,你可明白缘由?”
“殊鹤,我与霍影之间,从来只有感激与兄弟情谊,并无半分儿女情长,你莫要再胡乱揣测了。”沈菘无奈打断他,实在不愿再提这些戳心的旧事,索性转头看向萧殊鹤,眼底瞬间燃起八卦的兴致,心情竟好了几分,“霍影不来我不意外,倒是段子昂呢?今日中秋,他素来寸步不离陪着你,怎会舍得留你一人在此?你们俩……可是吵架了?”
萧殊鹤闻言,鼻尖微微一哼,偏过头看向窗外的圆月,唇角抿出一抹娇矜又带着小脾气的弧度,淡淡开口:“我让他陪着段怀义送来的那十个美婢、十个侍童去了,省得在我眼前晃悠,烦得慌。”
“什么?”沈菘瞬间拍案而起,气得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打人的架势,眼底满是怒意,“这才安稳日子过了多久,他段子昂竟敢如此待你?我这就去把给他调养身体的药全停了,让他旧疾复发,早早就……”
“胡说八道什么。”萧殊鹤立刻回头瞪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他身子好不容易才调养如初,你费心配的那些固本培元的药,一样都不能少,我明日一并带回去,往后还要日日煎给他喝。”
沈菘愣在原地,一脸错愕,挠了挠头:“啊?你方才不是还说……”
“那些婢女侍童,不过是段怀义刻意送来的人,我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给段怀义上点眼药罢了。”萧殊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对着一脸茫然的沈菘细细解释。
“段怀义是闲得发慌吗?明知他哥哥这辈子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还给段子昂送人,这不是多此一举?”沈菘满脸不解。
“上次我与子昂去汴京参加他的婚仪,他瞧着我身边无一侍从,衣食住行、大小琐事全是子昂亲手操持,觉得我委屈了他哥哥,又碍于身份不好直说,便借着送人的由头,给我一个下马威,提醒我别仗着子昂的宠爱,事事劳他费心。”萧殊鹤缓缓道来,眼底毫无怒意,反倒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这倒也是,大到宅院打理、四季衣裳,小到煎茶奉水、沐浴更衣,你早被段子昂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点俗事都不用沾手。”沈菘笑着附和,想起段子昂对萧殊鹤的宠溺,忍不住摇头。
“是他自己乐意,”萧殊鹤唇角的笑意藏不住,语气理所当然,带着满满的暖意,“他素来不喜旁人靠近我们身边,府中不留多余仆从,自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我拦也拦不住。”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那还吃什么醋,偏偏把段子昂支开,不让他陪着你过中秋?”沈菘挑了挑眉,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我都说了,是给段怀义上眼药,并非吃醋。”萧殊鹤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强装镇定。
“你这叫没吃醋?”沈菘忍不住笑出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语气夸张,“你若是想给段怀义上眼药,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只要你在段子昂面前眼眶一红,不用多说一句话,他见了段怀义,手里的戒尺能直接打断;你若是再掉一滴眼泪,就这么小小的一滴,落在他手背上,明天段怀义说不定都要把皇位禅给刚满月的小太子,半点不敢惹你不痛快。”
“你少贫嘴,我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下次不敢再随意插手我们之间的事。”萧殊鹤连忙打断他,耳根早已泛红,嘴上硬气,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呵呵,我看你是给段子昂一个教训吧。”沈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摸着下巴打趣,“不过我倒是奇怪,段子昂那般黏你,你让他走,他就真的乖乖听话离开?半点不纠缠?”
“他定然是找了暗卫,去给段怀义传消息了,而且就算不在我眼前,也必定离我不远,暗中守着。”萧殊鹤垂眸,语气笃定,相处这么久,他早已把段子昂的心思摸得通透。
“你倒是最了解他,”沈菘笑着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随口打趣,“他半夜没偷偷来找你?该不会就躲在附近,偷听我们说话吧?”
话音刚落,萧殊鹤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笑意瞬间消散,只剩紧绷的凝重,他厉声喝道:“不对!”
不等沈菘反应,他抬手抓起手边的白玉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瓷片碎裂的清脆声响划破寂静,他同时压低声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受了惊吓一般。
不过瞬息之间,窗外黑影窜动,至少八个训练有素的暗卫从四面八方破门而入,动作整齐划一,第一时间围拢到萧殊鹤身边,将他护在正中,戒备森严,显然是早已在此守候。
萧殊鹤目光冷冽,挨个扫过眼前的暗卫,脸色愈发沉冷。他要找的人,果然不在其中。他厉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怒:“霍影呢?”
一众暗卫垂首而立,无人敢应答,唯有最末尾一人,头垂得更低,指尖微微蜷缩,不敢与他对视。
萧殊鹤立刻迈步走到那人面前,心口狂跳不止,语气带着气急的笃定,一字一句问道:“段子昂去做什么了?若是寻常事,何须霍影亲自陪同?必定是有危险的事,对不对?”
沈菘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萧殊鹤急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脸色惨白,连忙上前安慰:“殊鹤,你别慌,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能有什么危险?段子昂那般离不开你,就算有事,也定然不会瞒着你做冒险的事,你放宽心。”
萧殊鹤却半点没有被安抚,心口的慌乱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沈菘:“你说的对,他素来离不开我,就算要做事,也不舍得离我太远,那么他此刻去的地方,必定不远……又不会太近……”
话音未落,他猛地绕过桌案,朝着门口快步走去,眼底满是急切,想要亲自去寻。
为首的暗卫不敢强行阻拦,只能躬身抱拳,急声劝阻:“萧公子,主子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您若是此刻贸然出现,万一遇到什么……”他硬生生吞下“危险”二字,改口道,“遇到什么熟人,坏了主子的计划,反倒不好。”
萧殊鹤脚步顿在原地,死死攥紧拳头,努力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怒意,他知道暗卫说的是实话,可越是克制,心底的后怕就越浓。
沈菘见状,满心懊悔,只怪自己方才多嘴打趣,才引得萧殊鹤起疑,他轻声劝道:“殊鹤,段子昂做事向来周全,定然计划好了一切,最多三日,便是他的极限,你且再等等,说不定明天一早,他就回来给你赔罪了。”
萧殊鹤沉默良久,终于缓缓转身,坐回原位,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你们都退下吧。”
暗卫们应声退去,院内再次恢复寂静,沈菘看着萧殊鹤紧绷的侧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殊鹤抢先开口:“沈菘,你也回去吧。你这婚事虽是权宜之计,可灵儿是真的需要你护着,明日晨起敬茶,你必须陪着她,既然答应护她,就别让她受半分委屈,别让旁人看轻了她。”
说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与怕。
一夜无眠,窗外圆月西斜,桂香渐淡,萧殊鹤就坐在窗前,一动不动,从夜幕初垂等到寅时三刻,终于等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段子昂一路赶回来,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事情经过,他先站在门外,屏息听了片刻,听见屋内萧殊鹤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熟,便没敢贸然推门进去。他身上的衣衫沾了淡淡血气,夜里风寒露重,衣衫微凉,他怕惊扰了还在气头上的萧殊鹤,先吩咐下人备好浴桶,打算洗净一身风尘,换干净衣衫再进来。苦肉计虽好用,可沾着血气惹他担心,反倒得不偿失。
他刚褪尽衣衫,坐进温热的浴桶中,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萧殊鹤缓步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只是绕着浴桶缓缓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打量着他的周身,衣衫褪尽,不见明显外伤,唯有手肘处一片青紫,看着格外刺眼。
萧殊鹤悬了一夜的心瞬间松了大半,紧绷了整夜的神经骤然放松,身体立刻开始抗议,喉间涌上一阵痒意,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苍白。
段子昂原本屏息不敢出声,生怕惹他更生气,听到这两声咳嗽,瞬间慌了神,顾不得身上还沾着水珠,立刻想要起身扶住他,语气满是心疼与焦急:“殊鹤,是不是熬夜受了风寒?我这就让人去煎驱寒的药,你快回床上躺着……”
萧殊鹤轻轻抬手,将他按回浴桶中,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从怀里掏出备好的化瘀药膏,轻轻放在浴桶旁的小案上,而后转身,沉默着推门出去,没留半分余地。
段子昂看着案上的药膏,心头又酸又软,知道萧殊鹤嘴上生气,心里终究是心疼他的。他快速上好药膏,换好干净衣衫,便灰溜溜地走到卧房门口,抬手轻轻敲门,语气带着满满的讨好与愧疚。
屋内灯光亮着,萧殊鹤还坐在窗边,却半点声响都没有,既不应声,也不开门。
段子昂无计可施,站在门口僵持片刻,只得故意轻轻咳了两声,想用老办法哄他心软。
屋内瞬间传来萧殊鹤又气又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却藏不住心底的关切:“这招数早就用老了,段子昂,你给我滚进来!”
段子昂连忙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早已备好的驱寒汤药,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讨好:“殊鹤,先把药喝了,暖暖身子,我把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你,绝不瞒你半分。”
萧殊鹤抬眼瞪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他接过药碗,仰头一口将苦涩的汤药饮尽,将碗重重放在桌案上,沉声道:“说!”
“上次去汴京宫宴,我虽易容改面,可还是被当年的旧部认出了端倪,埋下了隐患。我们归隐之后,一路都有人暗中跟踪,窥探行踪,我怕他们对你不利,日夜忧心。正巧沈菘突然要成婚,我们改道绕行,那些人果然一路尾随,我便与怀义暗中商量,设下这个局,借着中秋之夜,将这些隐患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段子昂低声解释,语气满是愧疚,不敢看他的眼睛。
“所以从最开始,段怀义送来那些侍女侍童,就是你们商量好的,故意演给我看的?”萧殊鹤声音发冷,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
“是……”段子昂心虚地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怀义说,唯有让你吃醋生气,把我支开,才能不让你牵扯进来,免得你受半点惊吓。”
“吃醋?我那不是吃醋!”萧殊鹤猛地拔高声音。
“是是是,不是吃醋,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段子昂连忙顺着他的话,急忙转移话题,想哄他消气,“这次隐患已经全部肃清了,以后我们再也不去汴京,远离朝堂纷争,安安静静过日子,都是怀义不好,净给我们惹事端……”
“哼!”萧殊鹤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悲凉与怒意,“你们本就是一家人,心意相通,谋划周全,到了我这里,就是怕牵扯、怕连累,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整夜整夜担惊受怕,是吗?”
他是真的气急了,眼眶通红,声音都带着颤抖,那些憋了一夜的恐惧、委屈、后怕,全都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殊鹤,殊鹤你别气,你身子弱,气坏了自己我心疼,我只是担心你,只是舍不得你踏入半分险境……”段子昂见状,急得手足无措,越解释越乱,眼见着萧殊鹤气得浑身发颤,他心一横,索性捂住胸口,轻轻闷哼一声,垂下眼眸,脸色刻意沉了几分。
就是这个动作,瞬间让萧殊鹤所有的怒意都烟消云散,只剩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永远忘不了,刚归隐那年,段子昂身体亏空到极致,药石罔效,整日不是泡药浴,就是扎针艾灸,药熏的味道从未断过,时常无端咳血。最凶险的时候,上一秒还笑着给他喂蜜饯,下一秒就捂着胸口,直直倒在他怀里,昏迷数日不醒,沈菘每次诊脉,都眉头紧锁,要翻许久的医术给他换药才好些。那段日子,是萧殊鹤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他怕极了失去段子昂,怕极了那个人悄无声息地在他怀里离开。
时隔多年,再看到段子昂捂胸口的动作,萧殊鹤瞬间脸色惨白,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最坏的念头:他是不是受了严重的内伤?沈菘说过他身体未愈,不能殚精竭虑,这三日谋划厮杀,是不是早已力竭伤了根本?是不是因为自己闹脾气,让他忧心加重了伤势?他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昏迷就再也醒不过来?
所有的怒气、埋怨,在生死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萧殊鹤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只剩下蚀骨的恐惧。
段子昂见他神情骤变,眼底满是绝望的后怕,知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连忙松开手,伸手想要抱住他,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满心慌乱:“殊鹤,我错了,我不该用这个骗你,这只是苦肉计,就像方才在门口咳嗽一样,我只是怕你一直生我气,不肯原谅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瞒你任何事了……”
萧殊鹤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通红,良久,一滴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落下,重重砸在段子昂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滴泪像是带着千斤重量,狠狠砸在段子昂心上,瞬间疼得他手足无措,伸手想要擦去他的眼泪,却被萧殊鹤先一步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骨血里。
萧殊鹤把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的衣衫,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无尽的后怕与委屈,一字一句,都是掏心掏肺的真话:“段子昂,我不气你谋划布局,不气你骗我,我气的是你瞒着我,气的是我只能坐在原地,眼睁睁等着,连你是生是死、是伤是痛都不知道……”
“我失去了你三个月,好不容易失而复得,我再也经不起半点惊吓,再也受不了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涉险受苦。”
“我不要你独自护我周全,不要你把所有危险都挡在我身后,我要的是我们之间,没有隐瞒,没有独自承受,无论祸福安危,我们都一起扛。此事你告诉我,我也会听你的,留在这等你,毕竟我毫无武艺,去了只会给你添乱。但是你不能瞒着我,不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厮杀,不能每日殚精竭虑却对着我笑意盎然……”
他的哭声压抑又破碎,全是积压了一夜的恐惧,每一个字都戳在段子昂心上,让他满心愧疚,心疼得无以复加。段子昂紧紧回抱住他,力道轻柔又坚定,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头在他发顶印下无数个温柔的吻,声音沙哑,满是悔恨与郑重: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是我糊涂,是我错了。我总想着把你护在羽翼下,不让你受半分风吹雨打,却忘了你要的从不是独善其身,而是与我并肩。”
“我答应你,以后无论大事小事,无论安危祸福,我再也不瞒你半分,凡事都与你商量,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再也不做让你伤心的事。”
“我会好好养身子,陪着你,一年又一年,陪着你看每一年的中秋月,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
萧殊鹤在他怀里哭了许久,把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哭了出来,渐渐平复了情绪,依旧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闷声闷气道:“说话算话,不许再骗我。”
“绝不食言。”段子昂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痕,温柔缱绻,“往后余生,我的一切,都摊开在你面前,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窗外,中秋圆月落下,朝阳升起,清晨的日光洒满小院,桂香袅袅,屋内相拥的两人,褪去所有隐瞒与怨气,只剩满心满眼的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