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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岛与大陆的相遇 小岛上的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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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告你，不准打扰我们。”
说话的人庄小蕨认识，是路汀洲的经纪人金冉。虽然她有点凶巴巴的，但此时庄小蕨心情甚好，整个人处于不管听见什么都是入耳不入心的状态。
“冉姐，你本人比粉丝拍的路透照好看。”
金冉眉头一皱，心想倒是很少会遇见这种冷静又嘴甜的私生。庄小蕨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我不是私生，我认识路汀洲。”
路汀洲从人后看了他一眼。
“嗯……准确地说，我认识你妈妈，庄乔。”
路汀洲原本没什么情绪的脸上神色骤变：“你叫什么？”
他果然是庄乔的儿子。
“庄小蕨。”
“姓庄，她那边的亲戚？”
“不是亲戚，我是她的朋友。”
“哼，”路汀洲冷笑一声，觉得荒谬，“哪里买的信息？编也不知道编得像一点。”
庄小蕨无辜地瞪着他：“我真的是庄乔的朋友。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你的，你不用这么警惕，我是想让你把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路汀洲带着一顶新的鸭舌帽，黑色口罩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唯独露出一双冷漠的眼，正在分辨庄小蕨的目的。
“对了，”庄小蕨想起斑鸠从他头上薅来的帽子，在背包里翻找起来，“喏，帽子还你，洗过了。”
路汀洲没接：“哪儿买的？”
“捡的。”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电梯“叮”一声停下，门在16楼打开，电梯里的人却都没动，只有保镖在门要关上的时候抬手按住了开门键。
庄小蕨走神着想，这好像两军对垒前的列阵，实力悬殊，一比六。
直到一个人在柔软的地毯上走过，又倒退回来，抱臂靠在电梯口问：“干嘛呢？都被点穴了？”
庄小蕨感觉这声音有点儿耳熟，放下高举的手回头，惊喜道：“刘老板，你也住这儿啊？”
太好了，二比六。
路汀洲嚼着字往外蹦：“刘、老、板。”他算是知道谁在搞鬼了。
庄小蕨从这普通的三个字中读出了一些亲疏关系，默默地把战斗力扣成一比七。
刘珞琨一点不心虚，给路汀洲做起介绍：“诶，你好啊，这是我新招的宠物管理员，可爱吧。”
路汀洲后悔，收到刘珞琨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的时候，就应该提早防备。他的余光从庄小蕨脸上掠过，既然是“刘老板”的人，总站在电梯里不合适。他抬腿往外走，路过庄小蕨时顺手拿走了帽子，淡淡说：“走吧。”
庄小蕨于是拖着行李箱，追着路汀洲进了房间。
金冉在身后叫他：“小洲……”
路汀洲冷静地说：“没事，冉姐。”
房门咬着话音关上了。
庄小蕨东西一堆，一会儿还要去房间整理，根本不想久待：“那个，我想回房间了，你把庄乔的手机号报我？”
路汀洲一点都不客气，既不请他坐下，也没给他答案，偏要刨根问底：“你们怎么认识的？”
庄小蕨也没招了，感觉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只能把背包行李放下，一屁股坐在电视机柜上。
“庄乔坐的飞机坠毁了，她掉到我们岛上，住了半个月吧，就跟我认识了。”
“她是怎么和你说我的？”
路汀洲明显对这个问题特别在乎，正视着庄小蕨连眼神都不闪烁，搞得庄小蕨有点紧张。
“她说，她有个儿子叫路汀洲，跟她不太亲近，但是个很好的孩子，她很想你。”
路汀洲扭头看向头顶昏黄的射灯，看刺眼的光源和墙面的晕轮，就像在欣赏一片将落的晚霞。
“她想我？”他的声音很紧，像相互粘连的皮筋，每一次发声都扯开一点，一不小心就会断。
“当然，”庄小蕨回想着，“她说蕨的味道很奇特，想带给你尝尝，还会望着大海，心疼手机坏了，不能录影给你看海岛的风景。”
路汀洲一直沉默，沉默到庄小蕨渐渐不安。
“后来呢？”
接连的问题让庄小蕨喘不上气：“后来……她坐着救援船走了，她没告诉你吗？”
路汀洲看起来有些难过，靠着椅子背垂下眼，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了？”庄小蕨的声音不自觉放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庄乔在哪儿呢？”
“庄乔……死了。”
“死了，”庄小蕨有点反应不过来，睫毛比心跳颤得更快，“为什么死了，我来大陆就是为了找她呢。”
“呵，死还有为什么吗？”路汀洲站起身看着庄小蕨，好像听到了什么怪诞的话。他眼眶里既没有泪水，也没有红晕，脸上甚至带着很淡很淡的笑，庄小蕨却觉得他在哭。
“抱歉了，叫你白跑一趟，还上热搜被骂了几天。”
庄小蕨手足无措，感觉自己在一息之间成了一缕游魂，既无法真实地站在地上，也无法虚无地漠视一切。
他们这两个陌生的人，在彼此的目光中，寻找着对方记忆中的庄乔。
“你……”路汀洲欲言又止。
庄小蕨却听得懂：“可以，我可以跟你讲讲庄乔在岛上的事，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吗？”
他们站着、坐着，又躺下，相互挨着。
庄小蕨的灵魂好像缓慢降落了一些，轻飘飘地附着在柔软的□□上，在他的回忆中、在路汀洲的讲述里，被温柔地放置，就这样从深夜到黎明。
庄小蕨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亮。皱巴巴的被子被他半压半盖，路汀洲躺过的那边只剩下空荡荡的床单。
卫生间的花洒开着，像在下一场小范围的暴雨，只够淋湿路汀洲一个人。
他与庄乔的故事很简单，简单到不像一对母子。
“庄乔是个法医，工作太忙，我三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跟着父亲，”路汀洲点燃一支烟，然后看了庄小蕨一眼，很快掐灭，自嘲般一笑，“……呵，老套的故事。”
“她很少来看我，即使我父亲再婚，把我送进国际学校寄宿。后面几年都没有什么可说的。”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医院，她好像回光返照了，突然从昏迷中醒来，说了很多话。”
“她说早知道不从海岛回大陆了，才上岸就被车撞，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在海岛上认识了一个小朋友，眼睛很大，能和动物说话。她什么都提了，就是没提我。”
庄小蕨心里酸胀得厉害，昨晚是，现在想起来也是。
“她怕提了，你就不舍得她走了。”
庄小蕨在关灯的房间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路汀洲翻了个身，好像把头埋进了枕头和被子间。
花洒下的水声突然停了，路汀洲随手套了件t恤，举着石膏出来。
庄小蕨其实有点尴尬。他们俩认识不过半天，却彻夜掏心掏肺聊得极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模糊了任何一套常规的定位。
路汀洲却像个没事人，见庄小蕨醒了就赶他走：“刘老板那里，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回你自己房间整行李去。”
庄小蕨还在情况外：“请假？不用啊，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他打开手机，脑子才通电：“下午四点了，那，确实不用去了。刘老板会扣我工资吧……”庄小蕨舍不得。
路汀洲的头发把t恤弄湿了一片，他正单手费劲地擦，听到庄小蕨的烦恼，突然冷哼一声，看着庄小蕨幽幽地说：“不会，他高兴还来不及。”
刘珞琨确实很高兴，请剧组喝奶茶不说，连私底下一直不对付的女主都能和颜悦色地聊上两句。感情戏拍起来不再生涩，梁导还夸他状态好。
梁导：“人逢喜事精神爽？什么喜事儿，说来听听。”
刘珞琨：“喜事儿谈不上，单纯就是心情好。”
昨晚庄小蕨进路汀洲的房间后，他在门口等了很久。他信任路汀洲，却还不太熟悉庄小蕨。
路汀洲是一个套了橡胶壳子的人，自持、冷静，同时缺点人味儿，电影学院给了他不凡的演技，如同给一台高配置的电脑输入了一段代码，让他能输出一段段合适的表演，却始终不能使他打开心扉，真正入戏。
刘珞琨经常用各种人事物去敲那个壳子，但庄小蕨是唯一一个敲开一条缝的人，实在算得上意外之喜。
下了戏回酒店，刘珞琨直奔路汀洲房间，进门也不寒暄，直接问：“怎么样？”
路汀洲装傻：“什么怎么样？”
刘珞琨：“你不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吗？”
路汀洲没有否认，只是一味地让他“闭嘴”。
刘珞琨其实也就是嘴贱，调侃了几句就收手：“但你今天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嗯……怎么说呢，”刘珞琨思考了一会儿说，“感觉好像没那么紧绷了。”
路汀洲看了他一眼，故意冷下脸，带上口罩。得了，又变回去了。
这祖宗就爱对着干。刘珞琨无语了：“当我没说。”
路汀洲又拿起一顶渔夫帽，把脸捂得严严实实：“我是真的要出门。”
“6点半，还早呢，去哪儿？”
路汀洲往脖子上挂胳膊，声音闷闷的：“吃饭。”
“你最近都做不了运动，还吃晚饭，别胖成球了到时候接不上戏。”
路汀洲也不想去：“没办法，《仙楼》的投资方来了。”
路汀洲现在拍的这部《仙楼》是个大IP无限流题材网剧，小说原著粉众多，拍摄难度大，拍不好就容易挨骂，算是个毒饼。虽然剧方拉到的投资不算少，但碍于后期特效烧钱，留给演员的薪资空间就小了。
当时路汀洲还是个四线开外的娱乐圈边缘人士，剧本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才到他这里。冉姐态度中立，全凭路汀洲自己决定，他就接了。
只是没人料到，路汀洲拍了个低成本家庭伦理剧火了，半个月时间就有几家公司主动联系剧方，想追加投资。
刘珞琨用贱嗖嗖的语气说：“诶呦，我们阿洲今日不同往日了啊，上周不是才来了一波，这周又有了啊～”
路汀洲只拿了手机和房卡，就去开门：“这次不一样。”他抬起石膏手向刘珞琨示意。
刘珞琨心领神会。这次资方来八成和路汀洲骨折的事儿有关系。他请了一阵病假，女主和配角的戏几乎要拍完，再不上工，成本可控制不住，总得讨论出个办法。
“行，那我也走吧，我找庄小蕨吃饭去。”
“你不是不吃吗？”
“可以为了我们小蕨破一次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