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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吻戏前 进组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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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组第二十一天,是个晴好的上午,阳光透过片场的遮阳棚缝隙洒下来,落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场务推着餐车送完中场休息的茶水,工作人员趁着间隙蹲在一旁歇脚,片场没有拍摄时的紧绷,透着松散的暖意。陈导刚看完上一条戏的回放,摘下鸭舌帽扇了扇风,冲不远处的林耀和沈墨招了招手,把两人叫到监视器旁。
“趁这会儿有空,跟你们说个事。”陈导指尖点了点剧本页码,语气干脆,少了平时的随意,多了几分正式,“下周转场夜戏,拍第十七场,你们俩提前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慌手慌脚。”
“下周拍第十七场,你们心里有数吧?”
沈墨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点头。他当然记得,第十七场,是全剧第一场亲密戏,也是他从没想过会接触的——吻戏。
剧本里的情节写得克制又戳人:案子彻底告破,陆征(沈墨饰)送沈倦(林耀饰)回家,深夜的居民楼下,晚风裹着暖意,两人站在单元门口,谁都没先开口说再见,明明没聊几句,却都舍不得转身。最后陆征往前迈了一小步,沉默着低头,轻轻吻了沈倦,不过短短几秒,便仓促分开。沈倦转身上楼,陆征在楼下站了许久,才慢慢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语,全是藏不住的心意。
林耀站在沈墨身侧,也跟着点头,声音压得低了些:“知道。”只是平日里爽朗的神情,淡了几分,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导目光扫过两人,开门见山:“以前拍过正经吻戏吗?别跟我说小时候那些客串的。”
林耀抿了抿唇,摇头,语气坦诚:“没有,小时候拍戏顶多亲个额头、碰个脸颊,都是借位走流程,不算真的吻戏。”他出道早,拍的大多是校园剧、正剧,亲密戏本就少,更别说同性之间的吻戏,完全是头一遭。
陈导转头看向沈墨,沈墨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摇了摇头,声音更轻:“没有。”
他本是男团出身,组合没名气,没接过影视资源,这是他第一次拍戏,别说吻戏,正经的感情戏都没接触过,完全是白纸一张。
陈导点点头,没多施压,只是叮嘱:“行,这几天心里有个数就行,不用私下瞎琢磨,更不用刻意练。到时候是借位还是实拍,看镜头效果,核心是自然,别僵硬,也别刻意煽情,就按角色的心意来。”
沈墨轻轻点头,喉咙有点发紧,没说话。林耀也跟着颔首,手不自觉插进口袋,攥了攥拳,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戏,远比之前那场意外拥抱要难上百倍。
陈导转身去忙别的,原地只剩下林耀和沈墨两个人,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离开,空气忽然变得沉闷,两人都没先开口,气氛莫名局促起来。
半晌,林耀率先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好奇,还有点同为尴尬的共情,没了平时的随意:“你一次都没拍过?真没接触过?”
“嗯,没有。”沈墨抬眼,目光很干净,带着点无措,“我们团没资源,没拍过戏,这是第一部。”
林耀哦了一声,目光却没移开,就这么盯着他看,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些,没有恶意,就是纯粹的好奇。沈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慢慢泛起淡红,下意识错开视线,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耀收回目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就是好奇,第一次拍戏,直接碰吻戏,还是这种戏份,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吗?”
沈墨沉默了几秒,实话实说:“暂时没什么感觉。”不是装淡定,是事情还没到眼前,他只觉得茫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不可能。”林耀立马反驳,语气笃定,“换谁都得慌,我之前拍过一点点擦边的亲密戏,都紧张得不行,更别说你这是第一次。”
沈墨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你第一次拍的时候,到底什么感觉?”
林耀愣了一下,回忆起年少时的场景,耳根也微微泛红,有些别扭地开口:“十四五岁吧,拍校园剧,对手是比我大的女演员,就一个简单的吻戏,我紧张得忘词,手心全是汗,全程闭着眼,拍完脸烫了一下午,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傻。”
沈墨点点头,没再接话,气氛又陷入淡淡的局促。林耀又忍不住看他,盯着他平静的侧脸,越发好奇,不自觉往前凑了小半步,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你看你,脸不红心不跳的,表情都没变过。”林耀小声嘀咕,满是不解,“正常人这会都该紧张了,你跟没事人一样。”
沈墨被他凑得太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警惕:“你干嘛?”
“观察你啊。”林耀理直气壮,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没恶意,就是觉得他这幅淡定样子反差感太强,“研究研究你是什么心态,怎么能这么平静。”
沈墨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动了动,压不住一丝笑意,紧绷的情绪松了半分:“什么心态,普通人心态。”
“就是普通人才该紧张啊。”林耀摊摊手,依旧不解,“吻戏哎,还是跟同性,我都有点慌,你倒好。”
沈墨沉默片刻,轻声说:“可能还没到那天,没实感。”
林耀先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紧绷的气氛也散了些:“有道理,等真到了片场,对着镜头,你说不定就慌了。”
下午拍的是追查线索的外景戏,两人在老旧巷子里来回奔跑,动作戏简单,没什么难度,可几条拍下来,林耀频频走神,沈墨也跑得心不在焉,两人心里都悄悄揣着事,全是下周那场吻戏的影子。
等机位调整的间隙,工作人员在忙,两人靠在墙边休息,林耀又忍不住凑到沈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局促,还有点刻意装出来的淡定:“哎,沈墨,你真就一点没想过,到时候该怎么拍?借位的话还好,要是实拍,你打算怎么办?”
沈墨看着地面的砖石缝,语气平淡,却藏着心底的茫然:“没想过,听导演安排就行。”他是真的没头绪,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点都没想?”林耀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无奈摇头,“你这个人,真的是……我服了,心态也太稳了。”
沈墨没解释,他不是心态稳,是压根不知道该想什么,该紧张什么,一片空白的茫然,远比紧张更无措。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透,天边挂着一抹橙红色的晚霞,把云层染得温柔,片场的工作人员陆续离场,搬器材的声音渐渐远去。沈墨换好常服,背着简单的背包走出更衣室,就看见林耀靠在门口的墙壁上,手里拿着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看见沈墨出来,林耀直起身,递过来一瓶水,语气自然,却没了平时的轻快,多了点内敛的关心:“给。”
沈墨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拧开喝了一口,清甜的水意压下心底的闷意。两人没说话,就这么并排靠在墙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晚风拂过的声响。
沉默了许久,林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目光望着远处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绿植,没敢看沈墨,带着点犹豫,还有点直白到不好意思的好奇:“沈墨,我问你个事,你别嫌我烦。”
沈墨转头看他,指尖还攥着矿泉水瓶,瓶身凝了些水珠,沾在指尖微凉:“嗯,你问。”
“你谈过恋爱吗?就是……现实里,没拍戏的时候。”林耀终于侧过头,眼神里没了平时的打趣,只剩坦诚的好奇,他看得出来,沈墨不是装淡定,是真的对亲密关系毫无概念。
沈墨愣了一下,睫毛轻轻垂落,耳根慢慢漫上一层浅红,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明显的局促,不像之前的平静无波,带着几分青涩的窘迫:“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林耀挠了挠脖颈,自己也觉得有点唐突,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你没拍过吻戏,我就想,现实里你有没有……亲过别人。”
周遭很安静,不远处工作人员的交谈声像是隔了一层,沈墨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林耀,眼神干净又坦荡,没有丝毫遮掩,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林耀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讶,他知道沈墨没拍戏经验,却没想到连恋爱经历都没有,“你今年二十三了吧?”
沈墨点点头,没辩解,也没不好意思,只是陈述事实:“嗯,团里训练忙,到处跑行程,也没心思谈恋爱,没遇到过合适的。”
林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然,又多了几分共情的局促,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那你的初吻……还在?”
沈墨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底莫名的涩意,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嗯。”
林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原本以为自己第一次拍吻戏够紧张了,可对面的人,是连初吻都还在的新手,还要直接拍同性吻戏,换做是他,恐怕早就慌了神。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安抚:“那这么说,我还算比你有经验,我十四五岁拍校园剧,借位亲过女演员的脸颊,当时也紧张得手心冒汗,跟你比,算是强一点点。”
“那你……紧张吗?”林耀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得认真,“就是,拍戏要拍吻戏,还是你的初吻,就算是工作,心里也不会没感觉吧。”
沈墨沉默了很久,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暖融融的,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无措:“不知道,没概念,也没想过。不是不紧张,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紧张,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他是真的茫然,男团的训练只有唱跳和舞台管理,生活里除了队友就是工作,连和异性近距离接触都少,更别说和同性有这样的亲密戏份,整个人就像一张白纸,对即将到来的戏份,只有无措,没有明确的情绪。
林耀看着他这幅茫然的样子,心里那点自己的紧张,反倒变成了想照顾对方的心思,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装出从容的样子,想让气氛轻松点:“没事,我虽然也没拍过真的吻戏,好歹比你多一点经验,到了片场,我跟着导演的节奏来,你跟着我的节奏走,别僵硬,别闭眼闭太紧,自然一点就行,我带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耳根也悄悄红了,毕竟他也只是拍过借位戏,面对同性吻戏,心里同样打鼓,可看着沈墨毫无经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想担起责任,安抚他的情绪。
沈墨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信任,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这份无声的回应,反倒让林耀更笃定了几分。
两人没再多聊,片场副导演喊着准备拍下一场,林耀拍了拍沈墨的肩膀,语气轻快了些,刻意避开沉重的话题:“走了,先拍眼下的戏,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墨嗯了一声,把矿泉水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跟着林耀往拍摄场地走,阳光落在两人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依旧茫然,可刚才林耀那句“我带着你”,莫名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点。
晚上回到出租屋,沈墨洗漱完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很淡,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闪过白天陈导的话,还有林耀的那句安抚。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初吻,要在拍戏的时候,交给一个同性搭档。
他试着让自己紧张,可心里依旧是淡淡的茫然,没有慌乱,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