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我要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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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铃响，周理像条香煎小鱼一样，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每天晚上一熄灯，圆规男就会出现在窗外，黄豆大的眼睛贴在玻璃上，整夜地窥视着他。
顾寒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理理，又睡不着？”
这是两个人的暗语，顾寒这么说的话，就是在询问圆规男——也就是教导主任黄大明是不是又出现了。
周理瘪着嘴巴，“嗯，睡不着。”
黄大明窥视了他整整半年，是在终于确认顾寒和周理虽然亲昵却真的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之后，才不再每天都来。
顾寒会意，起身走到他床边。
铁架床微微下陷，是顾寒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睡吧，哥哥在这陪着你。”顾寒伸手帮他掖好被角，在周理肩上轻轻拍打。
“很小的时候，哥哥就这么哄我睡觉。”周理乖巧地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漆黑圆润的眼睛，在夜色里静静地看着顾寒。
怪物没有怀念过去的复杂情绪，所以周理这话是故意说给黄大明听的。
但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却莫名触动了顾寒的回忆，“是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才十七岁。”
他和周理相差十一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理还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崽崽。
小崽崽懵懂又漂亮，像一颗诱人的小糖果，短短半年就有几百号领养者动了心思。
但那时候，顾寒近乎圈禁般地担任着照顾小崽崽的工作，哄他睡觉，喂他吃饭，陪他玩耍，教他道理。
在实在忙到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将他锁在狭窄的房间里，给他一个不能联网的平板让他自己看动画。
小小的崽崽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哥哥对他好，完全不知道在外人看来，顾寒简直是个令人发指的独裁者。
顾寒抬起手，手指发抖地轻轻抚摸着少年毛绒绒的头发，十分莫名其妙地问了个问题，“理理，你会讨厌哥哥吗？”
周理嗅到他又不香了，于是侧过脸来，不解地看着他，“当然不会。”
他又怎么了？周理不解。
顾寒整张脸陷在黑暗里，手指抚摸的力道却渐渐加重，神经质地重复，“无论哥哥做了什么，你都不会讨厌我吗？”
“我是说，任何事。”
周理双眼微微弯起，唇边旋出一个甜甜的小酒窝来，肯定地说，“嗯，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讨厌你。”
谁会讨厌一块香香的储备粮？
可在顾寒的视角里，周理在一次轻易地相信了他。
异化之后，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好像变地更加纯粹简单，几乎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
但这种病态的信任，会坚如磐石吗。
“……理理，”顾寒略显苍白的唇抿了抿，眸底有阴暗的情绪在疯狂涌动，“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触发木头人游戏的那场考试。”
“不要作弊，这一点我在考试前就想到了，”顾寒微微俯身，将周理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可我就是不说。”
“因为我想要知道所有人的天赋。”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直到所有人都使用过一次天赋，”顾寒表情阴沉，“即便是这样的我，你也不会讨厌吗？”
周理眨了眨眼。
不说就不说，为什么这么苦大仇深的。
人类可真奇怪啊。
而且，规则是灵活的，作弊确实是被允许的。
他们作弊，他们死掉，不是因为没人提醒，而是因为……弱小！
挑战规则，却又没有反抗规则的能力。
所以才会死。
弱小，才是真正的死因。
他完全想不明白顾寒心里的弯弯绕绕，也无法理解顾寒自我问责的痛苦，想了想，十分自然地说，“弱小者被淘汰，本就是宇宙的规律呀。”
周理眨了眨没有光星的眼睛，蔷薇色的唇瓣翕合，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顾寒从八岁起就奉为圭臬的箴言，“弱小，就是原罪。”
顾寒愕然。
心惊如雷。
。
叮铃铃——
刺耳的考试铃声响起，新的考试来临了。
大家愁眉苦脸地看着卷子，试图多认出一两个字来。
但在一片唉声叹气里，一个叫做张昊的玩家却表现出完全异样的状态。
他紧盯着卷子，下笔如神，刷刷刷就将选择题全都填满，然后又睁大爬满红血丝的双眼，咔嚓咔嚓地开始写填空题。
那些诡异、晦涩、复杂如咒语般的文字，在他手里竟然变地和一二三四五一样简单。
他疯狂的画，疯狂的写，笔尖和桌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咯吱声。
“我要毕业，我要毕业！我要毕业!”玩家神经质地絮语，“我要毕业！我要回家！”
“我要毕业！我要毕业！我要毕业！我要毕业！我要毕业！我要毕业！”
一声一声，一次一次，咬着槽牙，发出毒誓般决绝的呐喊。
“喂！你没事吧！”和张昊交好的玩家不顾危险，压低声音提醒，“你怎么了？？”
听到好友的声音，张昊冷不丁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像是疯癫的灵魂忽然恢复理智似的，张昊猛地扭头看向好友，一双因血管爆裂而充血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对方。
“不要。”他说。
然后，张昊耗尽了最后的理智，重新扭回头去，继续埋头书写答案，疯癫地重复着：“我要毕业！我要毕业！我要毕业！”
一声比一声尖利，一次比一次狂热，在整个教室荡开毛骨悚然的回音。
突然。
啪地一声脆响。
是那支书写的笔，生生被折断了。
张昊盯着写满答案的试卷，五官扭曲，露出一个幸福而释然的微笑，“终于可以毕业了。”
然后，整个人就像能量用尽的躯壳一样，重重倒在卷纸上，微笑着死去了。
教室里死寂无声。
“蝴……蝴蝶！”许笑笑惊恐地指着窗户，“蓝色的蝴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向洞开的窗户。
一只巴掌大的蓝色蝴蝶从洞开的窗户袅娜地飞了进来。
漂亮神秘的蓝色闪蝶轻盈地扇动翅膀，洒下星辰般的蓝色鳞粉，像优美的仙子一样，款款落在温热的尸体上，然后伸出卷曲的口器刺进玩家胸膛，大口吮吸甘美的鲜血。
在昏暗的光线和紧张的像要崩坏的气氛下，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只在新鲜尸体上进餐的蓝色蝴蝶优雅缓慢地煽动翅膀，蝶翼的色泽越来越艳丽越来越深邃，到最后几步变成了一种深到恐怖，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蓝。
最后，吃饱喝足的蓝色蝴蝶扇动翅膀，优雅地起飞，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团蓝色的浮光，消失无踪。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终于想起了这个副本的名字：蓝蝴蝶公校。
。
血液冻结，精神紧绷。
尸体躺在脚边，血液染红气息。
教室里没人说话，只剩一片凌乱的呼吸，以及偶尔出现的，笔尖在纸上僵硬划动的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考试终于结束了。
刺耳的铃声成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杨艳华跨过张昊的尸体，神情悲怆地收走试卷，宣布下课。
但在所有人都对眼前的情况不知所措的时候，顾寒忽然冲上前，在张昊的尸体胖俯身，就着蓝色蝴蝶口器剖开的小小伤口，硬生生撕开张昊的胸膛。
“你干什么！”和张昊同工会的玩家厉声喝道。
再怎么样公会的人都在这呢，还能明目张胆的抢心脏吗？？？
“他的心脏没了。”顾寒声音很沉，不顾满手的鲜血，将伤口撕地更大一点。
所有人都看到，张昊鲜红的胸膛一片空荡，那颗本该沉静藏在肋骨后的心脏，早就无影无踪。
顾寒抬头看向众人，“那只蓝蝴蝶，吃掉了张昊的心脏。”
这不是第一次有玩家死去，但在新生致辞，木头人游戏，以及体育课上死亡的玩家心脏都留下来被其他玩家瓜分，就连可怕的教导员都没去吃掉那些心脏。
但是现在，张昊的心脏却被一只蓝色的蝴蝶吃掉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一点一时没人能想的明白。
紧接着，比吃掉心脏的蓝蝴蝶更诱人狂热的东西就出现了。
张昊虽然死了，但成绩表张贴出来之后，玩家们惊讶地发现，张昊竟然考了足足一百八十分！
要知道，他只考了一门，还是最难的语文！
而且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写作文！
每个科目的成绩是二百五十分，四门课加起来总分是一千分，而这个副本只要求文化课总分达到七百分就能毕业。
七百分的毕业分，按照平均分来算，每门课只要考一百七十五分就可以！
这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要是张昊能活着考完所有科目，他就可以顺利毕业回家了！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考出那么多分的！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