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帘前幕后 他听见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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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夏天永远闷着一股化不开的热，风掠过层层叠叠的绿荫，也只带来一点转瞬即逝的凉。
树荫斑驳的光影印在校道，李知星的身影从人群里匆匆挤过，Omega身形清瘦，一路不停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贺扬坐在诊疗室最里侧的病床边，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入眼的Alpha生得极惹眼，此刻他上衣早已褪至腰侧，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伤痕的肩背与胸膛：深浅交错的青紫鞭痕从肩颈一路往下蔓延，像被粗暴对待过的藤蔓。
嘴角破了一小块，眼角也泛着淡青的淤肿，可本人却像毫无痛觉，垂着眼，正用棉签蘸着酒精，面无表情地往伤口上擦。这些痛，他早已经习惯了。
床帘被人轻轻拉开，李知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瞬间就沉了下来，又气又心疼：“如果不是我硬拉着你来，你是不是打算随便抹两下，就当这些伤从来没有过？”
贺扬这才缓缓抬眼。
他生得极好看，眉骨清浅，眼型偏长，瞳色是沉郁的黑，肤色是冷调的白，明明是身形挺拔、信息素等级极高的S级Alpha，气质却偏软，像被风雨磨平了棱角的玉。
只是这玉上，布满了伤痕。
“我没事。”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和安抚，“又不是第一次了。”
李知星没说话，伸手抢过他手里的棉签。
力道忽轻忽重，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又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恼，像是想让他牢牢记住，这种疼不该是他该受的。
贺扬乖乖侧过身，方便他处理伤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那份工作，你真的不能停吗？”李知星的声音放低，“我可以帮你——”
“不用。”贺扬轻轻打断他，唇角还扯出一点安抚的笑，“我能应付。他们也不总这样。”
“到底为什么”李知星的语气压抑着怒火，忍不住追问起来，“到底是谁有这种恶趣味？”
贺扬闭上眼，没回答。有些令人担忧的事情可以不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诊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贺扬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笔直，下意识的跟李知星对视，两个人的眼睛写满了警惕跟疑惑。
放学已经半个多小时，这里从来只有他和李知星。校医室对那些权贵子弟而言形同虚设，他们有私人医生，有优渥的生活，根本不会踏足这种冷清地方。
这里，本该是他的避难所。
下一秒，两道清晰的脚步声走近。
是Alpha，而且气息极强。
贺扬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猛地把床帘重新拉紧，将自己和李知星彻底藏在布帘之后。
他此刻上身半裸，满身伤痕，旁边还坐着一个Omega。
一旦被看见，流言蜚语能瞬间把他们吞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是他隐忍的理念。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外面的对话清晰地传进来。
一个声音清亮鲜活，带着少年人十足的兴致：“听说联盟新出的抑制剂到了，我特意过来拿。”
另一个声音则低沉冷淡，像浸了凉玉，轻点腕表的声音跟随着响起“腕表就能压制信息素。”
“那不一样。”前者振振有词，“万一我二次分化成S级呢？腕表压不住，而且戴久了很难受。”
贺扬的心轻轻一沉，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半新不旧的表带。
联盟最新的信息素腕表，功能强大，相当于一个小型终端，却会压抑天性，等级越高，身体负担越重。
这也是抑制剂始终无法被取代的原因。
他安静地听着，指尖微微泛白。
“对了，你还记得图书馆里，那个特别热情、脾气又好的Alpha吗？”翻找东西的声音响起，少年人的声音紧随其后，貌似心情不错。
“……不记得。”后者的语气带着疏离，沉默片刻后回答。
翻找药柜的声音一顿，少年人明显不满意：“就是手上有鞭痕那个。”
贺扬的心脏，猛地一缩。
李知星也僵住了，担忧的看向他，眼神写满了疑惑。
被讨论的人在帘内，帘外的人，在说他。
他听见那个清亮的声音继续笑着说：“人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身材也绝，完全是我的菜。关键是，他还是S级。”
冷淡的声音淡淡开口，语气中透露出不理解：“我不记得你有喜欢Alpha的爱好。”
“重点不是这个！”那人压低声音，“全校两百多个Alpha，S级不到三十个。他跟你一样。”
贺扬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随后又轻轻松开带有皱褶的白色床单。
他几乎能回忆起前两天图书馆的每一个细节，两个恶趣味的人。
在排队还书的人群里不乏出现，故意靠近或试探的Omega，肢体上若有似无的触碰，刻意搭话的声音。他始终笑着，温和耐心，像一尊没有情绪的人偶，这是他的保护色。
直到那两个人出现。
一个眼睛亮晶晶，带着直白的好奇。
另一个……
贺扬的呼吸微微一滞，不管多少次想起都会让他不能平静。
那个叫陆承野的少年。
黑色校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气质冷冽，眉眼干净却极具压迫感，站在那里，就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是他。
是那个故意点了他正在看的书、指尖不轻不重落在他名字上的人。
是那个明明毫无交集，却让他莫名心慌的人。
帘外一阵轻微的响动。
贺扬感觉到一道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床上，落在他藏身的这道床帘上。
风从窗外吹进来，布帘被轻轻掀起一条极细的缝隙。
就是这一条缝，让外面的人，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
贺扬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能感觉到那道冷沉的目光，穿透缝隙，落在他裸露的肩头。
落在那些狰狞的青紫鞭痕上。
落在伤痕间隙里，那颗小小的、不起眼的痣上。
也落在李知星停在半空、距离他不足十厘米的手上。
时间像是被拉长，一秒，两秒，三秒。
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的打算，贺扬的手心沁了一层薄汗。
贺扬甚至能想象出帘外人的神情——
眉峰微蹙，眼神深黑，不动声色，却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看穿。
他藏了这么久的伤，他拼命掩饰的秘密，他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的温和无害……
是不是，在这一眼里，全都碎了。
帘子外的柜子开和声终于停止，不等陆承野回应，少年人凑过去：“怎么样，对他有点兴趣没？”
“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没有交集的人感兴趣。”
“承野？”秦百川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陆承野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东西拿到了，走。”
秦百川啧了一声，却也没多问，将抑制剂小心收好：“行行行，大忙人，我跟你走还不行吗。”
两人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远。
诊疗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轻响，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断。
直到那两道强大的Alpha气息彻底消失，贺扬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床帘内，李知星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吓死我了……刚才他们要是再靠近一点，就全看见了。”
贺扬这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肩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抱歉，连累你了。”
“连累什么？”李知星立刻皱起眉，手上重新拿起纱布，动作放得极轻，“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倒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刚才说的图书馆……是不是又有人故意为难你了？”
贺扬睫毛轻轻一颤，没有抬头，声音淡得像一层薄纱：“不算为难，只是借书而已。”
有些事，他自己都不愿细想，但不由自主的的总会回忆。
陆承野落在他名字上的指尖、不轻不重的压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平静伪装的生活，被一道冰冷、锐利、又异常执着的目光，彻底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帘前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