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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别演,头疼! 以后别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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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局势本就微妙。
沈晚立在场中,眉眼间似有几分茫然,瞧着竟像是连蹴鞠的规矩都未曾摸清。
观赛的贵女公子们心下了然,眼底的轻视更甚。
同队的贵女面色敷衍,传球时故意放慢动作,鞠球在几人脚间滚过,竟生生绕着沈晚打转。
对面也瞧得真切,个个面露戏谑,摆出了“你若敢传给她,我们便轻松拦下”的架势。
如此,便成了鏖战。
几番下来,个个气喘吁吁,额上沁出细汗。
领头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扬声道:“苏妹妹若是不会踢,便退下场去,别在这儿占着位置,扫了众人的兴!”
闻听此言,苏灵韵嘴角噙起一抹浅笑。
领头说话之间,仓促间一记回传,力道失了准头,鞠球直直朝着沈晚的脚尖飞去。
同队的姑娘们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对面几人也顺势往前扑,准备抢断。
沈晚看着滚到脚边的球。
没人注意到,她眼底那几分茫然,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很普通的球。
和她在乡下踢过的那些不一样,这个更圆,更软,弹性更好。
她抬起脚。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一脚轰出。
鞠球带着呼呼风声飞离,从衣角缝隙间穿梭而过,从竿网耳边擦身,直直撞进网中。
“中眼!”
都部署高喝声炸开。
全场哗然。
“进了?!”
“怎么可能?!”
沈晚收回脚,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那笑恣意张扬,与方才怯生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谁说,她不会踢的?
比赛继续。
这一次,没人敢轻视沈晚,可也没人能拦住她。
鞠球再次落到沈晚脚下时,对面三个人围了上来。她们学聪明了,不再单防,而是呈扇形包抄,封死了所有传球路线。
可沈晚没传。
她只是再次抬起脚,硬生生一脚轰出。
对面两名反应稍快的,指尖刚碰到鞠球,便被那股蛮横力道震得手腕发麻,踉跄着退开,眼睁睁看着球从身侧飞过。
“中眼!”
苏灵韵脸上的笑越来越僵。
一局终了,沈晚那队竟是从落后变为险胜。
众人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鄙夷,慢慢变成了审视。
一道娇小的身影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雀跃与崇拜。
她跑到沈晚面前,微微仰着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苏姐姐,你踢得真好,比京中好些公子哥儿还要厉害呢!”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搅了搅衣角。
“我叫许蘅,我阿爹是太仆寺丞。姐姐往后若是有空,能不能……教教我?”
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啊。”沈晚说。
许蘅瞬间喜出望外,当即抱住了沈晚的胳膊。
“谢谢苏姐姐!谢谢苏姐姐!”
另一边,同队那几个方才还敷衍怠慢的贵女,这会儿也放低了姿态,三三两两地凑了过来。
“苏小姐,你这力气也太惊人了,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教教我们呗?”
还有人笑着递过一个描金茶盏,“我带了新制的酸梅汤,冰镇过的,咱们找地方坐下聊。”
沈晚被簇拥着坐下,接过那盏酸梅汤,并未因方才众人的怠慢而有半分芥蒂。
她从容分享着鞠球技巧,偶尔抬手示范几个简单的发力动作,这般坦荡又厉害的模样,不仅收服了场中女子的心,也落入了棚内世家子弟的眼中。
几位世家子凑在一起,目光紧紧锁着沈晚,低声议论起来。
“先前瞧她是乡野出身,还以为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今日看来,倒是有点真东西。”一人端着茶盏,语气里满是讶异,全然没了最初的轻视。
“何止有点东西?”旁边的人接话,“方才那一脚,我隔着这么远都听见风声了。换我上去,未必接得住。”
“王兄,你怎么看?”
王璟执一盏茶,目光落到那个被众人围住的身影上。
暮色初临,廊下的灯笼刚刚点起一盏,昏黄的光晕笼着她,泄露些许柔软。她正低头听那姓许的小姑娘说话,唇角弯着,不似方才场上的张扬,倒显出几分恬淡。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
“苏小姐在蹴鞠方面,”他说,“倒是颇有天赋。”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旁边几人的耳朵里。
这话很快便传遍了场内。
传到苏灵韵耳中时,她正坐在廊下揉着脚踝。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颇有天赋。
王璟哥哥夸她。
她抬起头,看向场中,沈晚身边围了好些人,几个贵女正拉着她的袖子说话。
苏灵韵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她本想让沈晚出丑。没想到,却让她出了风头。
更没想到,连王璟哥哥都……
不甘。
一点一点,像潮水般漫上来。
不多时,夕阳沉入西山,暮色渐浓。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片昏黄的光。蹴鞠的人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笑声渐渐远去。
沈晚站在场边,看着那些灯笼。
风里带着暮春的凉意,吹动她的衣摆。
正要往苏家马车那边去,忽然被人拦住。
苏灵韵站在她面前,眼眶濡湿,泛起淡红。
“姐姐。”她轻声唤道。
沈晚止住脚步,看向她。
“有事?”
苏灵韵咬了咬唇,垂下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姐姐今日蹴鞠,真是出尽了风头。”她脸上带着笑,眼眶却红着,“妹妹在场边看着,心里又替姐姐高兴,又替姐姐担心。”
苏灵韵继续说下去,满是担忧:“姐姐刚回来,不知道京城的规矩。今日这般出风头,未必是好事。那些世家子弟,嘴上夸着,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晚打断她。
“姐姐别误会,妹妹只是好意……”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姐姐今晚在席上,可看见那位王公子了?”
“嗯,我没瞎。”
苏灵韵咬了咬下唇,语声愈渐轻柔:“姐姐想必也听说了,那桩婚事原本是定给姐姐的。”
“韵儿知道这事委屈了姐姐。可妹妹也是身不由己,当初姐姐不在,家里便定了下来。姐姐若是不高兴,尽管朝韵儿发火,韵儿绝不怨姐姐。”
那张脸楚楚可怜,眼眶红着,睫毛颤着,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沈晚笑了。
“苏灵韵,”她说,“你有事吗?”
苏灵韵神色微滞。
“我、我只是想跟姐姐道歉……”
“道歉?”沈晚上前一步,“你道什么歉?是我要将那门亲事讨回?还是我主动去招惹了王璟?”
这话字字犀利,苏灵韵的脸瞬间血色褪尽。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王璟是谁的未婚夫,我从不在意。你若为此事拦我,那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稀罕,亦无半分兴趣,不再拿这些琐碎俗事来烦我。”
她稍一停顿,轻笑:“不然,我倒真要抢上一抢了。”
苏灵韵眼眶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的。
“韵儿,韵儿只是好意……”
“好意?”沈晚语气转冷:“你什么心思,自己清楚。别在我面前演。”
沈晚转身要走,不愿再与她纠缠。可苏灵韵却急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沈晚的衣袖,“姐姐,韵儿真的只是想和姐姐好好相处。”
正要用力抽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温润的男声。
“苏大小姐倒是霸道的很。”
月光下,王璟站在回廊那头,负手而立,身姿如松。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他走过来,目光在苏灵韵脸上停了一瞬。
苏灵韵松开手,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着哭。
王璟收回目光,看向沈晚。
“令妹好意向你解释,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清隽的面容严肃而认真,语气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腔调,听不出多少情绪。
沈晚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王大公子,站在道德高地上替人出头的样子,倒是端得一本正经。
“王公子,”她说,“你站那儿多久了?”
“想来,是够久的。”沈晚不待他回答,又补充道:“该听的,不该听的,想必你都听见了。”
说着,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缠。“那我倒要问问王公子,她方才在我面前装委屈、说那些话之前,知不知道你就在这儿?”
王璟的眉峰微微一动。
月光下,沈晚那双眼睛静静的,亮亮的,没有委屈,没有愤怒。
像极了方才在蹴鞠场上,那个一脚破局、锋芒毕露的模样。
王璟收回思绪。
“令妹是什么心思,”他说,“与我无关。我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听见你在欺负人。”
沈晚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
苏灵韵肩膀还在抖,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她道:“苏灵韵,以后别在我面前耍这些小心思。”
“你的男人,我没兴趣。你的那些小聪明,在我这儿也不管用。”
她又转头看向王璟,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意:“至于你,王公子,想要替你的未婚妻出头,最好还是搞清楚事实,我沈晚,不屑与你为敌。”
苏灵韵见沈晚走远,才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王璟,“王璟哥哥,我真的没有算计姐姐,我只是想和她好好相处,是姐姐误会我了,你相信我。”
王璟只轻轻抬手,递过一方素帕。
“别哭了。”他淡淡开口:“你脚带伤,先回去安歇吧。”
苏灵韵接过手帕,低低应了一声。
王璟不再多言,转身往另一处走去。月白袍角拂过夜风,轻轻一扬,便没入夜色之中。
苏灵韵指节慢慢收紧,手帕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看向沈晚离去的方向。
眼底的泪意早已干透。
只剩一股冷意,在夜色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