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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喝中药很苦 谢母开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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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媛乘着青绸软轿回到谢府时,日头已过正午,春日的暖阳透过朱红大门的缝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却暖不透她心底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寒凉。轿帘被贴身丫鬟秋月掀开,她扶着秋月的手缓步走下轿,素色的锦裙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香——那是前几日谢夫人派人送来的调理汤药,沾在衣料上,挥之不去。
“少奶奶,您可算回来了。”守门的老管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夫人已经在正厅等着您了。”
王媛微微颔首,脸上未露半分波澜,只轻声应道:“知道了。”她拢了拢袖口,指尖触到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那是她嫁入谢府时,母亲亲手为她绣的,如今却只能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衬得她周身的气质愈发沉静。她清楚,谢夫人今日找她,定然没什么好事——自谢元彦领兵出征,离开府中已有半月有余,这位素来对她不甚满意的婆婆,终于没了儿子的掣肘,要好好给她这个大儿媳“立立规矩”了。
谢府的正厅宽敞明亮,紫檀木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一幅谢老爷子当年征战沙场的画像,眉眼间的威严与谢元彦有七分相似。谢夫人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一身宝蓝色的织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一旁站着两个面色严肃的管事嬷嬷,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青釉药碗,黑褐色的药汁冒着袅袅热气,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厅。
“娘。”王媛走上前,依着世家媳妇的规矩,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没有半分错处。
谢夫人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语气冷淡:“回来了便好。元彦不在府中,你身为谢家大少奶奶,更要谨言慎行,守好内宅规矩,莫要丢了谢家的脸面。”
“儿媳谨记娘的教诲。”王媛垂着眼睑,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辩解。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谢夫人心意已决,便是她争辩,也只会落得个“顶撞婆婆”的罪名。
谢夫人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似是满意她的顺从,又似是觉得她太过怯懦。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身旁的李嬷嬷上前:“你自小体寒,先前元彦护着你,不肯让你喝药调理,如今他不在,娘便替他好好管管你。这是太医亲自配的汤药,每日一剂,连着喝三个月,定能将你这体寒的毛病根治。”
李嬷嬷连忙上前,将托盘递到王媛面前,青釉药碗里的药汁还在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让王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自小就怕苦,嫁入谢府后,谢元彦知晓她的性子,从未强迫她喝这些苦涩的汤药,平日里只想着法子给她弄些温补的吃食,调理她的身子。可如今,谢夫人却要日□□着她喝这些难以下咽的药,美其名曰“调理身子”,实则不过是想借着这件事,磨一磨她的性子,让她彻底臣服于自己的规矩之下。
“娘的好意,儿媳心领了。”王媛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谢夫人,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去接那碗药,“只是这汤药太过苦涩,儿媳怕是……”
“怕是喝不下去?”谢夫人打断她的话,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王媛,你可知你身为谢家大少奶奶,肩负着绵延子嗣的重任?你体寒难孕,若是不好好调理,将来如何给谢家生个嫡子?元彦在外领兵打仗,为国效力,你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对得起他吗?”
一连串的质问,像重锤一样砸在王媛的心上。她知道,谢夫人最看重的便是子嗣,而她体寒难孕,一直是谢夫人挑剔她的理由。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并非不愿调理,只是这汤药实在难以下咽,且未必有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清楚,若是此刻反驳,只会让谢夫人更加生气,到时候受苦的还是自己。
“儿媳知错。”王媛微微低头,伸手接过那碗汤药,指尖触到药碗的温度,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却驱不散那一丝寒凉。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仰头将碗里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着喉咙,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浸泡在苦水里,难受到极致。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将空碗递还给李嬷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
谢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多了几分得意:“这才像话。从今日起,每日辰时,李嬷嬷会亲自把药送到你院里,必须亲眼看着你喝完,少一口都不行。若是让我知道你敢偷偷倒掉汤药,仔细你的皮!”
“儿媳不敢。”王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被苦涩的药汁刺激的,也是被谢夫人的威严压迫的。
“下去吧。”谢夫人挥了挥手,语气不耐烦,“好好在院里休养,没事少出府,莫要惹出什么是非。”
王媛屈膝行礼,转身退出了正厅。走出正厅的那一刻,她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平静被一丝委屈与不甘取代。她知道谢夫人是故意为难她,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承受。秋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少奶奶,您受苦了。那药那么苦,夫人怎么能这么逼您呢?”
王媛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无妨,娘也是为了我好。何况,元彦在外辛苦,我不能再给他添乱。”话虽如此,可心底的委屈却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嫁入谢府三年,一直谨小慎微,努力讨好谢夫人,可无论她做得再好,谢夫人始终看她不顺眼,总觉得她配不上谢元彦。若不是谢元彦一直护着她,她在这谢府,恐怕早已无立足之地。
回到自己的院落“汀兰水榭”,王媛便再也支撑不住,扶着桌子缓缓坐下,一口一口地喝着秋月递来的蜜水,试图缓解口中的苦涩。可那苦涩的味道像是刻在了骨子里,无论喝多少蜜水,都无法彻底驱散。“少奶奶,您都喝了三天药了,身子也没见好多少,反而气色越来越差了。”秋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说道,“要不,咱们偷偷把药倒掉一些吧?总不能这么遭罪啊。”
王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行。若是被娘发现,只会更麻烦。再说,我也想试试,说不定这药真的能调理好我的身子,将来能给元彦生个孩子,也能让娘对我改观一些。”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她自小体寒,看过不少太医,喝了不少汤药,可始终没有太大的效果。如今谢夫人送来的这药,虽然是太医配的可她心里清楚,这药更多的是谢夫人用来“立规矩”的工具,至于效果,恐怕微乎其微。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王媛已经喝了整整七天的汤药。这七天里,李嬷嬷每日辰时准时登门,端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桌边,目光像黏腻的蛛网,牢牢锁在她身上,连她抬手擦个嘴角都要被追问几句,生怕她趁机倒掉半口药。
那药汁苦涩得钻心,入口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灼烧着喉咙,顺着食道滑下去,连五脏六腑都像是被苦水浸泡着,每喝一口,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去压制呕吐的冲动。王媛无数次想过拒绝,想把那碗药狠狠推出去,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清楚,只要自己有半分抗拒,李嬷嬷定会立刻禀报谢夫人,到时候少不了又是一顿苛责,或许还会被禁足,连偷偷去见谢元彦的念想都要落空。
她只能端起药碗,强忍着心底的抵触与厌恶,一口一口艰难吞咽,连眉头都拧成了一团,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李嬷嬷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半点不肯松懈,直到看着她把最后一滴药汁喝尽,又仔细检查过空碗,确认没有残留,才会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挥之不去的药苦,和独自坐在原地、满心委屈的王媛。
那种苦楚,是连贴身丫鬟秋月都不能全然诉说的。她不敢在秋月面前流露太多脆弱,怕秋月担心,更怕消息泄露;面对谢夫人的苛责,她只能默默承受,连一句辩解都不敢有;想念谢元彦的心思,也只能悄悄压在心底,连对着木盒倾诉都要小心翼翼。满心的委屈、不甘与苦涩,像一团密不透风的雾,裹着她,让她喘不过气,却连一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只能在无人的深夜,对着窗外的月光,悄悄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