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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人生若只如 ...

  •   中途经书房时,窗纸上恰好映出一道挺拔身影,那眉眼轮廓,竟与她曾在书中见过的那人分毫不差。院中秋桂落了一地碎金,淡淡甜香随风漫进廊下,王媛心头猛地一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悄然在心底漾开。她下意识伸手抚上窗纸,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却只觉那道身影近在眼前,又远在天涯。屋内小炉上还温着一壶重阳菊花酒,酒香混着桂香隐隐飘出,她终究没有推门,便在书房门口铺了张软垫静静坐了下来,望着满地飘零的桂花瓣出神。

      不多时,屋内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落在她耳中,竟让她心头也跟着一紧。秋风卷着落叶拂过窗棂,发出细碎声响,直到倦意渐渐涌上来,她才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秋月早已在床上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床头小几上还放着一碟未吃完的糖蒸栗子,是秋日里最寻常的精致小食。

      王媛不忍惊扰,便靠着床沿合眼小憩,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时,浑身滚烫得厉害,深秋夜凉,风寒侵体,兼之心事郁结,高热来得猝不及防。秋月迷迷糊糊间只觉身边热得异常,伸手一探,触到小姐滚烫的额头,顿时惊得睡意全无——她家小姐,竟是发起高热来了。

      王媛的脸颊烧得通红,原本莹白如玉的肌肤此刻泛着不正常的嫣红,额头上覆着的锦帕早已被汗水浸透,鬓边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角,看着格外惹人怜惜。她双目紧闭,牙关微颤,断断续续的呢喃从干裂的唇间溢出,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妈妈……你快回来……媛儿好想你……爸爸他知道错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句句落进秋月耳中,让她满心疑惑,一头雾水。老爷和夫人的感情一向很好,大小姐怎么会如此伤心呢?转念想起新婚之夜的变故,秋月更是满心怜惜——本该是琴瑟和鸣的良宵,姑爷却以公务繁忙为由,径自搬去了外间书房独宿,新婚便遭如此冷落,秋日寒凉侵心,风寒之症自然来得又急又猛。

      早起之时,秋月急急忙忙出门,新到谢府,她谁也不认识,记得绕着门前的柿树团团转,枝头挂满熟透的红柿,是秋日里最惹眼的景致。

      一声嬉笑打断了她的思路,“你不是秋月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绕着树转?莫非这棵树有什么蹊跷不成。”

      秋月的额间凝结着细腻的汗珠,深秋的晨露打湿了她的罗裙,紧紧地贴合着肌肤,颈肩的锁骨上戴着红色细绳穿着的胡桃木。脚下的土地被她踩成了细密的纹路,满地落桂沾了鞋面。

      她抬起头看向这个满脸稚气却健壮的男人,眼中带着祈求的目光。“我们夫人,也就是王家的大小姐生病了,发了高热,可是我一直没看到姑爷,你能帮我找个郎中给夫人看病吗?”

      月七心想,这样难得的表现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了。他大着嗓门对秋月说道:“我去府外找郎中,你别着急,回屋等着吧!小厨房刚蒸了芋艿,我先让人送些来,你也好照看夫人。”

      秋月眼神中带着感激,仿佛是吃了一粒定心丸,她不停地弯腰感谢:“这位大哥太谢谢你了。”

      在月七转过身之后,秋月从缸里打了一盆井水,秋日井水微凉,正合降温之用,她用一条白色的纱布巾沾水冷敷在了王媛的额头上。指尖触碰着王媛滚烫的额头,依旧是滚烫滚烫的,唯有冷敷过的额头处温度稍稍降了一些下去。

      过去了近半个时辰,谢清的侍从在门外喊着:“秋月,郎中来了!”

      秋月急急忙忙跑出门,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她急切地拉着郎中往房内走,房内空气都是冷冷的,小几上的糖蒸芋艿早已凉透,没有什么温度。

      老郎中三根手指搭在王媛腕间,凝神屏息诊了许久,又翻开她的眼睑查看,换了只手腕再次诊脉,神色始终凝重。

      片刻后,老郎中缓缓收回手,从药箱中取出银针,精准地扎在王媛眉心、掌心几处穴位,又用温水浸湿锦帕,反复为她擦拭额头、脖颈散热。一番施诊下来,榻上的王媛呼吸渐渐平稳,不再似方才那般急促,眉头也微微舒展了些。

      老郎中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提笔在纸上书写药方,笔锋苍劲,边写边叮嘱身旁的秋月:“少夫人是秋日风寒入体,兼之心气郁结,才引发这般高热。这药方上的药材,需用文火慢煎半个时辰,一日三剂,务必按时服用。汤药味道极苦,少夫人身子虚弱,服完药后可含几颗梅子蜜饯,或是吃勺糖蒸栗子,能压下苦涩,也能让她舒服些,皆是府中常备的秋日小食,取用方便。”

      秋月恭恭敬敬地应下,小心翼翼地收好药方,亲自将老郎中送至房门口,又吩咐门外守候的侍卫月七,备好谢礼,再将府中新摘的石榴、柿子包上一篮,送老郎中安稳送出谢府。

      送走郎中后,秋月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吩咐小厨房煎药,守在王媛榻前寸步不离,时不时更换她额间的冷敷锦帕,一旁小碟里的蜜饯摆得整齐,只等她醒后服用。

      谢元彦直接从书房来到厅堂,一眼便看见立在一旁的王小宁与谢清。桌上还摆着家人早膳剩下的新米稻米饭、清蒸秋鱼,皆是秋日家常饭食,谢清面色局促,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见哥哥到来,连忙上前,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慌乱,低声道:“哥,昨日之事都是我的错,竟闹出入错洞房的荒唐事,我真的很抱歉。”

      谢元彦面色平静,鼻尖萦绕着堂前桂花酒的淡香,听后并未多言,只转头看向一旁垂首的仆人,沉声问道:“既如此,那我且回屋看看新娘子好些了没。”他向坐在正厅主桌上的父亲和母亲作了个揖,“孩儿去去就来。”

      谢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又很快消失了,她瞥了眼桌上微凉的秋日点心,笑着道:“彦儿,你快回去看看吧。”

      谢元彦走后,谢母对谢父小声嘀咕着:“这新媳妇上门架子还真大呢,秋日里家家户户都忙着尝新收果,她倒好,一直卧病不起,想当年,我可是早早就起了。”

      谢父瞪了她一眼,“二媳妇还在呢!你别说了,新妇染病,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谢母看到王小宁正一脸疑惑地看向她,立即停止了往下继续说的意思。

      谢清与哥哥谢元彦兵营不同,对他来说,爱情不爱情的算不了什么,只要日子过得快活,和谁都一样。他方才还吃了两块桂花蒸糕,满口香甜,倒也没把这婚事放在心上。

      谢清刚开始看到王小宁的时候,还有点惊讶,算不上特别好看,但是有一种类似风中小花的美感,倒也耐看。

      谢元彦在京中的名声不是太好,大家都传说他为人狠厉,不近人情。因此,在得知入错洞房那一刻,王小宁反而有点庆幸,她只有对不起自己的亲姐姐了。

      推开门时,屋内正一片静谧。王媛刚吃完药,还在床上酣睡着,唇间还留着蜜饯的淡淡酸甜,压去了汤药的苦涩。细心的秋月给王媛换上了一件新的内衬,之前那件内衬已经彻底汗湿,窗边小炉上温着一壶热水,配着秋日晒干的桂花,等着她醒后饮用。

      听见秋月的声音,王媛缓缓抬眼,望向门口的男子。

      谢元彦身形高大挺拔,身姿卓然,一身素色锦袍衬得气质清俊疏冷,衣间还沾着些许屋外的桂花香,与昨夜她朦胧中瞥见的书房身影渐渐重合。最惹眼的便是那双天生的桃花眼,眼尾微扬,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即便面上没什么表情,也难掩一身风流倜傥的气韵。

      王媛心头轻轻一震,缓缓站起身,声音非常虚弱,带着一丝歉意:“谢郎,抱歉,我起迟了。”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轻,却礼数周全,不见半分失礼,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弱。

      谢元彦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掠,并未察觉她强撑的病态,只淡淡开口,语气平稳无波:“无事,既然你身体不舒服,就先歇着吧,府中秋日点心、温汤都备着,让秋月伺候便是。”

      他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半分关切,周身还带着秋日清晨的寒凉。

      王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昨夜高烧的虚弱、独守空房的寒凉、此刻他疏离的态度,一齐涌上心头,却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轻轻点头,声音温婉:“真不好意思,谢郎,给你添麻烦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两人之间,桌案上的桂花酒、糖蒸栗子静静摆放,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清冷而疏离。

      王媛迎着他的冷意,目光落在他衣襟上沾着的桂花瓣,轻声道:“我当初拜堂的新郎,好像不是你吧?”

      谢元彦眼底闪过戏谑,语气嘲讽:“我弟弟与你妹妹早已入了洞房,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嗯?”

      王媛看向谢元彦的眼中兴趣泛泛,本就发烧的脸庞此刻变得更红,唇间蜜饯的甜,也压不住心底的涩。

      说完这句话的谢元彦啪地一声带上了房门,本来他并没想到着与眼前的女子有什么关系,只是这婚事是早年订下的,不好拒绝。王媛的话让他的心里隐隐地有点不痛快,在他眼里,弟弟的存在是不及他的,没想到有人却看不上他,他一拳砸向书桌,桌上温着的菊花酒盏被震得晃动,酒香四溢,引起了书桌强烈的震动。

      就在他余怒未消之时,指节还因攥得过紧泛着青白,眉头拧成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侍从冷剑轻步上前,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却难掩迟疑:“王爷,媚儿姑娘正在府后门等您,说是带了新谱的小曲,还拎了自家酿的桂花酒,特意来唱给您听。”

      谢元彦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周身的低气压更甚,语气冷得像冰:“今天我不见客,无论是谁,你都帮我回了吧!”方才朝堂上的郁气未散,他此刻满心烦躁,半点不想应付儿女情长。

      冷剑身形一顿,依旧躬身,声音压得更低:“少爷,这恐怕不太好吧!您平素最是喜欢听媚儿姑娘的小曲,每次她来,您都要留她坐许久,共饮桂花酒,今日这般拒见,怕是会伤了姑娘的心。”

      谢元彦猛地侧过身子,深邃的眼眸直直对上冷剑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没听到吗?我说不见!今日你亲自送媚儿姑娘回去,不许她再在府外逗留,她带的酒也一并带回!”

      冷剑不敢再多言,只得应声退下,如实将王爷的话转告给后门的媚儿。媚儿闻言,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一股难以遏制的醋意直冲心头。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脚边放着的桂花酒坛格外刺眼,急切地向冷剑追问:“是不是你们王爷的新婚妻子在府中,所以才不肯见我?”

      冷剑本就不清楚其中缘由,不敢妄加揣测,只得含糊其辞地回答:“或许是吧!”

      这话彻底点燃了媚儿的怒火,她咬着唇,眼底满是不甘,当即带着身边的丫鬟拂袖而去,打翻的酒坛洒出菊花酒,混着满地落桂,徒留一地浓香,临走前,声音带着几分娇蛮与决绝:“你去告诉你们王爷,明天必须来见我,要不然,他永远也别想再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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