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道 遇见你 ...
-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残留的余温，拂过校门口那两排高大的香樟树，叶片被吹得簌簌作响，投下一片片晃动的绿荫。
A大附属中学的新生报到处，人声鼎沸，热闹得像是煮沸了的开水，到处都是嬉笑打闹、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好兄弟啊，咱们以后就是最好的铁哥们了！”
“那必须的呀，谁也拆不散我们！”不远处，两个女生惊喜地尖叫着扑进对方怀里，马尾辫高高扬起，蹦蹦跳跳的样子，连周围沉闷的空气都被她们鲜活的情绪点亮。不少认识的、刚认识的同学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兴奋地聊着天，在拥挤又热闹的人群里，能遇见熟悉的人，实在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谢行渊就站在人群的边缘，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他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周身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那股沉默又疏离的气质，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好几个想上前搭话的同学都悄悄挡了回去。他垂着眼，注意力全在手机屏幕上，连周围发生了什么都没太注意。
【林萍】：行渊，到了学校别一直不讲话，多和同学交流交流。
【林萍】：别老一个人待着，知道吗？
林萍是谢行渊的妈妈。从早上出门开始，她就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谢行渊心里清楚，这大概是每一个妈妈都会有的通病，唠叨，却又藏着藏不住的关心。他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简短地回了一句。
小时候父母离异，妈妈一个人带着他四处奔波，居无定所。在谢行渊童年的记忆里，最清晰、最深刻的，永远是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单调、重复，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漂泊感。
刚离婚那阵子，妈妈常常在深夜里，坐在他床边偷偷掉眼泪，哭声压得极低，生怕吵醒他。可谢行渊其实一直都醒着，他不敢睁眼，不敢出声，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醒，妈妈就会立刻收起所有脆弱和难过，强行打起精神，再一次把他放在第一位。他多希望，妈妈也能像个被照顾的孩子，不用活得那么累，那么辛苦。第二天早上，他又会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轻轻安慰几句。其实妈妈也知道他是醒着的，心里满是懊悔与心疼。两个人就这样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戳破，只在沉默里，默默盼着对方能过得好一点。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谢行渊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女生，语气轻浮，动作嚣张。听周围人零星的议论，大概是初中时就一直纠缠，女生不同意，现在又追到了同一所高中。
女生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后倒去。谢行渊几乎是本能地跨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声音清淡：“没事吧？”
“你谁啊？少多管闲事！”领头的男生立刻恶狠狠地瞪过来，“老子追她这么久，她理都不理我，你再碍事，连你一起打！”
女生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摇头，眼神里全是无助与恐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谢行渊。谢行渊刚要开口，一块小石子突然从旁边飞了过来，擦着他的胳膊落在地上。他眉头猛地一皱，刚想上前，身后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响了起来：“同学，你去吧，她我来看着。”旁边另一个女生也立刻附和：“就是，那群男生太过分了，太仗势欺人了，加油！”
被扶住的女生也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不停道谢。谢行渊不再犹豫，一拳就朝着领头的男生挥了过去。对方也不是好惹的，立刻还手，两个人很快扭打在一起。其他男生见同伴被打，一拥而上，就在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稳稳站在了谢行渊身边，跟着一起动手。谢行渊没看清脸，只闻到对方身上一股干净清浅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草木香，很好闻。他心里瞬间明白，这人是来帮自己的。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以二敌多，竟然一点都不落下风，硬是把对方压制住了。
不知是谁喊来了老师，这场混乱的打斗才终于停下。谢行渊和帮他的少年脸上都带了点浅伤，站在一旁听老师训话。“好啊你们，刚开学就敢打架！全都给我过来，说清楚怎么回事！”
“老师，是他们先动手的！”对面的男生恶人先告状。谢行渊刚要开口，身边的少年已经先一步条理清晰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对方还想狡辩，可越来越多的同学站出来作证，连之前被欺负的女生也鼓起勇气，把一切说了出来。
旁边的女生们也不停打气：“别怕，我们都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我们没有做错。”女生终于彻底鼓起勇气，把初中时那群人如何骚扰她、开她玩笑、说难听的话，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谢行渊这才恍然大悟，这哪里是追求，分明是长期的骚扰与语言暴力。初中时，那群人看她好欺负，就一直对她开低俗玩笑，语言骚扰。幸好她有一个很护着她的闺蜜，只要发现他们找麻烦，立刻就叫人来帮忙，次数多了，那群人也有些怕。
那所私立学校里，有好好读书的学生，也有靠着家里背景有恃无恐的人。那群男生成绩不算差，家里又有点关系，老师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闺蜜家里出事，明明考上了高中却只能辍学，临走之前，她拜托了一圈朋友，一定要多照顾这个女生。
女生心里清楚，那是一向骄傲的闺蜜，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去求人。离别那天，两个人抱着哭了很久，可生活还要继续，她不能倒下，因为她身上，还背着两个人的期望。她拼命学习，想离那些人远一点，可造化弄人，偏偏又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老师听完之后脸色严肃，对那几个男生进行了严厉批评，并记下处分。转头看向谢行渊和少年：“你们两个，见义勇为是好的，但动手打架也不对，回去各写一份一千字检讨，明天交上来。再有下次，就叫家长，严肃处理，听见没有？”说完，老师又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语气温和
“小姑娘放心，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学校会保护你们。”接着，老师对着所有人大声强调：“在这里，我不管你家境如何、成绩怎样，所有人一视同仁，不许欺负同学，否则后果自负！”
等人群散开，之前围着女生的两个同学立刻笑着拉住她：“以后咱们三个就一起吧，互相有个照应。”女生用力点头，三个人笑着一起离开。那群男生不甘心地放下一句“你们等着”，灰溜溜地走了。
“我也先走了，有缘再见。”少年冲谢行渊笑了笑。
“嗯，拜拜。”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谢行渊。”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谢行渊回头，看到了两个人——吴静怡和陈宇飞。吴静怡是他初中同学，对他一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谢行渊不是不懂，只是一直刻意保持距离，不亲近、不拒绝，态度疏离，让人琢磨不透。也正是这种若即若离，让她更加放不下。
陈宇飞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两家妈妈是关系极好的闺蜜。当年谢行渊妈妈和爸爸在一起时，陈宇飞妈妈就不太看好，不是嫉妒，也不是恶意，只是单纯觉得，那个人不值得她托付终身。可那时候谢行渊妈妈正陷在恋爱里，听不进去任何劝，一门心思认定了对方，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
后来谢行渊出生，日子更是艰难。陈宇飞妈妈总是一边骂她傻，一边又拼尽全力帮她，坐月子的时候，是陈宇飞妈妈衣不解带地照顾，抱着谢行渊，第一个抱他的，不是亲人，而是这个嘴硬心软的阿姨。谢行渊妈妈那时候才真正明白，谁才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等陈宇飞出生，两家妈妈就笑着打趣，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娃娃亲，可惜都是男孩。最后只能退一步，让他们好好做兄弟，一辈子互相扶持。
这么多年，陈宇飞是第一个看出吴静怡喜欢谢行渊，也是第一个看出谢行渊根本不喜欢她的人。他嘴上爱开玩笑，却总会不动声色地帮谢行渊解围，减少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刚刚听说你这边出事了，找不到你人，快吓死我们了。”陈宇飞拍着胸口，“路上碰到吴静怡，她说也在找你，我们就一起过来了。”吴静怡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谢行渊脸上的伤时，微微一皱。
一路上，谢行渊眼神飘忽，刻意避开吴静怡的目光，全程没怎么说话。陈宇飞把一切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道，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避免尴尬。
报道也报道完了，吴静怡的闺蜜就把她叫走了，还不忘和陈宇飞比个眼神
谢行渊：“…………”
吴静怡走后，陈宇飞提出去吃饭。谢行渊也就同意了。跟妈妈说一下，妈妈也见怪不怪的了只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陈宇飞一拍谢行渊肩膀：“走，陪我去上网，我约了几个兄弟，介绍你认识。”谢行渊刚想拒绝，就被陈宇飞打断：“别拒绝啊，我都跟人说好了，你不去，我多没面子。”
谢行渊用一种“你觉得我信吗”的眼神看着他。陈宇飞嘿嘿一笑，强行拉着他就走。谢行渊皱了皱眉，却没有真的挣脱，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推开网吧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空调冷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谢行渊下意识地皱紧了眉。陈宇飞熟门熟路地和前台打了招呼，拉着他往里走。
果然，里面已经有几个男生在等了，见到他们立刻挥手打招呼。谢行渊懒得应酬，随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是他。刚才帮自己打架的那个少年。
少年也认出了他，眼睛一亮，立刻弯起眉眼，笑容干净又明亮：“好巧啊，又见面了。”谢行渊有一瞬的怔愣，反应过来后，淡淡开口：“谢行渊。”
“沈沐风。”少年笑得眉眼弯弯，“‘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行渊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沈沐风还想再说几句，游戏已经开局，只能暂时作罢。
可让谢行渊没想到的是，两个人明明是第一次一起打游戏，配合却出奇地默契，仿佛已经一起并肩作战了千百次。陈宇飞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不停调侃：“可以啊你们俩，这配合，老夫老妻了吧。”
谢行渊沉默地回了一句“滚”，可耳尖却悄悄有点发烫。其他人跟着起哄，闹得更凶。谢行渊干脆不理会，专心打游戏，只是那紧绷的嘴角，却微微放松了一点。
游戏结束，几人各自回家。添加好友的时候，谢行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他没有告诉沈沐风，自己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朋友。习惯了独来独往，身边除了陈宇飞，再没有别人。靠近他的人，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热闹一阵子就离开。所以他早就学会了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可沈沐风不一样。他的眼神干净清澈，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单纯地想和他做朋友。就像一道突然闯进来的光，照进了谢行渊常年黑白灰暗的世界，一点点染上了别的色彩。
那场游戏，像一根细细的红线，悄悄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