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诺言 第三天早上 ...
-
第三天早上，萧烽去医院看了林晓。
林晓靠在床头，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看见萧烽进来，他点了点头。
萧烽在椅子上坐下。
“周明远的事，差不多了。”
林晓看着他。
萧烽说：“我让人查了查，他确实有问题。证据递上去了，走程序要几天。但跑不
了。”
林晓没说话。
萧烽看着他，忽然说：“你那天说的，不全是真的吧。”
林晓愣了一下。
萧烽说：“你说你撞见他干的事，他想灭口。七个人，十几把微冲，就为了灭一个
不小心看见的人？”
林晓没说话。
萧烽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地址和电话。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林晓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萧烽说：“枪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养伤。”
他转身要走。
林晓忽然开口。
“为什么？”
萧烽停下来。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然后他笑了笑。
“可能因为你躺在那儿，手里还握着枪的样子。”
他出去了。
林晓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纸条。
地址，电话。
萧烽。
萧家的少爷。
他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收起来。
萧烽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车停在别墅门口，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暖。
地毯是热的，空气是温的。
他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没人。
他上楼，推开沈槐的房门。
没人。
他愣了一下。
又推开画室的门。
没人。
他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下楼，推开后门。
院子里，那架秋千上躺着一个人。
沈槐。
那些长发从秋千上垂下来，垂到雪地里，发梢埋在雪中。他穿着那件大白 T 恤，
露着肩膀，露着腿，光着脚。T 恤的下摆垂到大腿上段，那双腿从下面伸出来，白的，
细的。
雪落在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
头发上积满了雪，白白的，把那些黑发都盖住了。肩膀上也是雪，T 恤上也是雪，
露着的腿上也是雪。膝盖上那层雪最厚，圆圆的，像两个小雪球。
他就那样躺在秋千里，蜷着，被雪盖着，像一尊雪雕。
眼睛闭着。
睡着了。
萧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他不知道沈槐在这儿躺了多久。
但雪积了这么厚，至少一两个小时。
他不冷吗？
他想起沈槐说过，不怕冷。
但这样躺着，让雪把自己盖住，就为了等他回来？
萧烽心里软了一下。
他走过去。
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到秋千旁边，他蹲下来。
看着那张脸。
那些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鼻尖上，落在那颗泪痣上。那颗痣被雪盖了一
半，只露出一点。
萧烽伸手，轻轻把他脸上的雪拂掉。
一层一层，慢慢拂。
沈槐没醒。
拂完脸，又拂他头发上的雪。
那些长发上积了厚厚一层，他一点一点拍掉，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自己手
上，落在地上。
然后是肩膀，是 T 恤，是腿。
膝盖上那两个小雪球，他用手掌轻轻捂了捂，雪化了，露出下面白白的皮肤。
拂完，他看着那张脸。
还是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萧烽笑了。
他轻轻把沈槐抱起来。
那些长发从秋千上滑落，垂下去，拖在雪地里。
沈槐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没醒。
萧烽抱着他，走回屋里。
走到客厅，他把沈槐放在沙发上。
那些长发散在沙发上，散在地毯上，湿的，带着雪。
他去拿了一条干毛巾，蹲下来，帮他擦脚。
那双脚凉的，湿的，脚底沾着雪。他握着，慢慢擦。
擦完脚，又擦腿。
沈槐一直没醒。
就那么躺着，让他擦。
擦完，萧烽把毛巾放下。
他坐在沙发旁边，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沈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槐的睫毛动了动。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醒的时候有点懵，半睁着，看着萧烽。
看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回来了？”
萧烽说：“嗯。回来了。”
沈槐看着他。
萧烽也看着他。
沈槐说：“三天。”
萧烽说：“三天。”
沈槐没说话。
萧烽说：“我回来了。”
沈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变。
萧烽看不懂是什么。
但沈槐忽然伸手。
他抓住萧烽的衣服。
就那么抓着，没放。
萧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躺下去，躺在沈槐旁边，伸手把他揽过来。
沈槐没挣。
就那么靠在他怀里。
那些长发散在两人之间，散在沙发上，散在地毯上。
萧烽把脸埋在他头发里，闻那股香味。
他说：“我想你了。”
沈槐没说话。
但萧烽感觉他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蹭还是别的什么。
萧烽笑了。
窗外还在下雪。
屋里很暖。
他闭上眼睛。
一周后，林晓出院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灰白的天。
口袋里装着一张纸条。
萧烽的地址和电话。
他想了想，拦了一辆车。
“去这个地方。”
到别墅的时候，是下午。
他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萧烽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出来了？”
林晓点点头。
萧烽说：“进来吧。”
林晓走进去。
屋里很暖，地毯软软的。他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人，长发拖在地上，穿着大白 T
恤，露着肩膀，露着腿，光着脚。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画册。
萧烽说：“沈槐，我朋友。”
沈槐点点头，没说话。
萧烽带着林晓上楼，进了书房。
他让林晓坐下，倒了杯水。
林晓接过水，没喝。
他看着萧烽，忽然说：“我骗了你。”
萧烽愣了一下。
林晓说：“那天说的，不全是真的。”
萧烽看着他。
林晓说：“周明远想杀我，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我不小心看见什么。”
萧烽等着。
林晓说：“我是去杀他的。”
萧烽没说话。
林晓说：“我是杀手。”
萧烽看着他。
林晓也看着他。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萧烽站起来，走到书柜旁边，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把枪。
□□ 17。
证物袋上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他把证物袋放在林晓面前。
林晓低头看着那把枪。
透明的袋子，黑色的枪，白色的标签。
他抬头看萧烽。
萧烽说：“我去警局托了关系，把它暂时拿出来的。想让你看一眼。”
林晓没说话。
萧烽说：“这把枪要作为证据上交。周明远的案子里，它出现过。”
林晓看着那把枪。
□□ 17，跟了他三年。
现在躺在证物袋里。
他伸手，隔着袋子摸了摸。
然后他收回手。
他看着萧烽，说：“收回去吧。”
萧烽愣了一下。
林晓说：“我用不着了。”
萧烽看着他。
林晓说：“你处理得很好。就这样吧。”
萧烽点点头。
他把证物袋收起来。
林晓站起来。
他看着萧烽，说：“你救了我一命。还帮我处理了这些。我欠你一条命。”
萧烽没说话。
林晓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萧烽看着他。
林晓说：“不管什么事。”
萧烽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我记住了。”
林晓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我叫林晓。真名。”
他出去了。
萧烽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又看了看手里的证物袋。
□□ 17，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想起那个人隔着袋子摸枪的样子。
什么都没说。
但他看懂了。
那是告别。
他把证物袋收好，准备送回警局。
下楼的时候，沈槐还坐在客厅里，翻着画册。
萧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沈槐没看他。
萧烽说：“刚才那个人，是个杀手。”
沈槐翻了一页画册。
萧烽说：“我救了他，他说欠我一条命。”
沈槐又翻了一页。
萧烽说：“以后也许用得上。”
沈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
但他开口。
“你救的人，你负责。”
萧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嗯。我负责。”
沈槐低下头，继续翻画册。
萧烽靠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槐没挣。
萧烽把脸埋在他头发里。
窗外又下雪了。
屋里很暖。
他想，这个人，他也要负责。
负责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