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烈日、水泥与消失的幽灵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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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强制执行的“休止符”
阁楼内，老旧的空调扇发出阵阵嗡鸣。
郁燃的状态正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边缘——那是长期熬夜后的假性亢奋。他在屏幕前的操作快得惊人，每一枪甩狙都带着刺破空气的狠戾，但沈寂看得出来，那是透支生命力的打法。
“再跑一组，沈寂，我感觉我的肌肉记忆正在松动……”郁燃盯着屏幕，瞳孔因为极度聚焦而微微收缩，银发在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沈寂没有说话，他站在郁燃身后，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由于高频点击而微微发烫的鼠标上。就在郁燃准备强行开启下一轮战术模拟时，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主机的电源键上。
“滴”的一声。
整个阁楼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寂静。
“沈寂！你干什么？”郁燃猛地推开电竞椅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他眼前黑了半秒，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休息。”沈寂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是一道不可违抗的铁令。他扶住郁燃的肩膀，力道沉稳，强行将他按回了位置上，“三小时，四组高频冲击。郁燃，你的无效操作比率已经上升到了 15\%。你的大脑在自救，你却在自毁。”
“我就是想快点适应……”郁燃嘟囔着，满腔的燥气在沈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下，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了出来，“陆野那老头肯定已经在找新的突击手了，我不想以后在赛场上，连以前那帮替补都抓不住。”
“我也想赢，身体可是职业选手的本钱，大明星选手 lgnis 。”
沈寂玩味的说着，郁燃耳根泛红，一把推开了沈寂。
沈寂转过身从旁边的旧储物柜里扯出一张洗得发亮的薄毯，指了指老凯腾出来的那个隔间。那里有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木板床，虽然简陋，却有舒服的垫子，还有刚点上的有助于睡眠的安神香。
“现在，去睡觉。三点之前，你要是敢睁眼，我会让老凯把这里的电源彻底拔了。”沈寂拍了拍他的后颈，动作里带着一种兄长式的霸道与纵容，“听话，郁。”
郁燃感受着后颈传来的温度，紧绷了二十四小时的神经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他揉着眼角，打了个漫长的哈欠：“那你呢？你不会趁我睡觉偷偷去加练吧？”
“我去接小鱼。”沈寂重新整理好由于刚才郁燃推开而弄皱的衬衫领口，神色恢复如常，“他那边是法务上的博弈，老凯陪我去就行。你留在这，睡醒了帮我看好这里的设备。那是我们的全部家当。”
沈寂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声音在昏暗的阁楼里显得格外笃定：
“醒来的时候，辅助位上会有人。”
3.2 城市边缘的“钢铁森林”
沈寂的车穿过了半个上海，从繁华的外滩一路开到了尘土飞扬的浦东边缘。
这里的景色与高楼大厦截然不同。塔吊林立，重型卡车的轰鸣声盖过了城市原本的喧嚣，空气中满是干燥的水泥粉尘和那种生锈的金属味。
老凯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面色如霜的沈寂，低声道：“沈寂，小鱼那孩子我了解。他在这里搬砖，肯定不是因为怕陆野，他是觉得那违约金是他家里的债，他不想拖你下水。”
“他太懂事，所以才会被陆野这种人吃得死死的。”沈寂握着方向盘，眼神直视前方。
车子停在了一处挂着“中建某局”横幅的工地大门口。沈寂推开车门，重新披上了那件笔挺的西装外套。
在这满是泥污、赤着膊的工人底色里，沈寂冷峻得像是一把插在废墟里的银质手术刀。
“喂！那个穿西装的！这里不准外人进！”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挺着将军肚的包工头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根粗铁棍。
沈寂没有停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和一份蓝皮法律文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威压：“我找陈小鱼。我是他的法定代理律师和家属，关于他签署的那份违法劳务合同，我来办理交接。”
工头愣了一下，显然是被沈寂身上的气场给震住了，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陈小鱼，我们这儿只有个外号叫‘小鱼儿’的搬砖工……”
3.3 那个在泥泞里默念 CD 的“幽灵”
沈寂绕过一堆堆锈迹斑斑的钢管，在脚手架层层叠叠的阴影里，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身影。
陈小鱼穿着一件领口被汗水浸成深色的迷彩汗衫，正蹲在地上，将一捆捆沉重的脚手架扣件分类装箱。他戴着一双已经磨得发黑的线手套，由于手套太大，显得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他的眼神却极其专注。
沈寂没有立刻上前，他发现小鱼在整理扣件的时候，手指在不自觉地做出一种奇怪的拨动。
那是……在模拟技能释放的微操。
即便是在这里干着最沉重的体力活，陈小鱼也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游戏里的数据。这个乐观得近乎傻气的孩子，从未想过放弃。
“三、二、一……开大。”小鱼低声嘟囔着，随手将一个沉重的钢扣准确地扔进了旁边的铁箱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陈小鱼。”
沈寂的声音在喧闹的工地里清冷地响起。
小鱼的身影猛地僵住了。他先是愣了半秒，随即有些不敢置信地转过头。在看到沈寂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光，那是一种即便在满地黄土里也掩盖不住的灵气。
“沈队！”小鱼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铁架。
他下意识地想冲过来，但看了一眼自己沾满灰土的手，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又有些自嘲的笑容：“沈队，你这也太神了吧，这都能被你找着？我还打算等这周领了工钱，去给你寄箱老家的腊肉呢。”
“腊肉留着回基地吃。”沈寂走到他面前，目光从小鱼那双布满厚茧、关节有些红肿的手上掠过，眼底压着一层外人看不出的波澜。
没有重逢的惨烈画面和哭诉，陈小鱼还是那个乐呵呵的小辅助，仿佛他不是在这里受苦，而是在体验生活。
“沈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鱼挠了挠头，把线手套摘下来塞进兜里，“陆老板那边，我确实赔不起，但我算过了，我在这儿多干几个点，一天能挣三百块。我不想因为我那份破合同，让你在 [VOID] 难做。”
“合同已经废了。”沈寂直接将那份蓝皮异议书递到他面前，“陆野利用你家里急需手术费签署的增补协议，涉嫌欺诈和显失公平。联盟法务部已经正式立案，合同，现在就是一张废纸。”
小鱼愣愣地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红章，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仅如此。”沈寂抬手，轻轻拍掉小鱼肩膀上的尘土，声音在夕阳的余晖下重逾千斤，“这几年你为 [VOID] 研发的辅助算法，我已经在起诉索要分成。陈小鱼，你不仅不欠他的，你还是他的债主。”
小鱼盯着那份文件，憋着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化成了眼里的雾气，但他没哭，反而嘿嘿一乐，抹了一把鼻尖上的灰。
“沈队，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拿回我的键盘了？”
“郁燃在阁楼等你。”沈寂转身看向停在工地门口的那辆车，语气缓和了一些，“他刚才睡着前还在抱怨，说没有你的辅助，他连蓝药都抢不到。”
夕阳拉长了三人的影子。陈小鱼随手抓起他那只破旧的帆布包，跟在沈寂和老凯身后，大步走出了那片压抑的钢铁森林。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漫天的黄土，突然对着工地大喊了一声：
“拜拜了您嘞！小爷我回去拿世界冠军了！”
那一刻，风里的水泥味似乎都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年的热血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烈日、水泥与消失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