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竹马发小 “佟风，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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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花炮炸响了贺岁的第一声，不算漫长的凛冬才过了半。白茫茫的空中飘着细雪，恰逢老院子里的素心腊梅开了满树的黄花，薄薄一层将它们覆盖住。
“小风，洗漱好来帮奶奶和面了。”
屋子里，老人沾了满手白花花的面粉，稳稳端着不锈钢盆从厨房走出，往饭桌上一放。
“哎，来了。”
纪佟风昨晚睡得还算可以，黑眼圈淡下去不少。由于老家没有狗窝，在奶奶的默许和纵容下，他每晚都要给金毛擦干净脚，允许它睡到床的角落去。
洗过脸后，晶莹的水珠挂在下颌，将落未落时被他用毛巾一下子揩干。
“哎呦，你看看今天这馅，”老人笑呵呵地，像是在给纪佟风展示宝物一样，“光是闻了就知道味道准不差，是你喜欢的香菇肉馅，我还加了虾仁进去。”
“真香，”纪佟风凑近闻了闻，卷起袖子也要开始干活。
“哎，奶奶，我记得去年不是给家里添了面食机吗？用它和面又快又好。今年怎么还是手和面？”
“那机器疙瘩和面能有手和的好吗？只有我们这，活生生的人的手，才能感受到面团哪里欠点力道，什么程度才算好。”
奶奶搅肉馅的动作娴熟有力，桌子上的播报机声音响亮，放着今日国内外新闻。这台机器是她为数不多愿意启用的高科技物件，一个圆嘟嘟的福娃模样，是纪佟风前年买来给老人解闷的。
不仅能聊天，还能语音控制它做多种工作，比如排查险情、播报新闻或天气，甚至帮老人家挑选今日穿搭。
“那这播报新闻节目的机器疙瘩怎么样？”纪佟风笑着问。
“一般般吧，总归是不如活生生的人好，”老人语气俏皮，说罢还晃晃脑袋。
纪佟风笑而不语，心知自己理亏，便和她一起听着新闻，默默将面和好。
待那朗朗新闻声转成了情绪跌宕起伏的说书，一个个饱肚溜圆的饺子从奶奶手中变出，被规规矩矩摆在竹编大盘上待命。
岁月摧磨了老人本光洁滑嫩的手，却没能夺走那些个灵巧本事。纪佟风见她先舀馅后捏边，最后握在手心将它鼓成个形状，速度快得让人插不进去手，便坐在原处随时听候调遣。
“今天清早，刘家的小子给我们送了点自家做的鲜花饼，”奶奶边做活边说，“听说他这会在中心区做医生，那是个好孩子，跟长辈说话有礼貌，还向我问起了你。”
“但你那会赖床，你奶奶我可不是撒谎的人，也就照实说了。”
“咱们厨房炸了好多吃的，待会你找个看着得体的盒子，代我送过去一趟。”
纪佟风点头。
“奶奶，你看见软软了吗？”他环顾四周却不见金毛踪影，没来由的慌了下，险些勾起他某些不好的回忆。
“院子里玩呢，我瞧它也喜欢那些花草，这倒是个有闲情雅致的狗。”
说罢，她似乎有什么话呼之欲出，恍惚一刹后又止住了。
纪佟风也默了片刻，他知道，她的欲言又止是在思念。
家里已故的爷爷生前最爱摆弄花草，是个亲近自然的主。天气好时，老爷子见了太阳就要搬个躺椅坐在腊梅树下看报，或是翻阅书本研究各种杂交与培育方法，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我去拾掇那些炸物了，这会送过去，顺便遛遛狗，”纪佟风起身去洗手，往门帘处走。
老人点头，附了句快去快回。
刘家院子与这只隔着一条老街，本也是与纪家院子风格一样的老派院式，奈何去年那场小天灾冲毁了他们偏屋的房顶，这才做了整体翻修。纪佟风牵着金毛犬绕着他家院子外围兜了一圈，见新漆的涂层还反着亮色。
“漂亮吗？”纪佟风弯腰问它。
狗儿望他一眼，甩了甩脑袋，不知是回应还是巧合。
真是个难懂的家伙。
“佟风，这么巧。”
他闻声抬头，见前方拐角处站了个瘦高的男人，正笑着望他。风衣配高帮平底鞋，脸上戴着去年年末最新上市的高科技眼镜，总之不是镇上的穿衣风格。
“云霄哥，”纪佟风笑了笑，“我来拜年，这是自家做的炸货，这会还热着，别嫌弃就成。”
他将好一番包装的食盒递到那男人手中，那人接了盒子，另只手十分自然地扶上纪佟风后背，眯眼笑着将他往院门里送。
“才多久没见，你就这么生分。我看你手冻得通红，进来坐着喝点茶吧？”
纪佟风本欲推辞，可那人说罢后低头看看小狗，哎了一声，问纪佟风什么时候买的它，叫什么名字，性格怎么样。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纪佟风竟不知不觉跟他踏入院子，直直走到他家门口。
屋内的刘叔见有客人登门，还是个昨天见过的靓仔，再定睛一看，那不是纪家独孙吗！刘叔三步并成两步，一把就把纪佟风请了进来，瓜子橘子零食堆了满桌。
于是乎，他这会手心捧着热茶，听着回着众人闲谈的话，主观来看确实比待在外边好受多了。
“小风啊，你跟云霄在中心城区见过面吗？”
“没呢，我记得云霄哥在东1区工作，那可都是国家精英扎堆的地方，哪有空跟我吃闲饭。”
“我是忙了点，可你这小子也没给我打过半个电话啊。”
刘云霄适时插嘴补刀，说他小没良心，小时候那可是光腚和泥巴玩的交情，这会可是人心隔两地。
纪佟风听得乐呵，只好答应他今年一定常联系。
“哎对了，小风，”刘夫人也坐了个马扎，嗑着瓜子，满脸八卦。
“有女朋友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的人都齐刷刷望向他。刘云霄不爱吃瓜子，嘴边抿着淡淡的笑，低头剥着橘子。
“没呢，没合适的，”纪佟风十分老实地眨眨眼。
“哎呦，我看你奶奶的院子隔三差五就有媒人上门说事呢，都知道纪家独孙长得俊俏，工作也好，争着抢着要呢。”
刘夫人将手中的瓜子皮往垃圾桶里一撇，轻轻用下巴点了下他身旁的刘云霄，颇无奈地又说：“我们家云霄也是，今年也没带个姑娘回来。之前他那个在国外的舅舅给他相了个顶好的，那照片我可看过，哎呦…大美人！可不知道怎么了，最后还是说不合适。”
“缘分到了必然会有的，”纪佟风磕了点瓜子，手刚闲下来，又莫名被谁抓来一把开心果，他依着这留客人的意，笑着开始剥。
“而且啊，云霄哥一表人才又相貌堂堂，您真担心他找不到呀？”
“哈哈哈哈哈，你这孩子…”
刘夫人被纪佟风哄得高兴，说什么都要留他吃顿中午饭。他连忙推辞，只说家里奶奶包了饺子等自己回去吃，话末还再三感谢她美意。刘家夫妇便也不多说，只好放他回去。
“晚上出来放烟火吗？”
踏出小院院门，来送客的刘云霄突然问。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肯定要放的，”纪佟风笑答。
他此时已然有些牵不住金毛，它可能也着急回去，倔强地站在牵引绳最远端，亦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连头也不回一下。
“好，到时候一起，”刘云霄说。
纪佟风倒没多想，点了头后往家的方向走。
见他回家，奶奶便吆喝他来端饺子，还问他与那哥哥聊得如何。
他与刘云霄算是打小就玩在一起的伴，各自长大后聚少离多，如今更是时隔三年才见着这一次面。他本以为聚在一起难免尴尬，可如今聊起来却远没有他想的生疏。
刘云霄也是家中独子，前几年是个不折不扣的拼命三郎，在医院总休不满假，偶尔回来时也不在年关，与平时长住在西1区的纪佟风自然碰不着面。
不过倒听他说如今事业稳定，从今年开始会多关注自身生活了。
“蘸料自己调一份啊，我调的你总不爱吃。”奶奶端着盘饺子，站在厨房外说。
“奶奶——这碗肉馅是什么？”纪佟风摸着那碗肉冒着热气，像是清水煮过的。他调了一碟辣椒醋，原本医嘱说忌口辣椒，可他这会谨遵医嘱与不遵医嘱的结果都一样，坏日子早也早不了几天。
“哦，对，把那个也拿出来。那是给软软准备的，呵呵呵……这馅好哇，得叫它也尝尝。”
日头高悬在半空，照破湿润的寒气，温暖的很。纪佟风将吃饭用的备用圆桌挪到屋外，把它擦得锃亮。
清净怡人的小院，爷孙俩加一只狗，终于是吃上了一顿热乎喷香的团圆饭。纪佟风甚至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平常给狗狗做的饭太寡淡，这会跟奶奶的手艺一对比，高下立见，享用时尾巴翘得高高。
相反，它吃自己亲手做的饭就没这么好胃口。
“晚上你也出去走走，那烟火会好看，”饭后，奶奶捋高了袖子站在洗碗池边，手却没沾上一滴水。
纪佟风没接她这茬。
哗哗水声冲在碗边，崭新的机械臂夹着丝瓜瓤，正卖力地洗碗。
倒也不是只有两根手臂，那水龙头上支着个小方脑袋，黑色显示屏上此时冒出一串笑眯眯的颜文字：
[???]
“说了多少次，让它洗就好了，买了不用那不是浪费吗。”
纪佟风检查好电插销，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他慢慢站起身，十分无奈地看着身后的老人。
“洗碗久了本就伤手，我买的这个就不会坏，洗碗水平也好，您不许拔。”
奶奶难得没有反驳，点头。
“那的烟花你不要买，咱家那衣柜上面搁着好大一袋，你去的时候都带上。”
她抬手朝卧室那指，又自己把那话茬续上了。
纪佟风应了一声，只是临出发前，他陪着老太太在院里点了两盒仙女棒。他清楚身旁老人上了年纪，也不愿意去凑那年轻人的乐趣，更何况集会的地方远在海岸边。
枯树般的手指掐住细长的烟火棒，燎上火后，绽放在顶端的只有那一小簇夺目的的火树银花。
她定定望着，又似乎望穿了那丛火花，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笑出声来。
“早点回，别太晚了。”
“哎，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竹马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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