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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手村的麻烦 谁给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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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推开门，灯还没来得及开，先摸黑把鞋踢掉了。
一只鞋飞向玄关角落，另一只精准命中鞋柜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在黑暗里站了两秒，懒得管，径直走进屋里，把自己摔进那张旧沙发里。
沙发弹簧发出一声惨叫。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客厅被一张旧沙发和一个折叠桌塞得满满当当。天花板上的吊灯还没开，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城市灯光，把整间屋子染成昏暗的灰蓝色。沈晏盯着墙上那片灰蓝发了一会儿呆，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下午的画面——那双冷漠的眼睛，那张刻薄的嘴，那句“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算了，跟那种人计较什么，空降兵，镀金的，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他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坐起来，打开灯，从包里掏出便携式全息设备。
登录游戏。
熟悉的加载界面亮起，短暂的黑暗之后，他站在了新手村的石板路上。
阳光正好，午后的光线从槐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玩家们来来往往，有人奔跑着去交任务，有人蹲在路边研究装备，有人在世界频道喊话组队。一切都是那么热闹，那么鲜活，跟他下午待的那个冰冷办公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沈晏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游戏里的空气，青草香，阳光暖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那是他三年前要求同组的场景策划加入的细节，新手村的春天应该有桃花的味道。
真好，这才是他想待的地方。
他打开好友列表，找到那个唯一的头像——夜雨十年，在线。
沈晏愣了一下。
还在？
昨晚他以为这人只是一时兴起，今天就不会再上线了，毕竟那可是全服第一的大佬，哪有时间陪一个一级小号玩，但现在那个头像亮着，显示他在线的状态。
沈晏看着那个头像，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主动打招呼？说什么？师父上线了？这也太奇怪了，人家只是拜个师，又没说以后真的要跟着他混。
他正犹豫着，私聊弹出来了。
【私聊】夜雨十年：师父。
沈晏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又是这两个字。明明只是一个称呼，但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真的把他当师父一样。
【私聊】躺平摸鱼客：在呢，你还在线？
【私聊】夜雨十年：等你。
沈晏的手指顿住了。
等你。
他看着这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他？等他干什么？他才一级，什么也给不了这个满级的大佬。但这个人说等他，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理所当然。
【私聊】躺平摸鱼客：我今天加班，刚回来。
【私聊】夜雨十年：累吗？
沈晏愣了一下，累吗？下午被骂成那样，当然累。但他跟这个刚认识一天的徒弟说这些干什么？
【私聊】躺平摸鱼客：还行。
【私聊】夜雨十年：那带我做任务？
沈晏愣住。
谁带谁？
他想说你是全服第一，我是刚出新手村的一级小号，到底谁带谁？
【私聊】躺平摸鱼客：我才一级，带不了你。
【私聊】夜雨十年：那我带你。
沈晏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还真是……
【私聊】躺平摸鱼客：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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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十年带他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桃花林。
那是新手村附近的一片低级地图，满树桃花，满地落英，一条小溪从中间流过，水面上漂着粉色的花瓣。这里没什么高级怪，最适合低等级玩家闲逛。
沈晏站在桃花林入口，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色，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桃花林是他当年设计的场景之一，种满了四季不谢的桃花，中间有一棵巨大的老桃树，据说是游戏里最适合约会的地方，他从来没去过，只知道论坛上很多人打卡。
现在他站在这片桃花林里，以一个一级小号的身份，身边跟着一个满级的大佬。
真是讽刺。
【私聊】夜雨十年：走。
大佬在前面开路，沈晏跟在后头，看着他流光溢彩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谬——全服第一的大佬，穿着一身神装，带着一个一级小号在桃花林里闲逛。这是什么操作？
但他没问，反正问了也不会明白。
他们穿过桃花林，路过小溪，爬上一个小山坡，山坡顶上有一棵特别大的桃树，开满了粉白色的花，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坐。
【私聊】夜雨十年：这里好看。
沈晏看了看四周，从这里望下去，整片桃花林尽收眼底，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潺潺的溪水，确实是游戏里最美的风景之一。
【私聊】躺平摸鱼客：嗯，是挺好看的。
【私聊】夜雨十年：师父来过？
沈晏心里一跳。
【私聊】躺平摸鱼客：新手村附近，都逛过。
【私聊】夜雨十年：哦。
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沈晏松了口气。
他们在山坡上待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夜雨十年带着他穿过桃花林，进了旁边的幽竹谷，这里是个挺危险的的地方，平常他一个一级小号根本不会来，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大佬开路，他只需要跟在后面捡东西就行。
野狼扑上来，大佬一剑砍翻，小怪刷新，大佬一招清空。
沈晏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偶尔捡几样掉落的材料，感觉自己像个退休老干部被保镖护着散步。
【私聊】躺平摸鱼客：你这剑，挺厉害。
【私聊】夜雨十年：那送给你。
沈晏：？？？
【私聊】躺平摸鱼客：别别，这太贵了，而且我才一级，用不了。
【私聊】夜雨十年：那等你升级了用。
沈晏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真的把他当师父？还是只是闲着无聊找个人陪？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他只是来放松的，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强。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打，穿过山谷，路过清风涧，最后停在一个瀑布前，瀑布从山崖上倾泻而下，落入下面的深潭，溅起一片水雾。阳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一道彩虹。
沈晏站住了。
这是他三年前设计的概念场景。他记得自己当时画这张图的时候，在瀑布后面藏了一个小山洞，山洞里有一个隐藏任务，触发条件是在月圆之夜站在瀑布前做“观月”动作。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隐藏任务至今还没有被玩家发现，也许已经被林远洲删了吧。
【私聊】夜雨十年：这里也好看。
【私聊】躺平摸鱼客：嗯。
沈晏看着那道彩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了那个隐藏任务，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有人写攻略，发论坛，说“卧槽这个瀑布后面居然有山洞”？
他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
【私聊】夜雨十年：师父？
沈晏回过神来。
【私聊】躺平摸鱼客：在呢。
【私聊】夜雨十年：我要去接个电话，离开一下。
沈晏心下了然，在全息游戏里，玩家需要退出游戏才能接到来自现实世界的电话。也有可能他根本不会回来，只是给自己找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私聊】躺平摸鱼客：行，去吧。
夜雨十年站在他面前，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一行字：
【私聊】夜雨十年：等我。
沈晏看着那两个字，莫名想起刚才那句“等你”。这人好像很喜欢说等这个字。
【私聊】躺平摸鱼客：好。
夜雨十年的身影消失了。应该是下线接电话去了，沈晏站在瀑布前面，一个人看着那道彩虹，忽然觉得有点安静。
算了，反正他也该走了，明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那个魔鬼领导，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他正准备下线，余光忽然瞥见几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沈晏下意识看了一眼。
三个人，都是高等级玩家，装备不错，ID分别是“剑指苍穹”、“笑傲江湖”、“狂刀客”。他们正朝他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这里有人。
沈晏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很快，那三个人在他面前停下。
【当前】剑指苍穹：哟，还真在这儿。
沈晏没动。
【当前】笑傲江湖：这就是夜雨十年新收的师父？一级小号？
【当前】狂刀客：我还以为是什么隐藏大佬呢，就这？
沈晏看着他们，明白了。
今天论坛那个帖子，整个服务器都知道夜雨十年拜了个一级小号为师。这几个人是来找茬的。
【当前】躺平摸鱼客：有事？
【当前】剑指苍穹：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能让全服第一拜师的，是什么人物。
【当前】笑傲江湖：结果就这？一级？布衣？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当前】狂刀客：夜雨十年眼光不行啊。
沈晏没说话，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几个人。一级对满级，差距太大了，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当前】剑指苍穹：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沈晏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字：
【当前】躺平摸鱼客：你们想怎么样？
那三个人对视一眼，笑了。
【当前】笑傲江湖：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打打试试。
话音刚落，剑指苍穹动了。
沈晏只看见一道剑光闪过，紧接着胸口一痛——他被击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血条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全息游戏的拟真度太高了，痛感虽然调到最低档，但那股冲击力还是真实得让人难受，沈晏撑着想站起来，还没站稳，笑傲江湖的刀就到了。
又是一刀。
现在他的血条只剩一半。
沈晏咬着牙，试图往后撤，但狂刀客已经绕到他身后，封死了退路。
【当前】狂刀客：别跑啊，我们还没玩够呢。
剑指苍穹又冲上来，一剑刺穿他的肩膀，沈晏痛得眼前发黑，血条又掉了一截。
【当前】笑傲江湖：哎呀，不会打死了吧？
【当前】剑指苍穹：打死又怎么样？一级号而已，死几次都不心疼。
【当前】狂刀客：就是不知道夜雨十年知道自己师父被杀，会是什么表情？
他们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继续动手，沈晏被他们推来搡去，像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他想还手，但一级小号的攻击打在满级玩家身上，连挠痒都算不上。
又是一刀，他的血条见底了。
沈晏跪在地上，看着那三个人的身影，他们还在笑，还在说什么，但他听不太清了。痛感让他的意识有点模糊，他只能感觉到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
真倒霉，他想，本来只是想陪着徒弟放松一下的，怎么就碰上这种事。
看来现在只能等死了，他闭上眼睛，等着系统把他传回复活点。
下一秒——
一道剑光从远处呼啸而来。
那剑光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轨迹，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惨叫声——是别人的。
沈晏睁开眼睛。
那三个人全倒在地上。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流光溢彩的装备，熟悉的背影。
夜雨十年。
沈晏愣住了。
你不是走了吗？
夜雨十年没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沈晏身前，对着地上的三个人，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谁给你们的胆子动他？”
那声音冷得像冰，沈晏第一次发现，原来在全息游戏里，一个人的语气也能这么冷。
地上的三个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夜雨十年根本没给他们机会，剑光再起，一剑一个，干净利落，连求饶的时间都没给他们留，几秒之后，那三个人化成三道光，飞向了最近的复活点。
桃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瀑布的声音还在响。
夜雨十年转过身，朝他走过来。
沈晏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那个人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睛——那双暗色的眼睛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燃烧着强烈的愤怒和愧疚。
夜雨十年在他面前蹲下来。
【私聊】夜雨十年：师父。
沈晏看着聊天频道那两个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私聊】躺平摸鱼客：……你不是走了吗？
【私聊】夜雨十年：我只是去接个电话，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夜雨十年伸出手，把沈晏从地上扶起来。
【私聊】夜雨十年：伤得重吗？
沈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血条，只剩一丝血皮，再挨一刀就没了。
【私聊】躺平摸鱼客：还行，死不了。
夜雨十年沉默了一下，然后他掏出一瓶药，递给沈晏。
【私聊】夜雨十年：喝了。
沈晏接过来，是一瓶顶级回复药剂，市面上卖几百金一瓶，他抬头看着夜雨十年，想说这也太浪费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打开瓶子，喝了下去。
血条瞬间回满，沈晏长出一口气，感觉身上的痛感消失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抬头看向夜雨十年。
那人还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私聊】夜雨十年：对不起。
沈晏完全懵了。
【私聊】躺平摸鱼客：你对不起什么？
【私聊】夜雨十年：我不该走。
沈晏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私聊】躺平摸鱼客：不怪你的，你又不知道会有人来。
夜雨十年没说话。
【私聊】躺平摸鱼客：再说了，你这不是回来了吗？
夜雨十年看着他，目光复杂。
【私聊】夜雨十年：以后不会了。
沈晏愣了一下。
【私聊】躺平摸鱼客：什么？
【私聊】夜雨十年：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沈晏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话太重了，重到让他有点想躲，他们才认识两天，两天，还是在游戏里，他们一共也没说几句话，这个人凭什么说这种话？
但他看着夜雨十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很认真，认真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私聊】躺平摸鱼客：……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你什么人似的。
【私聊】夜雨十年：你是我师父。
沈晏苦笑，这人怎么看上去这么傻，连游戏里的关系都当真。
【私聊】躺平摸鱼客：那也不能……
他打了一半，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
算了。
【私聊】躺平摸鱼客：我没事，你别放心上。
夜雨十年没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把一瓶新的药剂塞进沈晏手里。
【私聊】夜雨十年：拿着。
沈晏低头一看，又是一瓶顶级回复药剂。
【私聊】躺平摸鱼客：这太贵了……
【私聊】夜雨十年：拿着，我包里有很多。
沈晏只好把药剂塞进背包，抬起头看着身前那个人，夜雨十年已经转过身，看着远处的瀑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私聊】夜雨十年：师父。
【私聊】躺平摸鱼客：嗯？
【私聊】夜雨十年：这个江湖，有它的规矩。
沈晏愣了一下，什么规矩？
但夜雨十年没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晏，看着那道瀑布和彩虹。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行字：
【私聊】夜雨十年：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沈晏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们才认识两天，你没必要这样，我不值得。
但他就是说不出来，他站在那里，感觉胸口闷闷的，他看着那个流光溢彩的背影，看着瀑布，看着彩虹，看着这游戏里他亲手设计，现在却成为别人一手创造的一切。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
【私聊】躺平摸鱼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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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晏下线之前，看了一眼好友列表。
夜雨十年的头像还亮着。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游戏，摘下设备，窗外夜色已深，隔壁楼的灯都灭了，只有远处还有几点灯火，沈晏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他想起下午那个魔鬼领导，想起那些刻薄的话，想起“你就打算这么混下去”，他又想起刚才那个背影，想起“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魔鬼领导，也有夜雨十年一半的好，该有多好。
然后他笑了一下，笑自己天真。
算了，想这些干什么，游戏是虚拟的避难所，而现实是永恒不变的痛苦。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改方案，还要被骂。
他闭上疲惫的眼睛，沉入梦乡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