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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周测 “喂，考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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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周测
等待了几天的“周测”，终于还是裹挟着九月的热浪和纸张油墨的气味，不容分说地降临了。
周三、周四两天，整个三中都笼罩在一片低气压的安静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监考老师巡视的轻微脚步声。
江乐安和林星屿被分在了同一间考场，座位隔了大半个教室。考试时，江乐安偶尔会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排靠窗的位置，总能看见林星屿低着头，握笔的姿势很稳，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和时间的流逝都与他无关。
这让他心里那点因为复习不充分而产生的浮躁，莫名其妙地平复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
两天四门课，语文、数学、英语、理综，考得人头晕眼花。当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尖锐地响起时，考场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紧接着便是收拾文具、拖动椅子的嘈杂声响。
“好了，停笔！都停笔！”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地维持秩序，“从后往前，把答题卡和试卷分开传递上来！动作快！交了卷的同学安静离开考场，不要在走廊逗留喧哗！”
江乐安甩了甩写得发酸的手腕，把笔扔进笔袋，随着人流慢吞吞地走出考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几乎是本能地，在走廊上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星屿就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背靠着墙，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操场的方向，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清晰而安静。他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笔和准考证，姿态放松，但脊背依旧挺直。
江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栏杆上，眼睛看着楼下喧闹着涌向食堂的学生人潮，状似随意地开口：
“喂，考得咋样？”
林星屿闻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然后也转回去看楼下，用他那标志性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回答：“就那样。”
“就那样是哪样？”江乐安对这个万能敷衍答案已经有点免疫了，但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同病相怜”般的试探，“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解出来没？我蒙了个公式，不知道对不对。”
“解了。”林星屿的回答依旧简短。
“答案多少？”
“根号三加一。”
“……哦。”江乐安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蒙的那个数字，好像……差得有点远。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小火苗“噗”地熄了一盏。但他不服气，又换了个方向，“英语呢？最后那篇作文，你写完了吗？我差点没来得及，字都快飞起来了。”
“写了。”林星屿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字数应该够了。”
“……”江乐安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一个自动应答机对话，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他有点挫败，又有点莫名的烦躁，正想再说点什么，肩膀猛地被人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
“安哥！聊啥呢这么投入？”蔡亮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带着考完试特有的虚脱和兴奋，“这都考完了，解放了！还不赶紧冲向食堂补充能量？再晚点，高一那帮饿狼能把盘子都舔干净！”
陈星河也从旁边冒出来，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急切：“就是就是！我肚子都开始唱空城计了！安哥，林大学神，别愣着了，吃饭要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江乐安被他们俩一左一右吵得脑仁疼，没好气地甩开蔡亮的手：“你俩是饿死鬼投胎吗？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
“能啊！”蔡亮理直气壮，“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比如下午去哪嗨，晚上打什么游戏！”
陈星河猛点头：“亮子说得对！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饿着肚子啥也干不了！”
江乐安简直被这两活宝气笑了，呵了一声：“我看你俩除了吃，就是唬我。”
他懒得再理这俩吃货，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林星屿，问道：“你去食堂吗？”
林星屿的目光从楼下收回，看向他，点了点头：“去。”
“这个点去，”江乐安看了看教学楼与食堂之间那条已经被人流堵塞的道路， pessimistically预测，“恐怕只能赶上食堂阿姨收摊，捡点剩菜剩饭了。”
蔡亮立刻接话，语气夸张：“剩菜剩饭也是饭啊！安哥，难道你打算辟谷？”
陈星河：“实在不行，泡面也行！小超市新进了口味！”
江乐安看着眼前这三个——一个冷静陈述事实，两个嗷嗷待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指着他们，痛心疾首：“我看你们仨今天就是合伙来气我的吧？”
林星屿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三个字：
“可能吧。”
“……”江乐安被他这坦然到近乎无辜的“承认”噎得彻底没脾气了，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行，你狠。”
最后，四人还是决定去食堂碰碰运气。然而，现实比想象更骨感。还没走到食堂门口，就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头，打饭窗口前排起的队伍蜿蜒曲折，几乎看不到头，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菜味和人体的热气，嘈杂得像个菜市场。
“完了……”蔡亮哀嚎一声，“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去？”
“看这架势，等排到我们，估计真只剩菜汤了。”陈星河也一脸绝望。
江乐安看着这壮观的人潮，也死了心，正琢磨着是不是真要回去啃面包，就听林星屿在旁边开口：
“去小超市吧。楼下新开那家，应该还有便当和饭团。”
“对对对！小超市！”蔡亮眼睛一亮，“我怎么忘了这茬！”
“走走走！再晚小超市也得被抢空！”陈星河拉起蔡亮就跑。
江乐安和林星屿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楼下新开的小超市果然人也很多，但比起食堂还是好了不少，至少能挤进去。货架上摆着一些加热即食的便当、饭团、三明治，还有一些零食饮料。四人分头行动，迅速扫荡了一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挤到收银台前排队。
收银的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大叔，一边手脚麻利地扫码，一边看着他们笑道：“你们这几个学生，怎么不去食堂吃，跑我这儿来加餐？我这儿的东西可比食堂贵。”
江乐安正为刚才食堂的“盛况”憋屈，闻言没好气地说：“食堂？那地方现在还有我们能下脚的地儿吗？挤进去怕是连口气都喘不上来，还吃饭？”
老板乐了：“哟，这么夸张？那你们不早点去？”
旁边的林星屿将手里的饭团和牛奶放到柜台上，平静地解释：“考试刚结束，人流量集中。这个时间点去食堂，大概率只能吃到被挑拣过的剩余菜品，或者需要等待过长时间。”
老板点点头，了然道：“哦，考完试啊，那难怪。行，那就在我这儿凑合一顿吧，总比饿着强。便当要加热吗？”
“要要要！”蔡亮赶紧把自己的便当盒递过去。
“加热！谢谢老板！”陈星河也紧随其后。
江乐安也把自己的便当递了过去，林星屿则要了不需要加热的饭团和牛奶。
等待加热的间隙，四人站在小超市门口狭窄的屋檐下，就着午后依旧有些炽热的阳光，开始解决迟来的午餐。便当的味道普普通通，但饿极了也吃得很香。蔡亮和陈星河边吃边吐槽刚才的考试题目，江乐安偶尔插几句嘴，林星屿则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团，只在被问到某些题目的答案时，才会简短地说一两个词。
这个匆忙、简单甚至有些狼狈的午餐时刻，因为考试结束的放松和饥饿被满足的愉悦，竟然也透着一股别样的、属于校园的鲜活气息。
下午还有最后一场考试，但气氛已经明显松快了许多。
当最后一门理综交卷，象征着本次“周测”彻底落下帷幕时，整个教学楼都仿佛活了过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喧闹和躁动。
然而，江乐安和林星屿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短暂的“解放”，就被课代表通知，班主任老赵“有请”。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的认命。
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老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试卷，眉头微锁，似乎在研究什么难题。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尤其是在江乐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来了？坐。”老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喜怒。
两人依言坐下，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考完了，感觉怎么样？”老赵开门见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审视，“这次测试，题目不简单。特别是数学和理综，有不少陷阱。你们两个，‘互补’了这几天，有没有点效果？自己估摸着，能及格吗？”
江乐安心里打鼓，他对自己的数学和物理实在没底，英语和语文倒是感觉还行。他舔了舔嘴唇，含糊道：“还……行吧。应该……差不多？”
林星屿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平稳：“能及格。”
老赵的眉毛挑了一下，看看左边眼神飘忽的江乐安，又看看右边一脸平静的林星屿，重复道：“差不多？能及格？我要的是确定答案，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估计。差不多是差多少？能及格是确定能，还是觉得能？”
江乐安被问得有点心虚，硬着头皮说：“就是……感觉发挥得还……行？该写的都写了，不该错的……可能也错了点。但及格……应该……问题不大吧？”他说得越来越没底气。
林星屿则补充道：“客观题正确率在八成以上，主观题要点基本覆盖。按照以往评分标准，及格线应该可以达到。”
老赵听着两人的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掂量他们话里的水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
“我要的不是‘应该’，是‘必须’。这次测试，是对你们前段时间学习状态，特别是你们这个‘互助小组’效果的第一次检验。成绩出来，我会仔细看。特别是某些人的薄弱科目，还有某些人的‘优势互补’有没有落到实处。”
他顿了顿，盯着江乐安：“江乐安，尤其是你的数学和物理。林星屿，你的英语。要是成绩出来，跟之前没什么起色，或者起色微乎其微……”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好了，回去等成绩吧。最迟下周一会出来。”老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记住我说的话。别让我太失望。”
“知道了，老师。”
“嗯。”
两人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门外，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色。
江乐安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有点冒汗。他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林星屿，心里那点因为考试和刚才问话而产生的不安，奇异地消散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考完了。至于结果……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他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或者打会儿游戏，把这两天耗掉的脑细胞补回来。
他迈开步子，朝着楼梯口走去。林星屿也跟了上来，两人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走下楼梯，走进被夕阳笼罩的校园。
关于成绩的忐忑，关于“互补”的成效，关于老赵的警告，都暂时被抛在了身后。
至少这一刻，考试结束了。
而成绩公布前的这个周末，或许是他们最后能享受的、短暂的自由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