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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课 这个形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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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逃课
体育课,操场。
体育老师温强扯着他标志性的大嗓门,中气十足地吼着:“4班和3班的,都靠拢一点!靠拢!没吃饭吗?队形排整齐了!”
江乐安正神游天外,被这嗓子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就往旁边挪。结果旁边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隔壁3班那个总冷着张脸、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的林星屿。
他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上了林星屿的胳膊。
“别靠那么近。”林星屿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平得能拧出水来,目光直视前方,仿佛江乐安是团空气。
江乐安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扭头看他,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有毒吧?谁乐意挨着你啊!
“你以为我乐意啊?”江乐安没好气地回嘴,抬手指了指还在前面吆喝的温强,“是强哥说的,同学们靠近一点!听懂了吗?”
林星屿没接话,只是几不可察地往另一边侧了侧身,用行动表达了嫌弃。
站在江乐安后面的蔡亮看不下去,小声提议:“安哥,要不……咱往我这边挪挪?”
“滚蛋。”江乐安头也没回。
“安静!都给我听好了!”温强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今天练接力棒交接,还有——”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两人三足!分组我已经排好了,名单在这儿。都给我打起精神,练好了比赛,看哪组能到终点!”
“两人三足?!”底下顿时一片哀嚎。
江乐安眼前一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强哥是认真的吗?这都多大了还玩这个?他下意识看向旁边,正好撞上林星屿也皱着眉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抗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
蔡亮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用气音说:“惨了,安哥。”
江乐安磨了磨后槽牙:“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蔡亮立马闭嘴,但眼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好了好了,别吵吵!”温强一嗓子镇压了所有不满,“名单都看看,找好你们的搭档,赶紧练习!一会儿就比赛!”
分组名单贴在旁边的公告栏上。江乐安挤过去一看,果然,他和林星屿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后面还跟着“3班-4班”的标注,像道催命符。
他只有一个念头:逃课。立刻,马上。
可惜,温强盯得紧,没机会。
林星屿已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绑腿带,看江乐安还站着不动,眉头又皱紧了些,声音没什么起伏:“绑腿练习,还能干什么?”
江乐安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一肚子气,但又没法反驳,只能硬邦邦地“哦”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伸出自己的左腿。
林星屿蹲下身,动作利落地用绑带将两人的小腿并排绑在一起,打了个结实的结。江乐安能感觉到对方手指隔着薄薄的运动裤传来的、微凉的触感,还有那绑带收紧时带来的、不容忽视的束缚感。
“好了。”林星屿站起身,拍了拍手,“试着走两步。我迈左腿,你迈右腿。听我口令。”
“凭什么听你的?”江乐安不服。
“那听你的?”林星屿挑眉。
“我……”江乐安语塞,他哪知道怎么配合。
“那就听我的。”林星屿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发令,“左——右——左——右——”
两人磕磕绊绊地开始挪动。江乐安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动作僵硬,不是慢了就是快了,好几次差点把自己和林星屿一起带倒。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笑。
“江乐安!林星屿!你们俩干嘛呢!同手同脚了!林星屿你迈的是右腿!江乐安你跟不上节奏吗?!”温强的吼声适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旁边这位同学仿佛脑子有点……不在状态啊?”
江乐安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臊的。他狠狠瞪了林星屿一眼,仿佛在说“都怪你”。
林星屿没什么表情,只是抿紧了唇,重新调整姿势:“再来。听我数拍子。一、二、一、二……”
练习过程堪称灾难。比赛结果可想而知。他们这组毫无悬念地成了最后一名,在同学们的哄笑声和温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慢悠悠地、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挪”过了终点线。
江乐安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而这一切,都拜旁边这个面无表情的“冰山”所赐!
晚自习,教室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江乐安摊着本物理书,眼神却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下午的“耻辱”还萦绕心头,加上这令人昏昏欲睡的自习氛围,他心底那个逃课的念头又开始疯狂滋长。
他悄悄把手伸进桌肚,摸出手机,飞快地解开锁屏,点开微信。
置顶的群里,蔡亮和陈星河的头像亮着。他们下午上完课就溜出去了,说是有“要事”。
江乐安的微信昵称是“人间快乐瀑布”,头像是一片奔腾的瀑布。
人间快乐瀑布:「到门外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秒回。
蔡不亮:「到了到了!安哥,就等你了!」
人间快乐瀑布:「陈星河呢?」
蔡不亮:「他啊,刚出校门看见卖炸串的,走不动道了,非要去买。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德行,吃货一个。」
人间快乐瀑布:「行吧。让他买完赶紧发信息。老地方集合。」
蔡不亮:「得令!安哥你快着点,夜长梦多!」
人间快乐瀑布:「等着,马上出来。」
江乐安深吸一口气,心脏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怦怦直跳。他先假装低头看书,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讲台上正在批改作业、似乎没注意下面的班长,又看了看周围埋头苦读的同学。
机会来了。
他慢慢地把身体往下缩,借着课桌的遮挡,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然后,像只灵活的猫,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挪动。幸好,为了方便透气,后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他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猛地一缩身,从门缝里“滋溜”一下钻了出去,整个过程快得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一脱离教室的“牢笼”,江乐安立刻直起身,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拔腿就往楼梯口冲。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各个教室传来的隐约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
经过3班教室时,他下意识地往里面瞥了一眼。目光扫过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时,猛地顿住了。
林星屿。
他正低着头,握着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严肃?和平日里那副冷冰冰、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不太一样。
江乐安心里“切”了一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像阵风一样冲下了楼梯。
他可没空研究“冰山”在干嘛。逃课要紧!
按照“前辈”们摸索出的最佳路线,江乐安熟门熟路地绕到教学楼后面,穿过一条平时很少有人走的、堆着废弃桌椅的小路。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操场隐约的灯光透过来一点。尽头,是一堵不算太高的围墙,墙头上还装着防止攀爬的碎玻璃,但不知被哪届“勇士”巧妙地处理掉了一小段,留下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
江乐安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往手心啐了两口(模仿电影里的动作),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手脚麻利地攀上墙头凸起的砖缝,三两下就翻了上去,稳稳地坐在了墙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自由的气息。他得意地朝墙外张望,寻找蔡亮和陈星河的身影。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悠长刺耳的下课铃毫无预兆地炸响,划破了夜晚校园的寂静。
江乐安吓了一跳,差点从墙头上掉下去。他稳住身形,心里暗骂这破铃响得真不是时候。
更不是时候的是,他刚一扭头,就看见校门口的方向,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林星屿。
他手里拿着本书,大概是刚做完题出来透口气,或者……也是溜出来的?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江乐安骑在墙头上,姿势尴尬。林星屿站在路灯下,身影挺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江乐安脑子一抽,为了掩饰心虚,竟然先发制人,抬高了下巴,用自以为很拽、实则有点虚张声势的语气冲那边喊:“看什么看!没见过逃课啊?!”
林星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慢慢走近了几步,直到能清楚看见江乐安脸上的表情。路灯的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你在干什么蠢事”的意味。
他看了江乐安几秒,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刻板的语调,清晰地说:“好好的校门不走,非得爬墙。”
江乐安:“……”他差点被这句大实话噎死。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这时,江乐安眼尖地看到躲在远处灌木丛后面、正朝他疯狂比划手势、示意他赶紧下来的蔡亮,以及嘴里还叼着根烤肠、一脸懵逼的陈星河。
蔡亮用口型对他喊:“安哥!风紧扯呼!是林星屿!快跑啊!”
跑?往哪儿跑?他现在骑在墙头上,下去就是校外,上去就是校内,而且被林星屿抓了个正着。
江乐安心一横,想着反正都被看见了,破罐子破摔吧。他扯出一个自认为很帅、实则有点扭曲的笑,对着下面的林星屿扬了扬下巴:“怎么,你也逃?”
林星屿:“……”
他没回答,只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像是需要逃课的人吗?
江乐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气场:“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儿?欣赏夜景啊?”
林星屿似乎懒得跟他废话,目光落在他还骑在墙上的姿势,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打算一直在上面坐着?不下来吗?”
“我……”江乐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窘迫。他刚才光顾着对峙和心虚,完全忘了自己还保持着这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他试图动一下,换个舒服点的坐姿,结果——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微声响。
江乐安身体一僵,缓缓低下头。只见他校服外套的袖子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墙头一块凸起的、锋利的砖角给勾住了,随着他刚才的动作,直接扯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而且布料还卡在了砖缝里。
“……”江乐安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星屿显然也看到了,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厉害。”
江乐安气得头顶冒烟,也顾不上丢人了,冲他吼:“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有本事你上来试试!”
林星屿没理他,只是往前又走了两步,似乎想看清他被卡住的具体情况。
江乐安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许多,使劲想把被勾住的袖子扯出来。他用力一拽——
“哗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更响了,同时,因为用力过猛,加上墙头湿滑,他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惊叫一声,直直地朝着墙下栽去!
“啊——!”
预想中摔个狗吃屎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反而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有些单薄却异常稳当的怀抱。
林星屿在他掉下来的瞬间,上前一步,准确无误地接住了他。冲击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但林星屿很快稳住了身形,只是手臂收得很紧,将江乐安牢牢圈在怀里,避免了直接摔在地上的惨剧。
江乐安惊魂未定,整个人都懵了,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的气息,脸颊贴着对方微凉的校服面料,甚至能听到对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完了。
这个形象,彻底完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丢人至极的方式,掉进了……死对头的怀里?!
江乐安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就在这尴尬到近乎凝固的时刻,一道严厉的、带着愤怒的呵斥声,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身后炸响:
“干嘛呢?!干嘛呢你们俩?!哪个班的?!大晚上不回家在这儿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江乐安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教导主任赵老师正站在不远处,一手拿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直直打在两人身上,另一手指着他们,脸色铁青,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