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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木脑 你……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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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木脑
江乐安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指着林星屿笔盒里那支熟悉的黑色中性笔,难以置信地重复:“这、这怎么就变成你的了?”
林星屿笔尖未停,目光仍落在摊开的试卷上,只是用那副平静无波、能噎死人的语调,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捡的。”
“捡的?!”江乐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说法气笑了,“从我桌上掉下去,滚到你脚边,这就成你捡的了?你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林星屿终于停下笔,缓缓转过头。晨光透过玻璃,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那双总是过于平静的眼睛显得更深。他看了江乐安两秒,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陈述物理定律般的肯定:
“现在,在我笔盒里。”
“……”江乐安被他这强大的逻辑震得一时失语,胸口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他盯着林星屿那张仿佛雕刻出来的、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一个憋了半天的词不过脑子地冲口而出:
“你……你是榆木脑袋吧?!不讲道理啊!”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前排几个偷听的同学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林星屿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第一次将目光完全从试卷上移开,落在江乐安因气愤而微微发红的脸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茫然的错愕,仿佛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林星屿看着他,没说话。
江乐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输人不输阵,他梗着脖子,手指更用力地指向那支笔,强调所有权:“看什么看!这是我的笔!”
林星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笔盒,仿佛在审视一件新纳入的藏品,然后用一种宣布既定事实般的平静口吻,重复道:“我的了。”
“你——!”
江乐安“你”字刚出口,后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控诉。
教导主任赵老师板着一张阎王脸,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踱了进来。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和细微响动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上课铃打了多久了?没听见吗?”老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一个个的,当我说话是耳边风?”
他走到讲台前,却没立刻开始训话,而是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最后,有意无意地,定格在靠窗的某个位置。
“另外,通报一件事。”老赵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人心上,“昨天晚上自习课,有同学不仅擅离教室,还翻墙出校,被我……撞见了。”
教室里更静了,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
“虽然跑了一个,”老赵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炬地射向江乐安的方向,“但我希望,这位同学能有点自知之明,自己站出来。敢作敢当,是不是啊——”
他拖长了调子,清晰地点名:
“江、乐、安、同、学?”
“唰”地一下,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江乐安后背一僵,心里暗叫一声“我靠”,硬着头皮站了起来。老赵已经踱步到了他桌边,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发出“叩叩”的闷响。
“一千字检讨,深刻反省,明天放学前交到我办公室。”老赵下达判决,不容置疑。
江乐安一听,脱口而出:“一千字?!这怕是有毒吧!”他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嚷道,“不公平!”
“不公平?”老赵眼睛一眯,“怎么不公平了?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江乐安急中生智,猛地抬手指向旁边坐得笔直、仿佛事不关己的林星屿,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他昨晚也逃课了!就在墙外边!我还……我还跟他‘一块儿’来着!凭什么就罚我一个?要写一起写!”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连一直竖着耳朵听戏的蔡亮都震惊地转过头,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江乐安,又看看林星屿。
老赵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眉头紧紧皱起,怀疑的目光投向林星屿:“林星屿同学,有这回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星屿放下了笔。他抬起头,迎上老赵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然后,在江乐安紧张的瞪视中,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清晰的单音:
“嗯。”
承认了。
“嚯——”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老赵的脸色也明显僵了一下,大概是从没遇到过成绩顶尖的“好学生”如此干脆地承认违纪。
“……好,很好。”老赵盯着林星屿看了两秒,又瞥了一眼旁边一脸“你看吧我没瞎说”的江乐安,气极反笑,“行啊,还挺‘有难同当’。那你也写,两千字。明天课间操,你们两个,一起在主席台上念给全校听。”
江乐安:“……”他眼前一黑。两千字?还要上台念?杀了我吧!
老赵没给他继续申诉的机会,转身走向讲台,敲了敲黑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都给我安静!还有件事通知,下周三下午,年级统一数学和理综小测,都打起精神来!别整天心思飘在天外!”老赵的声音带着余怒。
“啊——?”
“不是吧!”
“要命啊……”
哀嚎声顿时低低地蔓延开。
老赵对底下的怨声载道充耳不闻,最后看了一眼江乐安和林星屿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另外,欢迎林星屿同学暂时加入我们班学习。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次小测,也是个机会。如果林同学能带动一下周围同学的学习气氛,或者……某些同学自己能有点起色,那么之后的一些安排,也不是不能调整。都自习吧!”
说完,他背着手,又从后门慢悠悠地晃了出去,留下满教室的愁云惨淡和窃窃私语。
江乐安一屁股瘫回椅子上,感觉身心俱疲。他扭过头,用自认为最凶狠、实则充满愁怨的眼神瞪向旁边那位新晋“难友”。
林星屿已经重新拿起了笔,坐姿端正,侧脸平静,仿佛刚才被罚了两千字检讨并且即将公开处刑的人不是他。
江乐安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一股无名火混合着荒谬感直冲脑门。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给旁边这人贴上了终极标签:
木脑袋!
绝对是个没有感情、不知羞耻、油盐不进的木头疙瘩!
他越想越气,没忍住,趁着林星屿低头写字的间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清晰地朝他那边又嘟囔了一句:
“木、脑、袋。”
林星屿笔尖未停,仿佛没听见。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