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再相逢 云城的 ...


  •   云城的秋意愈发浓烈,香樟树叶褪去了盛夏的鲜绿,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焦糖色,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满艺术学院通往校外画室的小径。沈知意背着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刚完成的素描稿和几支磨损的炭笔,步履平稳地走在落叶上,鞋底碾过叶片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白色连帽卫衣,也难掩周身清隽疏离的气质,仿佛周遭的喧嚣与纷扰,都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唯有眼底偶尔掠过的沉静,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过往。
      刚结束云城大学的专业课,他便匆匆赶往这片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兼职画室。于他而言,这里不是谋生的地方,更像是一个避风港——没有苏曼婷刻意的念叨与期许,没有旁人因他家庭背景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有画笔与画纸的碰撞,只有学生们纯粹的求知欲,能让他暂时卸下所有防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室不大,却五脏俱全,墙壁上贴满了学生的习作和他的示范稿,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炭墨和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熟悉而安心,是他在父母离婚后,为数不多能找到归属感的地方。
      苏曼婷在他不到一岁时,便与他当警察的父亲离了婚。父亲常年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他,他便跟着苏曼婷长大,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只是苏曼婷性子好强,总盼着他能出人头地。他却只钟情于画画。并非他不知柴米油盐贵,他也并不是摆烂躺平。他只是想简单生活,凭本事吃饭。
      “沈老师,你来了!”几个早到的学生立刻围了上来,手里捧着画本,眼神里满是崇拜,“我们刚才在讨论你上次教的光影技巧,还是不太懂怎么过渡才自然。”
      沈知意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是与面对旁人时截然不同的温柔,柔和却不刺眼。他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拍了拍最前面那个小学生的肩膀,声音清淡却条理清晰:“别急,等会儿上课我再示范一遍,注意看笔触的轻重变化。”
      他将帆布包放在角落的置物架上,脱下卫衣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白色T恤,抬手将束发的皮筋解开,长发披散下来,衬得他的脸庞愈发精致,却无半分易碎的脆弱,反倒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与韧劲。指尖熟练地拿起一支炭笔,转动间,目光落在空白的画纸上,瞬间变得专注而沉静,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内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眼前的画纸,所有的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画室里渐渐坐满了学生,大多是中小学生,还有几个大学生利用课余时间来提升技巧。沈知意站在讲台上,耐心地讲解着静物素描的要点,偶尔走下台,俯身指导学生修改画作。他的指尖划过画纸的动作轻柔而专业,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遇到学生露出困惑的神情,便会放慢语速,反复示范,眼底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唯有专注与认真。
      “这里的暗部不要画得太死,要留一点反光,物体才会更立体。”他站在一个小学生身边,指尖轻轻点在画纸的阴影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像这样,用侧锋轻轻扫过,过渡就会自然很多。”
      学生恍然大悟,连忙拿起炭笔修改,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谢谢沈老师!我终于懂了!”
      沈知意看着他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在这里,他感受到的是纯粹的认可与尊重,与那些因他家庭背景而投来的探究目光截然不同。这份简单的成就感,像一束微光,在他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里,默默支撑着他,让他在无数次的骚扰与觊觎中,始终能守住内心的平静,不卑不亢,从容前行。
      课程进行到一半,画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剧烈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专注氛围,带着几分蛮横与粗鄙。沈知意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连握着炭笔的指尖,都没有丝毫颤抖——他认得这个人,林舟,美术系的学长,高他两届,画技平平,却总爱惹是生非,性子无知又蠢笨,还带着几分龌龊的心思。
      林舟在学校里算不上出名,唯一的“存在感”,便是总爱盯着长得出众的同学纠缠,沈知意便是其中一个。他嫉妒沈知意的才华,嫉妒沈知意仅凭一幅习作便在系里崭露头角,更觊觎沈知意清隽的模样,却又没什么本事,只能用些卑劣的手段骚扰纠缠,以此满足自己的龌龊心思。在他眼里,沈知意不过是个模样好看、有点才华的普通学生,欺负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林舟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目光在沈知意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从他披散的长发到纤细的腰身,再到冷白的指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与轻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走到沈知意面前,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冒犯。
      沈知意没有后退,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边两个年纪较小的学生护到身后,神色平静,周身的温柔褪去,多了几分疏离的淡漠,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麻烦事,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太了解林舟这种人了,无知、蠢笨,又带着几分龌龊的嫉妒,你越是理他,他就越是得寸进尺,唯有淡然处之,才能减少不必要的纠缠。
      “沈知意,忙着呢?”林舟的语气粗鄙,带着几分刻意的阴阳怪气,目光落在沈知意刚示范的画纸上,扫了一眼,便露出不屑的神色,“装什么装?摆什么清高架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刻意放大声音,确保画室里的每一个学生都能听到,语气里的嫉妒与恶意毫不掩饰——他就是看不惯沈知意的从容与优秀,看不惯学生们对沈知意的崇拜,想在这里让沈知意难堪,想打破沈知意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画室里的学生们瞬间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看向沈知意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与好奇,原本安静的画室,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尴尬。
      沈知意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到那刺耳的嘲讽,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恼怒。他握着炭笔的手依旧平稳,指尖在画纸上轻轻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在上课,请出去。”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纯粹的厌烦,像是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这么多年,他遇到过太多像林舟这样的人,无知又龌龊,靠着骚扰别人来满足自己的嫉妒心,他早已经习惯,早已练就了一身“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他最厌烦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卑劣的挑衅,而是林舟打破了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平静,打扰了他的学生,浪费了他的时间。
      “出去?”林舟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里的觊觎愈发明显,伸手就想去拽沈知意的长发,语气里带着几分蛮横与轻佻,“我就不离出去,怎么着?沈知意,你长得这么好看,装什么纯?陪我出去吃顿饭,我就不打扰你上课,不然,我就把你这里搅得鸡犬不宁!”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粗鄙,足够让周围的学生听得一清二楚。几个年纪稍大的学生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却因为年纪小,不敢上前阻拦,只能担忧地看着沈知意;年纪小的学生,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紧紧握着手中的炭笔,大气都不敢出。沈知意却依旧不为所动,侧身避开林舟的手,抬手一把攥住了林舟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精准而坚定,足以让林舟无法挣脱。
      他的眼底没有猩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淡漠,那是见过太多恶意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底气。指尖微微用力,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最后说一次,出去。”
      他本可以有更狠的办法摆脱林舟,只是不想在学生面前失了分寸,也不想跟这种无知蠢笨的人浪费太多时间,更不想让学生们看到太过激烈的场面。
      “出去?”林舟挑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力挣扎,试图挣脱沈知意的手,语气愈发嚣张,脸上露出狰狞的神色,“沈知意,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陪我出去,要么我就把你这破画室砸了,看你还怎么上课!”
      他说得肆无忌惮,丝毫没有顾忌,毕竟在他眼里,沈知意没什么背景,就算自己真的闹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后果。沈知意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眼底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握着林舟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他在想如果现在把林舟揍一顿,大概需要多久收拾局面,今天还能不能正常上课。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走来,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冷冽气场,瞬间压过了画室里的混乱与尴尬,连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下来。沈知意下意识地抬眸望去,眼底没有丝毫惊讶与茫然,只有一丝淡淡的意外,指尖攥着林舟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半分。
      是陆承渊。
      他没想到,陆承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看到这场无关紧要的纠缠。陆承渊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身形挺拔如松,五官深邃冷硬,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却丝毫没有削弱他身上的压迫感,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矜贵而危险,周身的气场,足以让任何嚣张跋扈的人,瞬间收敛锋芒。
      陆承渊刚处理完附近的公务,鬼使神差地,便想起了他让私家侦探搜集的关于沈知意的信息,知道他在学校附近的画室兼职。一脚油门就过来了。
      这段时间,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越来越关注这个少年——关注他的画作,关注他的行踪,甚至在不经意间,会想起他清冷的侧脸,想起他从容不迫的模样,想起他偶尔露出的、极淡的笑容。这种关注,超出了最初的好奇与探究,变得越来越浓烈,越来越不受控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想来看看,想看看这个总是从容淡然的少年,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是什么模样。却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争执,听到了那些粗鄙的挑衅,看到了那个男人对沈知意的冒犯。
      他不认识林舟,不知道这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与沈知意之间有什么过节,更不知道沈知意的家庭背景。他只知道,有人在欺负沈知意,有人在用卑劣的手段冒犯沈知意,那一刻,心底的怒火,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舟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陆承渊的瞬间,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畏惧。他虽然无知蠢笨,却也认得这身行头,认得陆承渊周身的气场——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矜贵与压迫,绝不是普通人。他不知道陆承渊是谁,却本能地感到害怕,那种从骨子里传来的畏惧,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
      沈知意看着林舟慌乱的模样,缓缓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狼狈,仿佛刚才那场纠缠,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主动看向陆承渊,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袖口,仿佛在拂去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指尖的动作从容而坦荡,没有丝毫的局促,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陆承渊,指尖微微顿了顿,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每次看到陆承渊,好像自己都在一种不太体面的状况里。他习惯了独自应对所有的风雨,不习惯依赖任何人,更不习惯,被一个人这样坚定地护在身后。可是每次都被陆承渊撞见他的些微狼狈。
      陆承渊没有看沈知意,目光沉沉地落在林舟身上,周身的冷冽气场几乎要将人冻结。他向前走近几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林舟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撞到身后的画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刚才,想对他做什么?”陆承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林舟,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听清全部的话,却清晰地看到了林舟冒犯沈知意的动作,看到了沈知意眼底的厌烦与隐忍,这就足够了。
      林舟吓得浑身一僵,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没做什么,我就是……就是和他开玩笑的,真的,我不敢对他做什么……”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陆承渊的目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停地低头道歉,神色慌乱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跋扈。
      “开玩笑?”陆承渊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向前又走近一步,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舟,周身的压迫感愈发强烈,“用冒犯的动作挑衅,用粗鄙的言语威胁,还想搅乱这里的秩序,这叫开玩笑?”他的目光扫过林舟,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以后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他面前,再让我看到你骚扰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致命的威胁,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将林舟困住。他很识时务地点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滚。”陆承渊吐出一个字,语气里的不耐烦毫不掩饰,眼底的怒火,丝毫没有平息。他从未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动怒,可一想到刚才林舟对沈知意的冒犯,想到沈知意隐忍的模样,心底的怒火,就无法抑制。
      林舟如蒙大赦,连忙转身,赶紧跑出了画室,临走前甚至不敢再看沈知意一眼。
      画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学生们看着陆承渊,眼神里满是敬畏,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触怒了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沈知意则走到讲台边,拿起自己的炭笔,语气平静地对学生们说道:“没事了,大家继续画画吧,有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他的声音依旧清淡,神色依旧从容,只是握着炭笔的指尖,比刚才微微用力了些,耳尖也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粉,只是光线昏暗,没人留意到这份细微的异样。
      他俯身,继续指导身边学生修改画作,指尖划过画纸,依旧平稳而专业,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陆承渊就站在画室门口,没有再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沈知意身上。他看着沈知意耐心指导学生的模样,看着他指尖流畅的动作,看着他脸上那抹极淡却真实的温柔,眼底的冷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探究。
      他的目光掠过墙上贴满的学生习作,大多是模仿沈知意风格的素描,笔触虽稚嫩,却能看出明显的用心,足见沈知意在学生们心中的分量。再看向沈知意的示范稿,静物的光影层次分明,线条细腻流畅,哪怕只是一幅简单的写生,也透着一股独特的灵气与沉静,难怪能在系里崭露头角。
      沈知意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那道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却没有回头。他知道陆承渊还没走,也能猜到对方此刻的心思,却不想过多理会。他与陆承渊,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场意外的解围,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段小插曲,过后便该回归各自的轨道。
      课程在平静中继续,夕阳渐渐西斜,透过画室的窗户,在画纸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将室内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学生们陆续完成了当天的习作,纷纷拿着画本走到沈知意面前,叽叽喳喳地请教问题,眼神里满是崇拜。沈知意一一耐心解答,偶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
      陆承渊一直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打扰。他看着沈知意被学生们围绕的模样,看着他耐心细致的讲解,看着他偶尔露出的淡淡笑意,心底那丝因林舟而起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平静。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想了解这个少年,想知道他清冷外表下的真实模样,想知道他那份从容与坚韧,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历经世事打磨后的伪装。
      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画室里重新恢复安静,沈知意才收拾好画具,转身看向依旧站在角落的陆承渊,语气平淡无波:“陆总还没走?”
      陆承渊迎上他的目光,沈知意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的讨好与怯懦,也没有刻意的疏离与抗拒,就像一潭深水,看似平静,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深度。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沈知意手中的帆布包上,声音低沉磁性:“刚好顺路,送你回去。”
      沈知意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麻烦陆总,我很近。”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陆承渊这样的人,总觉得这份好意背后,藏着说不清的牵扯。
      “不麻烦。”陆承渊的语气不容置喙,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只是带着一种自然的笃定,“送你回去,也算放心。”他也没说清楚哪里就有不放心。
      沈知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好像有一种坦荡的真诚。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陆总了。”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陆承渊刚才的解围,他记在心里,这点顺水人情,似乎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巷子里的风带着秋夜的清冽,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夕阳的余晖已经褪去大半,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巷子里的路灯还未亮起,光线渐渐昏暗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落在青石板路上。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气氛算不上尴尬,却也带着一丝微妙的疏离。沈知意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脚步平稳;陆承渊则走在他身侧,目光偶尔掠过他的侧脸,看着他被夜色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看着他垂在肩头的长发,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你在这里兼职多久了?”陆承渊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一年了。”沈知意淡淡回应,“大一暑假开始的,既能赚点生活费,也能积累些教学经验。”
      “刚才那个叫林舟的,经常骚扰你?”陆承渊问到了关键问题,目光里带着一丝隐晦的关切。
      沈知意脚步顿了顿,随即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平淡:“偶尔。不算什么大事,习惯了。”他不想过多提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生活里无关紧要的小麻烦,没必要放在心上。
      陆承渊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习惯了?”他无法想象,这个看似清冷柔弱的少年,究竟经历过多少类似的骚扰,才会把这种事情当成“习惯”。心底那份莫名的保护欲,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这种人,没必要客气。”陆承渊的声音冷了几分,“以后再遇到,直接给我打电话。”他说着,拿出手机,调出自己的号码,递到沈知意面前,“存一下。”
      沈知意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陆承渊的名字和号码,指尖微微顿了顿,没有立刻去接。他知道,一旦存下这个号码,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联系,会变得更加紧密,而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陆承渊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存着,以备不时之需。你不想麻烦我,也可以不用,但多一个选择,总是好的。”
      沈知意看着他眼底的真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了那个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时,微微有些僵硬,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他不知道,这个号码,以后会不会真的用上,只知道此刻的自己,似乎无法拒绝陆承渊的好意。
      “谢谢。”沈知意收起手机,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真诚。
      陆承渊看着他存下号码,没有再说话,两人重新陷入沉默,却不再像刚才那般疏离,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默契。
      走出巷子,陆承渊的车就停在路边,黑色的宾利低调而奢华,在昏暗中依旧透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陆承渊示意沈知意先上车,动作自然而绅士。
      沈知意弯腰坐进车里,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陆承渊身上的气味一致,干净而清冽,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他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却与他无关。
      陆承渊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沈知意,眼底带着一丝探究与关注。车内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轻微声响,却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平静。
      车子很快驶到沈知意租住的公寓楼下,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公寓楼的窗户里透出点点灯光,显得格外温暖。沈知意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被陆承渊叫住了。
      “沈知意。”陆承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林舟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以后他不会再骚扰你。”
      沈知意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坚定与真诚,点了点头:“你......不用管他。没必要。”他知道,以陆承渊的能力,处理林舟这样的人,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用客气。”陆承渊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夜色中,他的脸庞显得愈发清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连忙移开目光,“嗯”了一声,推开车门,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直到沈知意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陆承渊才让司机开车离开。车子驶离公寓楼,陆承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画室里看到的画面——沈知意握着林舟手腕时的坚定,指导学生时的温柔,还有面对他时的从容与疏离。
      而沈知意,回到公寓后,并没有立刻开灯,只是靠在玄关的墙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与陆承渊相处的点滴。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刚刚存下的号码,指尖微微颤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删除,只是默默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走到窗边,拿起画笔,看着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写生,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陆承渊的身影,陆承渊的声音,陆承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一张张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让他心烦意乱。
      他知道,自己对陆承渊,似乎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情愫。这种情愫,带着一丝好奇,一丝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依赖。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份情愫,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就像云与泥,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炭笔,用力在画纸上划下一道浓重的线条,试图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倾注在画笔上。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公寓里只剩下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伴随着少年心底那份无人知晓的、刚刚萌芽的异样情愫,在寂静的秋夜里,悄然生长。
      而陆承渊,回到别墅后,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坐在书房里,看着助理发来的关于沈知意的资料。资料很简单,父母离异,跟着母亲长大,成绩优异,画技出众,性格内敛,在学校里不算合群,却因为出众的外貌和才华,备受关注,也因此招来不少麻烦,林舟只是其中之一。
      陆承渊的指尖划过资料上的照片,照片上的沈知意穿着高中校服,眉眼青涩,却依旧带着那份清冷疏离的气质,眼神里满是倔强。这个人,看似坚强,实则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孤独与隐忍。
      他拿起手机,调出沈知意的号码,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拨通。他察觉,沈知意是个骄傲的人,太过刻意的关心,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他能做的,只是在暗中默默守护,不让他再受到伤害,同时,一点点地靠近,一点点地了解,直到有一天,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夜色渐深,云城的灯火依旧璀璨,照亮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画室里的松节油气味,公寓里的安静氛围,别墅书房里的灯光,还有两个人心底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都在这个秋夜里,悄然交织,预示着一场注定无法避免的纠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