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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在躲我 “我是时赫 ...

  •   江然恢复意识后,一时不愿相信自己误打错电话给了那家伙。
      参加节目前他加上了对方的微信好友,聊天记录里也都是一些节目相关的内容,这会儿删删打打还是发去了“谢谢”二字。
      奇文在边上叮嘱他按时服药,江然打个哈哈揭过去了。
      失忆的感觉并不好受,三年前的那场车祸留下了的其他后遗症一直伴随他到现在。
      江然送走奇文之后重新坐回沙发上,不知怎的鼻尖竟然嗅到一丝烟草气息。
      眼前出现自己靠在桌沿,点燃一只烟的画面,试探性的放入唇间,竟被呛得逼出了眼泪。
      他从不抽烟,这是幻觉吗?
      画面又天旋地转一番,地上散落着酒瓶。一个身影坐在地上,与酒瓶陷入灰暗里,视线靠近,转过来的是母亲的脸。
      “不行。”
      是鲜血与尖叫,还有尘土混进鼻腔充斥的瞬间,视线已经模糊了。
      江然感觉到自己被用力的护着,他抬眼看到的,是已经被碎玻璃扎破脸颊的母亲。手触摸她的后脑勺是黏腻的一片。
      有人在喊妈妈,有雨落下的感觉。
      带有泥土的潮湿气息,雨落在沥青上,有一股融化的焦苦味,就像夏天的塑胶跑道。
      可是哪来的雨,即便有雨又怎会有融化的气味。
      车祸现场,血腥味夹杂着承重的铁锈气息,摩擦过热的烧结味与炙烤后的路面混合。
      眼泪,是母亲的眼泪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顺着那两颗痣滑下,经过耳屏流下。
      前几秒,他们还因为生意上不同见解,闹了点口角,两人抿着唇都不愿开口主动和解。
      那辆车从江然那侧横冲撞过来的时候,宋爱文一把拉过他,几乎把他整个人按在了腿上,又用身躯勉强挡住他。
      碎裂的玻璃碎片扎进她的身体里,江然的腿被挤压在变形的车门间。
      疼与痛,血与泪。
      明明他本来要妥协那个方案,就差最后几秒,道歉的话就说出口。
      唇舌里是被血腥包围的,他说不出话。母亲已经昏在自己肩头,掌心里是她后脑勺溢出的血。
      绝望,是不甘与痛苦。想嘶吼却喊不出声,脑中就像走马灯一样放映过了一段又一段。
      记忆倒退至某个傍晚,穿金戴银的宋爱文得意的给他展示新拍来的翡翠玉戒。
      “妈妈替你先保管,这个就留给未来儿媳妇做见面礼。”
      回国后,一直没放弃练习,宋爱文也看在眼里。有时隔着时差,她都要打个电话过来,说是前车之鉴,要定期抽查学业情况,结果考核内容是要求唱首歌给她听。
      “唱什么?”
      “就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是谁喊住了自己,被长椅上的宋爱文听见,不顾脸面,劈头盖脸把自己臭骂了一顿。
      是谁来着?记得妈妈还提起过他的名字,从前和自己很要好。还在他妈妈面前说尽了好话。
      心底被海淹没,海水涨潮困住了孤岛上的他。
      江然是流着泪醒过来的,刚刚看到的是梦还是现实,后来又怎样了?
      指尖还留着粘稠的血液,连去柜子里翻药物的动作都迟缓。
      他跪在地上,逼迫自己将喉咙里的血腥咽回去。
      手是颤抖的,眼前好像被红纱笼罩。躺在地板上,感觉身下是沉下去的沙。
      不,是沼泽,是窒息的感觉,被包裹吞没在内,指尖只能触碰到一丝光亮。
      光也暗了。
      屋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鞋踩在石板路上会溅起水花,湿了来者的裤脚。
      兴许是不放心的关系,奇文再次折返了回来,江然今天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被昏在地上的江然吓了一跳,他立马蹲下去,试探江然的鼻息。
      这家伙不至于那么松弛,直接随地大小睡吧。
      柜子里的药物几乎是崭新的,每次给他配来的药物,都没服用过,手边有一瓶碰倒的安眠药,已经见底。
      奇文打了120,又再次询问走了没多久的医生。
      门被敲了几下,他以为是医生又赶回来检查,没想到是淋湿了半身衣服的时赫。
      忘记通知这个人别来找江然了。
      “时赫先生,江然现在不太方便聊工作相关的内容,另外他可能过两天的录制会暂时缺席。”奇文纠结极了,不知道该不该让面前这个人知道。
      江然刚因为他自己联系错了人而烦恼,更何况这个作为多年好友,居然不知道江然母亲已经过世的消息,自己还不小心抖了出去。
      “他还在发烧吗?很严重吗?我开了车,要不要送他去医院?”
      “他睡了,你要不要换件衣服,我去帮你找件他不怎么穿的外套。”奇文睁眼说瞎话,本来只是走个过场想送客,没想到时赫居然应下了。
      这该如何是好,就不应该一时嘴欠。在内心崩溃自己一时嘴快的奇文,觉得时赫站在门口的样子,索性让他进来了。
      “他就睡地上?”时赫看江然躺在地上,觉得奇怪。
      一个谎言就需要无数谎言弥补。
      医生拎着急救箱匆匆进门,奇文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僵在原地。
      时赫蹲在江然身边,他的手指悬在鼻翼上方,眉头紧锁。
      “不是睡着了吗?”时赫抬头看向奇文,眼里有些疑惑,更多的是怀疑,江然的额头还是烫的,没有任何退烧的迹象,甚至比刚才他来时还要严重。
      这个经纪人靠谱吗?
      奇文张了张口刚想辩解,那句“他其实是昏过去了”卡在喉间,但是两人的耳边先响起医护人员的声音。
      “让一让,请家属或知情者说明情况。”
      奇文猛的回过神:“他可能服用了过量安眠药,之前有抑郁倾向,发烧是车祸后留下的后遗症,一到雨天就会有这样的应激反应,刚刚发现他昏倒在地上,叫不醒而且呼吸很弱。”
      时赫听着脸色渐渐白了下去,帮着医护人员把江然抬上担架。他的手臂搭在边沿垂了下来,腕骨凸出,感觉一只手就能圈住,时赫把那件外套盖在他身上。淋湿的后背,衣服贴在身上,此刻才感觉到一阵迟来的冷。
      “您是他朋友?一起上车吧,路上需要了解下情况。”
      时赫点点头,起身跟上医护人员的步子,经过奇文身边的时赫,他顿了一下,声音很低:“你方才说,他母亲过世……是什么时候的事?”
      奇文懊悔地闭了闭眼,但也深知与其时赫当面问江然,不如直接告诉这个人:“快三年了……抱歉请你保密,不然他知道这个会炒了我的。”
      时赫表示理解,心里有无数杂乱的想法,他没再说话,跟着进了救护车。
      车里有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检测仪器规律的声音。时赫坐在角落,视线被氧气面罩遮住了大部分,只能盯着江然露出来的眉眼。
      “他最近一次服用安眠药,大概是什么时候?服用剂量是多少?”医生的话拉回现实。
      奇文坐在对面,语气焦急:“抱歉,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信息。他是独居,平日里我也不会多过问他的私人情况。发现他昏倒的时候,手边有一个碰倒的安眠药瓶子,已经所剩无几。最近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临近他母亲祭日,以及一些影响他的旧事重提,可能会有加量安眠药的风险。”
      车祸、祭日、旧事,这三者联合在一起,扑朔迷离。
      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医院的急诊通道。江然被推了进去,时赫和奇文被挡在抢救室外。
      漫长的等待里,时赫试探性的询问一些内情。
      “具体的事由,我不太清楚,因为我是被调配过来的。很多事他不愿意说就会压在心底,我跟了他两年,除了工作也没见他和人接触。这么说来,你应该是唯一一个被他喊到家里的。”
      “他在躲我。”时赫苦笑,节目里他们是友好的搭档,节目外在其他嘉宾眼里,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只有时赫知道,自那顿饭后,自己无论怎么约他,他都会回绝。只得以工作上的消息,能与他联络。
      “你是什么时候和他认识的?”奇文虽然看过时赫相关的资料,还是觉得稀奇。
      “我之前在国外和他合租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他,我下定决心成为练习生。自那之后我们一起练习了两年多,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选择离开公司。”
      奇文对此觉得可惜,他不太了解娱乐公司,应该和离职差不多:“江然以前在你们练习生里是怎么样的?”
      时赫的回忆被勾起,脑海中浮现的是一次次考核的记忆,过去十多年,竟然还历历在目:“很厉害,他的实力是公认的强。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很刻苦,对自己的未来总是有很多规划。无论是公司的选择,或者发展的方向,总安慰我,还经常耐心指导大家。”
      和奇文印象中的江然完全不同。他从前读的是心理学与金融的双学位,毕业后进了一家外贸公司,做的是茶艺相关的内容。
      工作了几年之后,老板说要给他调配到自己弟弟手下工作,工资也涨到了原先的三倍。
      第一次见江然,他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自己了。
      老板弟弟,有严重的抑郁倾向,整日关在房间里,车祸后不配合治疗,混混度日。
      兴许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出现了一些转机,江然主动提出愿意复健。
      在这期间,奇文帮忙打理着江然的一些工作,令他十分头疼,从前哪学过娱乐圈的这些。
      江然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对外宣称工作重心转至幕后,却又在恢复了行走能力之后,迫不及待想要站上舞台。
      只是这些,不能和时赫提起。奇文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时赫滔滔不绝的和他讲述和江然的过去,他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患者经过检查,并未服用安眠药等药物,是应激引发的昏迷。暂时稳定了,但意识尚未恢复,现已转入病房进一步观察了。另外,考虑到患者有情感类病史,我们已经联系精神心理科进行干预。”
      向医生道了谢后,奇文还觉得自己的腿发软,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江然这边又走不开,他长叹一口气,心里默念:做人好难。
      “你有事的话就去吧,我会陪护的。另外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节目录制的事……和节目组沟通一下,如果商量不出方案就联系我,我去处理。”
      时赫表示能留下来照看江然,奇文感激不尽,交换了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联络。
      病房的窗户,俯视下去能看到外面的道路,种满了香樟,枝叶繁茂的树冠遮住了部分视线,此时正值仲夏,也是梅雨季。
      时赫坐在病床边,能听到雨拍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上一次这样肆无忌惮打量江然眉眼还是多年前的那个初雪。
      “抑郁倾向”这四个字还在脑中回荡,是什么导致的?是车祸吗,车祸带来的后遗症?
      时赫思索着,他了解的仅仅只有片面消息。网络上传播的内容,大多不可信,他不会相信江然是会职场霸凌员工的人。
      于是他找人去调查,那名离职助理在威逼利诱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他收钱办事,目的是窃取江然的初稿。但江然常年在家中布满了隐形监控,自然也发现了这个阴谋诡计。
      毕竟没有实际性的损失,江然也不想惹是生非,以不适合的理由开除了助理,给足了体面。
      “什么神人会给自己的住宅放监控啊?光这一点就有些后怕了。”
      这名助理却没善罢甘休,虽然江然不想追责,奇文得知之后,让他在这行彻底做不下去了,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他才有胆子跳出来造谣。
      又是窃取抄袭一事……时赫觉得被推回了九年前,他迫切的想要揪出幕后黑手。
      只是那个人实在狡诈,给的信息全是虚假的,再怎么查也是徒劳。
      思考的间隙,江然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白,就像当年车祸醒来后的那样。
      “醒了?起来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
      这句话,好耳熟……
      思绪被一点点聚集,拢成线团,与记忆中的声线重叠。时赫伸手在江然眼前晃了晃,后者眨眨眼,向他看过来。
      “嗓子难不难受?头晕吗?”
      江然点点头然后又摇头。医生说他醒来后出现不认识人的情况是正常的,高烧后的昏迷,需要缓冲时间。
      “我是时赫,认得我吗?我们是搭档。”时赫柔声说道,“本来想找你再谈一下事,但是看到你昏迷就跟过来了。感觉怎么样?我喊医生过来。”
      谈事是假的,想见你是真的。
      江然,再次见到你,是命运和缘分终于又选择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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