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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什么鬼 ...

  •   什么鬼?
      叶尚初心想。

      “听不懂。”他垂着眼,心里却有些过多的烦闷。

      他冷眼看着歌声来源,而那声音的主人让反复也指引着他似的,风浪拨开浓密交错的枝叶,突兀地露出不远处坡上的一个白房子。

      歌声声线清澈舒朗,只是这调子,像细滑光腻的名贵丝线打着结,绞成一团,乱七八糟地搭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还把顺路的人绊了个狗啃泥。

      叶尚初扯了扯嘴角,脑子里冒出了学堂读书时对床的好友喝醉了唱歌的画面,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又想到自己在干正事,看见目的地清晰,便不假思索地往上走去,却被旁边的人抓住胳膊:“就这么赶着往上跑,谁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小荷花精?”

      “……你别学那玩意儿乱取绰号。”叶尚初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晏来音的手背。“跟好。”

      好像听到侧后方的人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还捣乱地戳了一下他的后背。

      叶尚初不便回头,瞪了一眼空气,麻利地拨开一层竹子,看到那个惨白惨白的房子正孤零零地呆在一大片草都不长的空地上。

      鬼戏标配,他暗暗诽谤道。

      叶尚初“哗啦”一下打开折扇,默念起那些刻在记忆里不知语言的口诀。

      “轰--”

      一条长龙般的生物裹着烈焰和热浪,表面浮着蒸汽,于一声巨响中猛扎进大门。随之来的是几把带勾的长链,迎着风利索地嵌入墙面,又猛地一回收,那墙面上顿时裂痕四漫。

      一时浓烟四起,断裂声一声接一声响起,墙体裂缝的地方泛出刺眼的白光,那阵醉人的歌声终于停住了。

      房子之前处紧锁的大门裂出了一道巨大的缝,看上去可容几人同时进入。

      风停时,叶尚初单手握扇,立于原地。缎发肆意搭在肩上,却不显凌乱。杏色的衣裳一尘不染,象牙色的如意纹端端正正的绣在领口,更衬得他像是一踏青游玩而非过路打劫的。

      法器破阵,是最直接粗暴的方法。

      “原来是这么个破坏法。”晏来音站在后方六尺处,走上前,伸手敲了敲对方的扇面。

      “我只会这个。还有,我刚刚听到的铃声和歌声都从这里传来,且方圆目测没有什么建筑。一个阵的阵眼通常来说一般都比较吵,具体表现在人多,声音多,古怪事情多。”叶尚初道。

      “阵眼可能就在里面。我需要进去,你先在原地等一会儿。”随即他大踏步走向屋口,也不管那些还没散去的烟雾。

      于浓烟中,他呛得直皱鼻子。

      “给。”一张干净手帕被递了上来。

      望着后面一脸无辜的晏来音,叶尚初咬着牙道:“不是叫你待原地不动吗。”

      “咳,实不相瞒,家里杂书比较多。鄙人又年少聪慧,所以对一些奇则怪谈,略懂,略懂,哈哈哈。”晏来音道。

      叶尚初头都大了一圈,也不想跟这人解释看话本和真的遇到幻阵的区别了:“随便你,跟我后面。”

      屋里竟竖着百余盏银烛台,白骨色的蜡烛滴着蜡油,发着明媚的光。屋内着一圈银铃铛,风吹着,发出好听悦耳的声音。

      那屋中站着一人。

      那人上下皆为素色。定睛看是一姑娘,眼窝深邃,眸如秋英,发若绿云,眉眼间不喜不悲,专注地望着来人。

      “是你在乱唱?”

      叶尚初不客气地问。

      “师弟。”那人神色像是有些倦了,像一尊漂漂亮亮的白瓷,“你们来了。”

      叶尚初蓦然想起自己现在可能在那人眼里还是这倒霉孩子的形象。眨眨眼,一时玩心大起,胳膊肘一怼旁边那人:“师父?”

      晏来音进来后就一直未开口,突然被怼了一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所以,这会不会这是一个被灭宗门留下的幻阵,带有回忆录的意思。只是这种一般是留给后人的,怎么被我们遇上了,年纪大了出问题了吧。”叶尚初摇摇头。

      这种幻阵一般起到感时伤今和诱拐无辜后人误入的作用。但谁料岁月人间促,眉眼舒朗的少年褪色成墙边的古画,阿姐新买的琴流连于岁月长河中混着木屑重归于土中。
      即便后人再尊敬先祖,不过也是破了阵,疏离客套几句,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草木以及破烂石头好不凉快。

      屋内的空气不冷不热,干湿合适,那姑娘站在那儿,显得不突出也不违和。但细看下来,却见那人似乎维持着一个标准的微笑表情,偶尔的面部动作只是转一下眼球,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晏来音。

      “他是谁?”叶尚初一指晏来音,若有所思地望向那姑娘。

      “属下林晚,见过门主。”

      那叫林晚的姑娘仍立于原地:“门主见谅,不知今日见故人,这身躯已百年未动了,行动有些不便。”

      “不必多礼。”叶尚初看着晏来音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又温和开口,“还有谁吗?”

      “有。”林晚恭恭敬敬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白长条,“只有一个,在冰里面,冰雪未融,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

      这是猪肉解冻吗?

      “你们一直在这里吗?”他又听到晏来音问道。

      “其余人不知,我和林邬一直在这里,也无路可去。造了一个地方,不被外人打扰。”

      “辛苦了。”晏来音礼貌地说道。

      “这地方怎么出去?”叶尚初忍不住开口,既然这副身子的主人是这个人的师弟,说不定可以问到出口。

      “师弟又要离开?”林晚表情抽动了一下,像是要极力表达悲伤的情绪。

      “事情已解决,他自然是要走。”晏来音表情带着淡漠,叹了一口气,“我去送你。”

      “师父这样般对我……也罢,原都是我的错,请师父再受弟子一拜!”叶尚初嗟叹着,双目含着悲怆的泪,欲撩衣下拜,却被对方稳稳托住。

      “出门折一竹叶原地转一圈即可离开。”林晚道。她忧伤地望向了屋顶,又咿咿呀呀地哼起了歌。

      “走走走。”叶尚初见她又要唱歌,莫名油然而生而一股敬畏,抓着晏来音狂奔出去,一人一片竹叶,转着圈回到了那个来时的入口。

      雪已经停了,柔和的日光扑洒而下。晏来音收起伞,挑挑眉:“徒儿,不给为师行礼了。”

      “你多大面子啊。”叶尚初不禁笑起来,“没看出来你唬人还有一套。”

      “那你现在是回家?”晏来音意有所指。

      “……”叶尚初看着鱼肚白的天空,长叹一声,“估计我回去会被叶显暗杀,我去指挥司躲躲,说不定那儿还有事。”

      指挥司果然出事了。

      当朝太子晏时于叶府寻玩伴未果,竟找到了锦衣卫处,发现叶尚初不在后大发雷霆,坐着边喝茶边命云罕去寻人。

      “殿下,叶大人要务缠身,你还是……”云罕忍住想揍人的冲动并提醒自己这是皇子,重复解释着。

      “我回来啦。”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
      云罕眼前一黑,只见一持着折扇,笑容满面的人闯了进来。
      叶尚初大喊着冲过来,摇着扇子,笑嘻嘻地说:“云罕,惊喜不,你爷爷我来陪你……殿下你怎么也在。”

      晏时眼睛亮了亮,放下茶杯,起了身:“尚初,你来了,我们出去吧。”

      “出出出什么去。”叶尚初缓了缓,差点想表演一个原地朝前晕倒,脑海里又浮现出景怀帝的嘴脸,叹着气走过去,“好啊,殿下,你怎么知道臣今日也想去寻你。走走走,想去逛逛吗,你知道那个桥头集市的糖醋鱼腥草吧……”

      “我这算微服私访吗。”晏时挥手两个仆从跟上,一脚踹向一个人的后背,“看不到我和尚初要出去吗,马车在哪里。”

      “殿下,我,我们很快就准备好。”一个仆从看上去快哭了,鞠着躬一面又快步出去。
      “殿下御下有方啊。”叶尚初评价了一句。

      “那是。”晏时骄傲地挺起胸膛,又愤愤地道,“我是瞒着父皇偷偷出来的。这几日不知怎的,天天令我去御书房,我都怕了。还有那宁妃,自戕本就是大罪,竟还在房间里摆了我的纸扎小人,真是该死。可父皇偏偏把我责骂了一顿,我可冤死了。”

      叶尚初静静地看着这个不足一年就将及冠的储君,问了一句:“你未来是要当皇帝的,这点都受不了,又怎么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折子,怎么为百姓谋利。”

      晏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尚初,怎么你也说这种话。我为何要处理那些东西,交给内阁他们不就是了。”

      “君之视民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臣虽见识不如殿下,但也读过书。我想告诉殿下,你读过孟子,也知驺鲁两国交战之事。不知……”叶尚初停下来,直勾勾地看他。

      晏时有些烦躁:“我命令你别再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还是你想出去跪着。”

      叶尚初顿了一下,然后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殿下,那我明白了。你带我入宫一趟。在下有一妙计,可保你免受御书房之苦。”

      晏时顿时起了劲:“那太好了,我真是受够了父皇天天考我问题了。”

      “扔出去,这个也扔出去。”元福指挥着,一面跑来跑去,“殿下吩咐了,等会儿一块烧了。”

      看着几名内侍进进出出,晏时小声念着:“《美人太傅心许我》,怎么听着这么恶心呢。你哪里找的这么多话本。”

      “皇上不就是不是看到殿下变化吗,我就购置了一些,让皇上看到殿下一心向学,说不定会感动呢。”叶尚初靠着墙,小口喝着茶。

      元福小步跑来,堆着笑:“叶大人,奴才已经命他们把这些运出宫,准备去京郊给烧了。这消息呢,估计皇上晚上便知道了。”

      “不错。”叶尚初递过去一个荷包,元福忙笑着接下。

      最后一次,他心想。

      未时。

      叶尚初翻着案上的书卷,晏时玩着九连环,景怀帝身边的太监来了,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先是行了一礼,后挥手让身后几人端着用木盘呈着的漆盒走出:“殿下,皇上特意吩咐了那新来的厨子,给你和叶大人送些糕点。还说啊,这初一,就别缠着叶大人了,让人家回家去。这是皇上的原话。”

      那太监低声道:“皇上在殿外呢。”

      叶尚初谢过恩,站在一旁出着神,直到晏时唤他 :“你尝尝,这金丝糖,入口即化,绵软中还有一丝薄脆。你站那里干什么,坐。”

      “殿下,臣该出宫了。”叶尚初打断他,并使了个眼色。

      “谁说的。”晏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会意地挤挤眼。

      “陛下说的。”叶尚初礼貌地应着。

      “叶尚初!”晏时吼了一声,他踢了一脚桌案,被痛得后退两步,他指着面前的人一眼,“你敢,你,你…”

      “殿下!”叶尚初突然抬高声音,“臣知你不舍得那些话本,可既然你已决心……”

      “在吵什么”

      景怀帝站在门外,平静地看着这边。元福掀开帘子,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叶尚初先怔了一秒,立马上前行了礼。晏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左右,慌乱地道:“父皇,我,我没有。”

      “慌慌张张的什么样子。”景怀帝斥道,又忍不住挂上慈爱的笑,“你啊。”

      晏时突然机灵了一下:“父皇,那我这几日可以不必去御书房了吗?”

      “朕也是操之过急了,你还小。”景怀帝摇摇头。

      叶尚初抬起头,看了一眼晏时。

      “朕命人送你出宫。”景怀帝道“来,时儿,我们多久没下过棋了。”

      叶尚初行了礼,直到出宫,坐上马车,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马车晃晃悠悠了一会儿,突然砰地一下紧刹住了,叶尚初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见有人拉起帘子,便探头一看,见叶显立于路口车前,正与他四目相对。

      “下来。”叶显简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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