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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同居日常 林潮生回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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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生回北京是下个月初,周一。
立夏那天正常上班,下班出来,手机震了,是林潮生——
"到了,在朝阳,先住酒店,明天有空吗,去看房。"
立夏回:"明天下班后,几点。"
"你几点下班。"
"六点半。"
"行,我去接你。"
立夏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地铁站,下台阶,刷卡,等车,站台上风从隧道里涌出来,他站着,把围巾裹紧,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大,就是那种,人回来了,就在这个城市里了,就在同一个城市里了的那种,实的,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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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班,林潮生在公司楼下等,立夏出来,看见他靠着车停在路边,外套领子立着,看见立夏走出来,往这边走过来,立夏走过去,两个人在路边对着,林潮生上下看了一眼,道:
"又瘦了。"
"你每次见我都说这个,"立夏道。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林潮生道,伸手,把立夏的包拿过来,道,"走,先吃饭,吃完去看。"
两个人去吃了饭,然后开车去看房,中介发来三个地址,都在立夏公司附近,第一个,进去,看了一圈,两室一厅,采光不够,林潮生说不行,立夏说还行,林潮生说采光不够你住着不舒服,立夏说我不在意这个,林潮生说我在意,就这样,第一个pass了。
第二个,也是两室一厅,采光好,但楼层低,一楼,林潮生说不行,立夏说一楼有什么不好,林潮生说潮,立夏说北京不潮,林潮生说万一呢,立夏道:"万一什么。"
林潮生道:"万一潮呢。"
立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第二个也pass了。
第三个,在一个老小区里,不是新楼,但是五楼,采光好,两室一厅,格局方正,不大,但够住,立夏进去,把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站在窗边,往外看,外面有棵树,冬天的,没叶子,但是大,撑着,立夏看着那棵树,林潮生在旁边,也看,道:
"这个怎么样。"
"还行,"立夏道,转过身,把那个屋子看了一圈,墙是白的,地板是木的,旧了一点,但是干净,"就是旧了点。"
"旧的好,"林潮生道,"有人住过的,踏实。"
立夏看了他一眼,道:"就这个?"
"你觉得呢。"林潮生道。
立夏把那个屋子又看了一遍,两室,一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那棵树在窗外,大的,撑着,他想了想,道:"行。"
林潮生"嗯"了一声,去跟中介谈,立夏在窗边站着,看着那棵树,想了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赵晗——
"找到了。"
赵晗回:"好看吗。"
"还行,有棵树。"
"这就是你的审美?有棵树就行?"
立夏没有回,把手机收起来,林潮生从那边走过来,道:"定了,下周可以入住,你那边合同几号到期?"
"下下周,"立夏道,"正好。"
"好,"林潮生道,然后看了立夏一眼,道,"你今天一直说还行。"
"嗯,"立夏道,"挺好的。"
"哪里好,"林潮生道,"说一个。"
立夏想了想,指了指窗外,道:"那棵树。"
林潮生顺着他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道:"就这个?"
"嗯,"立夏道,"够了。"
林潮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把外套整了整,道:"走吧,冷,下去。"
两个人出了那个房间,下楼,走出小区,立夏走在旁边,回头,抬头,数了数楼层,找到那扇窗,窗外那棵树,从外面看,更大,更撑着,他看了一眼,低下头,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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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是下周末的事。
立夏那边东西不多,就是那个出租屋里的,书,衣服,绿萝,台灯,收拾起来,两个箱子就装完了,林潮生过来帮,看见那两个箱子,站了一下,道:"就这些?"
"就这些,"立夏道,"多了搬着麻烦。"
林潮生没有说话,把那两个箱子提起来,往外走,立夏把绿萝端着,台灯夹在臂弯里,出了门,下楼,出了那条胡同,立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那个窗,他住了两年多的地方,那扇窗,暖气不够热的冬天,楼上吵架的夫妻,台灯坏了四个月,绿萝一直绿着,他看了一眼,转回去,往前走。
搬进新的地方,把东西放下,林潮生他那边的东西从上海发回来了,一些箱子,堆在客厅里,还没拆,两个人把各自的东西先归置了一下,立夏把绿萝放在窗台上,台灯放在书桌上,开了一下,亮的,暖黄的,照着,好的,还是好的,他把台灯关掉,去看林潮生那边。
林潮生在拆箱子,拆出来书,放到书架上,拆出来一些杂物,归置着,立夏在旁边,道:"要帮忙吗。"
"来,"林潮生道,"把这些书按高矮放。"
立夏接过来,开始放,放了几本,停了一下,道:"这本我也有。"
林潮生看了一眼,道:"哪本。"
立夏把那本书拿出来,给他看,林潮生接过去,翻了翻,道:"你的那本呢。"
"在箱子里,"立夏道,"重复了。"
"留着,"林潮生道,"两本都留,"他把书还给立夏,道,"以后你拿一本,我拿一本,不用抢。"
立夏看着他,那句话,两本都留,你拿一本我拿一本,立夏把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没有说什么,把书放回书架,继续放下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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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去第一个晚上,两个人把东西大概归置好了,还有些箱子没拆,就先放着,立夏去厨房,想烧水,发现不知道水壶放哪里了,翻了两个箱子,没找到,林潮生在客厅听见动静,进来,道:"找什么。"
"水壶,"立夏道,"你知道在哪个箱子吗。"
林潮生想了想,道:"好像在那个,"他指了个箱子,立夏去打开,找了找,找到了,拿出来,林潮生道:"在这边,"他把水壶接过去,接了水,放上去,两个人就站在那个厨房里,等着水开,也没说什么,就是站着,等着。
水开了,立夏把茶泡上,端到客厅,两个人坐下来,那个客厅,箱子还堆着,还没收拾完,但是台灯开着,绿萝在窗台上,茶是热的,立夏端着,喝了口,林潮生在旁边,也端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就是那么坐着,看着那些还没拆的箱子,看着这个还没完全安顿好的地方。
林潮生道:"乱。"
"嗯,"立夏道,"明天再收。"
"嗯,"林潮生道,然后侧过头,看着立夏,道,"累吗。"
"还行,"立夏道,然后顿了一下,改口,"有点。"
林潮生听见这个"有点",嘴角动了一下,道:"睡吧,明天再收。"
"嗯。"
两个人就这么把茶喝完,把灯关了,进了主卧,躺下来,立夏闭上眼睛,新的床,新的被子,新的屋子,但是台灯在旁边,绿萝在窗台上,都是他的,都是熟悉的,林潮生在旁边,那个重量,实的,压着床沿,立夏感觉到了,就是那种,有个人在身边的感觉,呼吸声,轻的,匀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沉下去,沉进去,睡着了。
睡得很实,一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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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是从第二天开始的。
不是大的事,就是那些小的,比如立夏习惯早上不说话,林潮生习惯早上问今天吃什么,立夏说随便,林潮生说随便就是不随便,立夏说那你定,林潮生说我定了你又说不想吃,立夏说我没有,林潮生说上周你说过,立夏说那次是真的不想吃豆腐,林潮生说所以随便不包括豆腐,立夏说豆腐可以,林潮生说那到底随便不随便——
就这样,就是这些,早上,厨房里,就是这些鸡毛蒜皮,说来说去,说到最后,早饭凉了,两个人低头吃,吃完,各自去上班,出门,走到楼下,方向不一样,林潮生往左,立夏往右,走了两步,林潮生回头,道:
"晚上吃什么。"
立夏头也没回,道:"随便。"
林潮生在后面,那个沉默,立夏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嘴角往上动了一下,往前走,走进那条街,走进那个早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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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钱的。
住进去第二周,立夏把房租转过去一半,林潮生看见,道:"不用你转,我来。"
立夏道:"一人一半,应该的。"
"不用,"林潮生道,"我来。"
"林潮生,"立夏道,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对着他,"我跟你说过,钱的事,尊重我,这个事我们之前说过。"
林潮生看着他,那双眼睛,立夏对着,没有移开,林潮生沉默了一下,道:"我知道你说过,但是立夏,你家里那边——"
"家里那边是家里那边的事,"立夏道,声音平的,但是实的,"这边的事,一人一半,这是我的底线,我不是不能付,我付得起,我就要付,你要尊重这个。"
林潮生看着他,把那些话在心里放了一放,那个立夏,对着他,那双眼睛,认真的,不是在赌气,就是在说一件真实的事,就是这样,林潮生道:
"好,"他说,"一人一半,但是有一个条件。"
立夏道:"什么条件。"
"你家里那边,"林潮生道,"如果有缺口,告诉我,不用你开口借,就是告诉我,让我知道,行吗。"
立夏把那个条件在心里放了一放,想了想,道:"告诉你,不一定要你出。"
"告诉我就行,"林潮生道,"其他的事你说了算。"
立夏盯着他,那双眼睛,认定了的,等着他说行,立夏把那口气压了压,道:
"行。"
林潮生"嗯"了一声,把那件事放下了,重新去干他的事,立夏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也重新去干他的事,但那个"行",说出来了,就在那里,就是他说的,就是这样,告诉你,不用你出,但是告诉你,不一个人了,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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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潮生坐在书桌前,把备忘录打开,翻到最后,加了一行:
"他说行了,告诉我就行。"
然后在后面,又加了一行:
"他说了一人一半,我没有再说,这是他的事,他的底线,我尊重。"
他把备忘录关掉,靠着椅背,听着隔壁立夏那边的动静,键盘声,轻的,就是打代码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在黑暗里,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住进来了,他想。
真的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