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3 你这人怎么 ...
-
男人鼓鼓囊囊的上衣里，原来是一只布偶猫。
身上的毛有些稀疏，看起来脏兮兮的，模样凄惨。仔细看，身上还有不少擦伤和干涸的血迹。
“你好，他伤得非常非常重，前爪也骨折了，需要马上治疗。”韩时声音有些哽咽，“晚了就来不及了。”
护士看了看他怀里精神头还算不错的小猫，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说。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很快神色微变。
这不是普通猫。
这是一个精神力受创、意外退回幼年体的人类。
“先生，让我先带他去治疗室做检查。”护士伸出手，准备接过小猫。
韩时身体一侧，敏捷地避开了她的手。
“你带路。”他说，“我抱他去。”
护士：“……”
行吧。
她转身带路，结果发现这个男人大步流星，走得飞快，仿佛一阵风将她甩在后头。
护士只能小跑着追上去。
治疗室里摆着几个形状各异的机器。护士指向其中一个外表像蛋壳、上方能打开的仪器。
韩时过去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许和熙放进去。
“别怕，这是检查和治疗的机器。”韩时蹲在蛋壳仪器前，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这会儿的他和刚才进门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护士被晾在一边，看着韩时絮絮叨叨。
“一会儿门关上你也不要害怕，我就在外面守着，不会走。”
“治疗很快，一点也不痛。”
“等一会儿你身上就不会难受了。”
“伤口痒也不要舔，知不知道？”
护士满头黑线。
看这人不制止能说个没完，她只能开口打断：“先生，治疗可以开始了吗？不要延误病情。”
“对。”韩时立刻站起身，“先治疗。”
蛋壳门缓缓关上。
韩时依依不舍地看着那道门，脸上是好像再也见不到面的表情。
许和熙将下巴搭在爪子上，闭上眼，心里有些感动。
这个人真的挺不错的。
护士设置好检查和治疗程序，推门出来时，果然看到那个男人又在外面闹幺蛾子。
冷酷霸道、比她高了几个头的年轻男人，现在正在治疗室门口来回走。
望眼欲穿地看着治疗室的门，时不时挠挠头发，叹口气，又把脸埋在掌心里。
护士之前在妇产科实习过一段时间。
看到这人，她好像又看到那些在手术室门口焦急等待的新手爸爸。
她按了按眉心，不忍看下去，转头又回了治疗室。
就在韩时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几十种治疗室门打开后的结局后，门终于开了。
护士拿着许和熙的检查报告走出来。
她看着面前病人家属脸上时而高兴时而沉痛的诡异表情，有种扶额冲动。
“这是病患的检查结果，医生在办公室，你去跟他聊一下吧。这边还需要多治疗一会儿。”
韩时接过检查单，脸色瞬间白了一点：“他、他不会是……”
护士赶紧打断：“没什么事，病人一切正常。就是营养不良比较严重，需要在营养舱里多治疗一个疗程。”
韩时终于放下心，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沉稳的中年男人。
看到韩时进来，他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接过检查单，戴上眼镜认真看起来。
韩时老老实实坐在医生对面，一脸专注地等待结果。
医生看一会儿，眉头皱一下。
韩时立刻坐直。
医生又“嗯”了一声。
韩时稍微松了口气。
医生叹气。
韩时一口气提上来。
医生：“哇。”
韩时一头雾水，手痒想打人。
不过因为现在受伤的是许和熙，他不得不按捺冲动，不让自己耽误治疗。
终于，医生放下检查单，端起热水喝了一口。
韩时直起身，看向医生。
医生语速平稳：“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韩时：“……”
很难先别急。
“病人综合情况虽然不太好，但是因为现在退回幼年体，反而对养伤有帮助。”医生说，“问题不大。”
韩时松了一口气。
医生接着问：“病人什么时候出现这个症状的？”
“五天前，大概。”韩时努力回想，“但是他维持幼年体状态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有恢复。而且我看他的记忆也有缺失，他完全不记得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低落下来。
医生皱眉：“失忆？那就需要更谨慎。可能是受伤后又受到了精神力攻击，或者特殊干扰手段。”
韩时立刻问：“什么时候会好？”
“只能先保守治疗，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
韩时更担心：“我能不能跟他讲讲之前的事，帮他想起来？”
“千万不要。”医生一口拒绝。
他放下保温杯，神色严肃：“病人现在不是普通失忆。他是精神力重创后退回幼年体，认知和记忆都处在混乱状态。第一，不能强行告诉他身份；第二，不能灌输过去经历；第三，不能让他接触太多刺激性信息。”
韩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医生继续道：“之前有病人也是这种情况，家属太着急，一股脑告诉他很多过去的事。结果病人记忆发生严重错乱，把看过的电视剧剧情也当成了自己的经历，精神状态彻底失控，差点从楼上跳下去。”
韩时被说得怔住。
他彻底歇了跟许和熙讲过去的心思。
还好。
还好他刚找到许和熙时，见他太虚弱，没有拉着他说太多话。
“意外退回幼年体的人类非常脆弱。”医生再次叮嘱，“一定要小心养护。不要让他受到太多刺激或伤害，也不要让他接触太复杂的社会信息。否则他可能会把影视、小说，甚至别人随口说的话，当成自己的经历。”
韩时立刻点头，一字一句记在智脑里。
他转头看向治疗室方向，心疼几乎达到顶峰。
想到之前找到许和熙时，他一身是伤，还有那几个也在找许和熙的人，韩时眼神冷了下去。
他后悔刚才下手太轻。
至少应该让那些人短时间内再也站不起来。
“如果恢复得好，他可以恢复之前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吗？”韩时问，“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养得好当然有可能。”医生说，“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受刺激。”
医生又反复叮嘱了养护注意事项，韩时全都认真记下。
他终于松了口气，也下定决心。
他会好好养着许和熙。
也会找到所有害他的人。
开门声打断了韩时的思绪。
他抬头，看向从治疗室里走出来的小猫。
小猫身体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一样。四只爪子都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像穿了四个大号雪地靴。
他僵硬地抬起一只爪。
放下。
又抬起另一只爪。
看起来像一辆刚学会走路的四驱车。
韩时没忍住，笑出声。
许和熙正努力用自己十八年走路经验维持身体平衡，就听见这一声轻笑。
他抬头，看到韩时眼底还没消散的笑意。
喂。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
怎么还笑话小猫咪的啊！
韩时仿佛看到了小猫眼中的不满和愤怒。
他赶紧敛了笑，心虚地抬手去掩饰唇角。
许和熙踉踉跄跄往办公室方向走，相隔还有一大段距离。
韩时赶忙冲上去，把小猫抱起来，直接抱到医生办公桌前。
许和熙：算你识相。
经过检查和治疗后，他身上的伤都被妥善处理过，看起来好了不少。
许和熙四肢着地站在桌上，感觉爪子被包扎后真的很难保持平衡。
怎么都站不稳。
走也没处走。
更可恶的是，韩时还在偷笑。
许和熙心里一横，直接侧着身子朝桌面上一躺。
摆烂。
躺倒后的许和熙感觉自己获得了平静。
韩时帮他顺了顺身上被压塌的毛。
许和熙“哼”了一声，尾巴不自觉赶苍蝇似的甩了甩。
旁边医生正在开药：“这位……叫什么名字？”
“小……”韩时脱口而出，差点说出小熙。
话到嘴边，他又想到医生刚才反复叮嘱的话。
不能刺激。
不能告诉身份。
不能让他接触太多过去的信息。
韩时话头一转：“小、小乖。”
他说完，像是现场给小猫起名字一样，摸了摸许和熙的头：“我就叫你小乖，好不好？”
小乖这个称呼，韩时已经在心底偷偷叫过很多次。
可从前薄明熙站得太高，骄傲、强大、冷静，像一道耀眼又遥远的光。
韩时连靠近都不敢。
现在终于能叫出口，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说不清心里是酸还是甜，只能压着那点不合时宜的窃喜，继续介绍自己：“我叫韩时。”
他一边说，一边还认真比划着解释是哪两个字。
许和熙看懂了。
呵，小乖。
我看你也不像会起名字的亚子。
不过他看了眼韩时那张明明很凶、此刻却又傻气又神采飞扬的脸，想了想，还是喵了一声。
然后躺平回去。
得到回应的韩时眼睛一亮。
他感觉脑中放起了烟花。
砰砰的，一种强烈喜悦充斥心头。
韩时打开手腕上的智脑，让护士去取药。
过了一会儿，护士抱了一大包药回来，放在桌上。
几分钟后，又是一大包。
再过几分钟，又是一大包。
许和熙忍不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小小的体型，又看了看身侧堆成三座小山的药。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
这些都是给他开的？
“就这些了吗？”韩时看着桌上的药，仍然有些担忧，“会不会太少了？”
医生沉默。
护士沉默。
许和熙也沉默。
三座药山旁边，小猫咪显得格外小。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