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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完美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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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苏缩在便利店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碗泡得发胀的红烧牛肉面,热气糊了半块玻璃,她却始终睁着眼,死死盯着对面整形医院的旋转门———那是乔露每天下班必经的路。
她已经守了整整三天,泡面盒在脚边堆了三个,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眼神却亮得吓人,像守在洞口的小兽,半分不肯挪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冷的脚步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径直伸向她面前的卡座桌面,付苏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伸手护住自己的泡面碗,身子死死挡在座位前。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锋利冷硬。
他眉头微蹙,低头看着护着泡面的付苏,语气没半点温度:“让开,这个位置我要了。”
“是我先来的!”付苏仰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指尖紧紧攥着泡面碗的边缘,指节泛白,“你面前这碗泡面,是我占的座!”
程澈垂眸扫了眼那碗发胀的泡面,嘴角扯出一丝不耐:“哪有用泡面占位的道理?”
“我不管!”付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眼神死死锁住他,“这里是我的位置,因为我要跟踪的人,是我的仇人!我必须守在这!”
这句话落定,程澈原本冷淡的眼神骤然一凝,帽檐下的眸子猛地抬起,直直看向付苏,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沉默两秒,压低声音:“你跟我来,上我车。”
付苏瞬间警惕,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斜挎在身上的布包,眼神里满是防备:“我不去,谁知道你是不是坏人。”
程澈看着她紧绷的样子,语气沉了沉:“我再坏,还能比你的仇人坏吗?”
付苏一怔,指尖松了松。
是啊,她的仇人只有乔露,眼前这个男人,就算坏,也和她的血海深仇无关。
她抿了抿唇,犹豫几秒,终究是跟在程澈身后,走出了便利店。
程澈的车就停在路边,是辆硬朗的Jeep牧马人,车门打开时,带着淡淡的皮革和烟草味。
付苏弯腰坐进副驾,反手扣上安全带,依旧绷着身子。
“你跟踪的,是对面整形医院的乔露?”程澈发动车子,却没开远,只是停在路边,转头看向她。
付苏点头,眼神冷了下来:“是她,当年骗光我妈所有积蓄,逼得我妈上吊自杀。”
“你打算怎么做?”程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不要她坐牢,也不要她的钱,”付苏望着对面整形医院的招牌,指尖抠着座椅缝隙,“只要她肯跟我道歉,肯把当年骗我妈的钱还回来,哪怕只是一句悔过,我就算了。”
程澈沉默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也是。我只要对方有半点悔过之心,我也算了。”
“我要报复的,是乔露的小男友蓝桉,”程澈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悲痛与恨意,“可能是他的过失,害死了我的儿子,让我的孩子在泳池里溺亡。”
付苏没有细问过程,没有探究细节,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她看着程澈眼底的恨意,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熬了无数个日夜的执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落寞————同是落难的复仇者,同被仇人碾碎了至亲的性命,无需多言,一眼便知,彼此是唯一的同盟。
付苏轻轻点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我跟你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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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复仇,从整整一年前就开始悄无声息地布局。
那段时间,程澈开着车,带着付苏跑遍了全城的房产中介。
两人装作打算定居的情侣,漫不经心地看房、问价、打听小区邻里,一点点摸清了乔露的住址、蓝桉的工作,连两人日常的出行路线、作息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得知乔露隔壁的别墅正在出售后,他们又以最快的速度购买、装修,像两颗埋好的钉子,静静等着猎物靠近。
最难的,是扮演一对天衣无缝的老少配夫妻。
对外的人设早就定好:付苏年轻漂亮,贪慕虚荣,图的是程澈的钱;程澈成熟多金,偏爱嫩草,图的是她的年轻鲜活。
起初程澈总想把付苏掰成乖巧温顺的样子,让她安安静静做个依附自己的金丝雀,说话软一点,眼神柔一点,别总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狠劲。
可付苏骨子里的戾气根本藏不住,偶尔对着乔露的方向瞥一眼,眼底闪过的冷厉和凶狠,像匹随时要扑上去咬人的小狼,看得程澈眉头直皱,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要放弃配合。
“你就不能收敛点?”程澈压着声劝她。
付苏却满不在乎,撩了撩头发,语气淡得很:“有什么要紧?我们只要对外说领证结婚了,别人就会自动脑补我们该有的样子——你图我年轻,我贪你钱财,没人会深究我们私下到底怎么相处。”
程澈沉默良久,终究没再勉强她。
直到第一次四人同桌吃饭,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餐桌暖光下,面对眼前两个毁了他们人生的仇人,程澈自然地给付苏夹菜,语气宠溺;付苏挽着他的胳膊,眉眼弯弯,笑得娇俏又依赖。那一瞬间的默契和演技,比荧幕上任何影帝影后都要逼真。
一切都按计划稳步推进。
他们一开始只想接近对方,探知当年事件的真相,打算用一场看似玩笑的真心话大冒险,试探过仇人的良知,可结果,全都是不及格。
乔露从未有过半分愧疚,连提都不愿提起当年的骗局,心安理得地当着她的整形院长。
而蓝桉更是毫无悔意,他快乐得像人生中从未有程小宇这个人出现过一样。
温泉酒店那一晚之后,他们冷眼旁观,把乔露的刻薄、蓝桉的阴狠全都看在眼里——这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悔意,没有半点愧疚,依旧活在自己的私欲里,心安理得。
确认了这一点,两人便再无犹豫,将复仇的齿轮,彻底推到了最快。
后续的每一步都顺风顺水,假装不小心泄漏年龄,付苏狠心将自己摔倒在楼梯上,弄出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让蓝桉以为她被家暴,故意让蓝桉知道程澈是程小宇的父亲,买通卖车的人;联合乔露医院的受害者上网发帖,到医院闹事、让放高利贷的人步步紧逼,使得乔露无处觅生机,就像当年付苏的母亲一样。
可越是顺利,程澈反而偶尔会在深夜失眠。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迷茫还是疲惫。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他们能坏得这么心安理得?”付苏先开了口。
程澈转头看她,夜色里,女孩的眼神清醒又冰冷。
“坏人就是这样的。”付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为了一丁点私心、一丁点利益,就能立刻把良心扔在一边。他们骗过别人,也骗过自己,最重要的是——他们以前成功过,所以打心底里觉得,命运还会一直允许他们成功。”
程澈没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
是啊,乔露靠骗钱发家,开了整形医院,以为改变容貌就能改变人生;蓝桉认为命运放过他一次,还能放过他第二次。
他们都靠恶活过,便以为恶能护着他们一辈子。
却忘了,这世上还有两个被他们碾碎人生的人,攒了一年的局,等了无数个日夜,终究把他们,拖进了自己种下的恶果里。
程澈安插在乔露整形医院各处的微型摄影机,日夜录下了所有见不得光的内幕。
狭小的咨询室里,未成年少女抹着眼泪拒绝,工作人员却拍着桌面威逼,逼着女孩签下高额借贷合同;简陋的手术室里,器械胡乱摆放,消毒流程形同虚设,无执业证的“医生”直接上手操作,每一步都踩在违法边缘。
视频画面不算清晰,却把强制借贷、非法行医的全过程,拍得铁证如山。
握着存满证据的硬盘,程澈直接向税务、卫健、公安三方实名举报,连乔露多年偷税漏税的完整账目,一并提交。
不过三天,执法人员便踏平了这家光鲜的整形医院。
乔露正坐在院长室化妆,听见脚步声回头时,脸上的精致瞬间碎裂,手脚发软被带走。
消息落定,孟书正收拾前台的抽屉。
她二十出头,眉眼干净,曾是程澈镜头下的平面模特,此刻指尖捏着工牌,似笑非笑地看向程澈:“程哥,医院倒了,我又得重新找工作了。”
程澈靠在走廊墙边,神色平静,语气笃定:“放心,答应给你写的演艺推荐信,我一定会给你。”
这段伏笔,藏在很久之前。
那时孟书还在做模特,摄影棚里,她穿着简单的拍摄服,对着镜头努力找状态,休息时知道程澈是圈内知名的摄影师,有强大的人脉系统,于是红着脸跟程澈坦白,自己真正想做的是演员,只是缺机会、缺阅历。
程澈看着她眼里的真诚,沉默片刻,问了一句:“我这里有份现成的工作,你愿不愿意做?”
他没细说复仇计划,只说需要有人去乔露的整形医院当前台,帮忙收集资料、悄悄安装监控。
孟书虽有疑惑,却信过程澈的为人,略一犹豫就点了头。
之后的日子,她装作普通前台,笑脸迎人,暗地里把医院的违规操作、偷税账目一一记清,又趁无人时,把微型摄影机装在吊顶、花盆角落。
如今乔露落网,孟书圆满完成了任务,也终于能安心朝着自己的演员梦,往前走一步。
乔露一审宣判的那天,天是淡晴的,风掠过庭院的郁金香,卷起一层浅粉的花浪。
付苏拉着银色登机箱,滚轮碾过别墅门前的青石板,发出低低的滚动声。
和第一天搬来这里一样,她穿简单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多余情绪,只剩一身轻。
程澈站在门廊下,看着她,声音温和:“真不用我送你去机场?”
付苏抬头看他,指尖搭在拉杆上:“不用。你给我的钱到位了,那就够了。”
程澈忍不住轻笑:“你这小财迷,戏都落幕了,还没出戏呢?”
付苏没笑,眼神格外认真:“记得你的遗嘱不能改。你要好好活着,如果你死了,财产都归我。”
程澈一怔,随即点头,声音沉而认真:“好。”
他上前一步,轻轻拥了拥她,肩背很稳:“希望你一切都好。”
付苏立刻偏头推开他,语气嫌淡,藏着点不自在:“别煽情,我是去国外读书,又不是去死。”
程澈收回手,眼底带浅笑意:“回国就联系我,我去机场接你。”
付苏轻轻摇头,目光掠过院里盛放的花,声音轻却坚定:“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暗夜当中,互相见过对方伤疤的人,做不成普通朋友。
程澈的笑容淡了些,没再强求,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没有再多话,就此背向而行。
付苏拉着箱子,一步步走出铁艺大门,没有回头。
程澈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走回别墅。
他进屋后,简单收拾好相机、镜头和换洗衣物,塞进摄影背包——他要开始新一轮出差拍摄,像从前那样四处奔走。
院子里的郁金香依旧开得热烈绚烂,粉紫铺满草坪,只是再也没人蹲在花旁培土浇水,无人驻足欣赏。
隔壁乔露和蓝桉住过的别墅,外墙干净,门口早已挂出一条鲜红的出售横幅,在风里轻轻飘着。
去机场的路上,车辆要驶过跨江大桥,乔露将游乐场里获得的手环和拍立得照片扔进了江里。
司机小声说:“怎么随便乱扔垃圾啊?没素质!”
付苏像没听见一样,看着窗外的好天气,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