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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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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少爷果然是有备而来，既然这样，我们就开诚布公一点。”黄月卓招了招手，立于两侧的女孩立刻给他们倒上茶水，“找你们过来，自然不是为了钱，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一件更大的事。”
秦亦声茫然了一瞬，余光看向波澜不惊的秦却。
“我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黄月卓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轻声道。
“哦？我倒不知道一个素昧蒙面的人，会对我们这么好心。”秦却脸上只微僵了一秒，便自如地活动起双手，“黄小姐，你是生意人，应该知道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吧？”
“打探了我这么久，现在说是要给我们送消息，这种好事，秦某我可不敢信。”
黄月卓朗声笑了起来，秦亦声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女人瘆人的很。自己母亲在自己心里的形象过于根深蒂固，导致他一向对白皮肤红嘴唇的女人有些阴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黄月卓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秦大少爷果然警惕，看起来这几年的练习很有成果。”
“你什么意思？”秦却的眼底涌上一层阴霾。
“我的意思是，我们合作。”黄月卓轻轻叩击自己的戒指，墙壁上的投影仪被打开，投出一张十几年前的合影。秦却有意关注了墙壁上的凸起，看来这件房间里暗藏玄机。
“照片上这个男人叫邢鹏。”黄月卓不咸不淡地说道。
秦却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另一个男人，那人个子不高，留着些许胡茬，在照片里举着酒杯，满脸痞子相，横肉把眼睛挤成阴狠的一条。这个人他在卷宗上看到过，正是纵火团队成员之一——张强。
张强十几年前来过这个酒吧？
黄月卓收起戒指，眼里短暂出现了一丝悲伤。秦却下巴微扬，静静端详着画面中的另一个人——一个他之前没有见过的人，年纪看起来和张强差不多大，脸上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透着些心虚和疲态。
“邢鹏。”秦却伸出双指，在虚空里夹了一下。
“我能提供的信息就这么多，不过我想，对于走到瓶颈的秦大少爷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线索吧？”
黄月卓笑意盈盈，秦亦声却觉得背后发冷。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会那么好心，于是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自然，也不是很难的事情。”黄月卓笑意褪去，目光停留在秦却身上，“我知道秦大少爷为了探清那件事的真相费了不少功夫，甚至特地报考了警校。想必无论怎样，也比我这个经营酒吧的老板有渠道的多。”
“那么，顺便帮我找个人，应该不麻烦吧？”
“你要找谁。”秦却一瞥，那双绿色的高跟鞋跟被缓缓踩进地毯。
“黄爱诀，十六年前，在一个雨天意外失踪的，我的女儿。”
……
“黄爱诀，警方记录里没有这个人。”朗唯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十六年前内部系统还不完善，当事人没有报案，也就没有留下记录。”
陆逢坐在朗唯身边，手机上是黄月卓提供的合照。张强这人并不陌生，他和秦却在张顺利家已经见过。奇怪的是这个邢鹏，明明和目前的线索毫无关联，为什么会被黄月卓当成这么珍贵的筹码交换出来。
“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有什么说法吗？”
“邢鹏，当年牺牲的警察之一。隶属于编外人员，主管仓库的负责人。”
“其余信息需要进一步联网确认，等我回去调查完发你。”朗唯合上电脑，“黄月卓知道的事比我们多了不少，我觉得，她可以成为我们的下一个突破点。”
车停在小区门口，陆逢拉开车门，朝秦却挥了挥手。秦亦声的事刚解决完，秦却得跟他一起回去说明情况。
……
目送完秦却一众离开，陆逢边查看手机信息，边缓步上楼。切换账号有几秒钟的停顿，陆逢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插锁开门。推开门后，消息提示也弹了出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是资助人给自己发生活费的时候了。
“近一段时间你都没有发过消息——是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吗？”
似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这个账号了，陆逢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思索片刻后复又删掉。他觉得告诉资助人秦却的事情实在不妥，于是发了一句聊胜于无的安慰：“一切都好，只是学业有些忙。”
屏幕对面的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明明上次，这孩子还对他露出过真实的情感。
“嗯。”发完这条消息，他准备下线。这个账号常年处于隐身状态，只有在每个月必要的沟通时，才会短暂登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陆逢毫不关心——相反，关注陆逢的一举一动，在这几年里几乎成为了他的一种习惯。
“季先生，您生气了？”
男人即将点击退出登录的手指一顿：“为什么这么想？”
“抱歉，我最近见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和他一起处理了一些事情。但请您放心，我会兼顾好学业和生活，感谢您这么多年的资助和付出。”
男人浮现出一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笑意，而手机那头的陆逢深思熟虑后编辑完这一段话，斟酌着点击发送，不确定此时资助人会不会失望。几分钟后，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陆逢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串文字的出现，在这之前，资助人的消息都是直接弹出，常常让陆逢怀疑是不是事先编辑好后转发的。
“That's OK.”
陆逢松了口气，如果说世界上有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留下好印象的人，那应该就是这位素昧谋面的资助人。对他的感恩让陆逢心生些许愧疚，自己早已牺牲的父母也好，葬身火灾的爷爷也好，愿意陪伴自己的秦却也好，他们的好都是有理由的，或因为爱，或因为血缘。只有季先生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好是没有依据的，只是因为他的善良，这让陆逢一直惴惴不安地接受着。
“前些年我比较忙碌，我想你也一样。不过从今年开始，我的闲暇时间变多了，接下来的日子，或许我们可以不仅限于一个月聊一次，这个账号保持登录状态就很不错，你觉得呢？”
陆逢有一瞬间的错愕，他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不应该过多介入资助人的生活。两人天差地别，每次发消息，他都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像是在打扰。
“我没问题，感谢您的理解！”
……
又在做梦了，陆逢的意识游离在清醒边缘，懵懵懂懂地想。
晚上朗唯给几人发来消息，证实了邢鹏在档案上只是一个普通编外，人到中年还没混上领导层，当年也就是制度不完善，家里花钱给他买了个小职位。结果没几年家道中落，只能不明不白地挂在那一官半职上。
官方信息就这么多，好在穆封有办法调出其他有关记录。从酒吧入手后，几人发现张强和邢鹏那几年在酒吧一直有私下往来，但具体做了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说不定黄月卓也知道一些内情……
陆逢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眼前的场景一次次变幻。有一只温暖的手摸着自己的脸，本能地，他抬起头，面前的人看不清五官，但意外的让他觉得安心。
“他们又欺负你了是不是？”还是熟悉的声音，只是陆逢真的想不起来那是谁。
“唉，这一切又不是你的错……”手在自己脸上游走，身体一轻，应该是被女人抱了起来。陆逢整个人都蜷缩着，背上有人一遍遍抚摸。他不知道这样的温情一辈子能经历几次，或许对他来说，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是一种奢望。
“好啦，小孩子不需要想那么多……”
女人的哼歌声渐起，是一段很舒缓的曲调。陆逢感觉自己在梦里一阵昏沉，他本能地反抗着这样的感觉。梦境切换，自己就又要面对那场走不出去的大火——拉扯着积蓄勇气的自己，从此白天也成了夜晚，告诫陆逢，他永远无法逃离这样的过去。
火光重现，陆逢感受到背后细细密密的汗。他不断后退，直至退无可退。脚边是掉落在地的时钟，陆逢罕见地生出一股愤怒：凭什么只有他要经受这样的折磨和痛苦。
为什么命运偏偏选择困住了自己呢？
火焰越烧越大，陆逢试图挣脱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眼看着火舌即将吞噬自己，陆逢咬住自己的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是梦，不是现实，因此肉身不会受伤——他不想再任由恐惧将自己摆布。
“陆逢，醒醒。”有人在梦中呼唤自己，但陆逢并不想回应。他近乎有些自虐的快感，想与梦魇同归于尽。
“陆逢！我是秦却！”
梦境猝然破碎，清醒前的前一秒，陆逢有几秒钟的愣怔：秦却还活着，那梦里葬身火海的人是谁？
睁开眼，陆逢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是汗。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伸手探了探陆逢的头：“你生病了，还是做噩梦了？”
“几点了？”陆逢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竟然是哑的。
“凌晨三点。”秦却松了口气，“我真被你吓到了。”
“凌晨三点你怎么会在我房间？”陆逢后知后觉地疑惑，“不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
“晚上突然梦到你了，不安心，赶过来看你。”秦却见陆逢情绪逐渐稳定，非常自然地一转身，钻进陆逢的被窝，“你以前明明很少做噩梦的。”
“你都说了是以前。”陆逢无奈地盯着他的眼睛。
“唉，长夜漫漫，没有小橘子我睡不好啊——”秦却慢慢让自己滑进被子，顺手环住陆逢的脖子，“怎么样，今天就让我住这吧？”
“你进都进来了……”陆逢本来也没打算半夜把他赶走，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睡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嗯。”秦却闻着陆逢身上熟悉的味道，和他用的沐浴露是同款。
一夜无梦。陆逢想，这是那么多年来，没有药物作用的情况下，他第一次在梦里没有遇到那场大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