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贪财者的交易 “无尽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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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被冻醒的，而是被一阵凌厉的目光扫醒的。那钉子一般扎在我脸上的目光，让人不得不清醒过来。
“索利，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伸了个懒腰，捋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带着慵懒的困意说：“男仆手则上恐怕没说我不能躺在地上睡觉吧？”
“你现在应该躺在你床上！”西奥尔说话的声音加了重心，他审视了我一会，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不该让你照顾莱米安的，你这样贪财的人，怎么会和他有联系？”
我顾不上深究他的后半句话，下意识地呛道：“西奥尔先生，现在恐怕还没到早晨，您现在，也应该——躺在自己床上！”
我模仿着西奥尔先生的语气，尽力说得惟妙惟肖。
“让开，”西奥尔先生冷声说，“如果你喜欢躺在走廊上，随便你躺在哪里。”
“你要进莱米安房间做什么？”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言下之意，不仅没有走开，反而让后背贴得离门更近一些了。
“我无需和你报备，”西奥尔先生捏了捏眉心，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行了索利，我给你五个金币，你回阁楼吧。”
他从口袋里拿出五枚崭新的金币，手掌摊开在我面前。
人有时候对本能的欲望难以抗拒，我的意识虽然清晰地告诉我自己我压根不想看他给我展示了什么，可是眼睛就像是被被那五个金币粘住了似的，下意识地往上面瞟。
“索利，”西奥尔先生用惯常的循循善诱口吻道，“拿走，回去吧。等一切都结束了，我还能给你更多的金币，在此之前你就当这一切都不知道，嗯？”
我阻断了眼神与金币的亲密接触，抬起眼睛看向西奥尔，耸了耸肩，“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五个金币。今天恰好心情不好，对钱的兴趣一般。”
“索利！”
西奥尔先生似乎想要上手把我拉开，但他毕竟是一个中年人，怎么可能敌得住我的力气。我安然无恙，他却气喘吁吁。
西奥尔像是放弃了进去的打算，他只是退后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道：“明天……不，等白天的时候，你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的。“
西奥尔不容我提出疑问，就转身走了。
而这句为什么，在遗嘱执行人到来时得到了解答。
“……根据莱顿先生生前留下的遗嘱，位于拉摩尔的莱顿庄园本应该由莱顿夫人继承，但莱顿夫人已经去世，这座庄园由莱顿庄园的管家西奥尔先生继承，包括所赋田地、租契约……”
空旷的一楼大厅里，只有律师单调的声音回荡着，周围一圈仆人围在他身边，西奥尔先生手里拿着帽子，面色平静地听着这份遗嘱宣读。
我不应该在这时候打断律师的话，可这话里分明有谬误！
“不对！就算莱顿夫人去世了，这庄园不应该也是留给莱顿先生的儿子莱米安才对，我不相信莱顿先生会把房子留给一个外人！”
律师像是看闹事的孩子那样面带怜悯地看着我，开口道：“你恐怕是疯了，莱米安早就去世了，莱顿先生的遗嘱里说得很明白，‘如果我的妻子和孩子在继承后去世，庄园归管家所有’——到这里，一切都很明白了，先生，您还有什么疑问？”
“我的疑问，不，可事实是莱米安还活着，这项遗嘱根本就不成立！”
律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西奥尔，露出无奈的浅笑，“我只知道莱顿夫人的精神状况堪忧，怎么还有个仆人看着也像是疯了，西奥尔，或许你该把他送进医院做个检查？”
我让自己镇定下来，倘若我这时候大喊大叫，那我在律师眼里大概就是真疯了。
“律师先生，请您看那儿，二楼那个上锁的房间，莱米安就在那里，我可以带您上去看，只要西奥尔先生愿意给我钥匙。当然，我相信西奥尔先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会愿意把钥匙给我的，对吗？”
西奥尔先生对我的激将法无动于衷，他摊开手，笑道：“天呐，索利大概是真疯了。律师先生，那里只是一个上了锁的空房间而已，是莱顿夫人命令我上锁的，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被西奥尔先生拙劣的谎言逗笑了，我看向索恩、苏西和玛丽，“我看明明是西奥尔先生疯了，律师先生，我们这些仆人都可以证明，莱米安少爷一直在那间屋子里，被西奥尔先生囚禁了整整两年！”
我抬起头，不畏惧地迎着律师先生怀疑的目光，可我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索恩挠着头眨着眼睛看向我，苏西和玛丽看着彼此，小声地耳语着不说话，其他人要么看着别的地方，要么窃窃私语，竟然没有一个人附和我的话！
如果我不是坚信自己神智很清晰，大概都要以为这些天和莱米安的相处都是我的一场臆想了，可我能清楚地看见莱米安的蓝眼睛，也能清晰地看到他画画时的模样，仅靠我的幻想，是无法虚构出这样一个如此真实而美丽的人物的。
“索恩，你昨天还和我说起了莱米安，不是吗？”这时候，我唯一能够拉过来的只有我的亲弟弟索恩了，他这时候哪怕只是点个头，我发誓之后的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顶嘴。
索恩虽然没有否认，但是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道：“算了吧，索利，他活不活着和我们都没有关系啊。”
我迫切想要得到求证的心被这句话灌了冷水，的确，对索恩他们来说，莱米安只是一个陌生的、素未蒙面的少爷，可再冷血的人也不会凭空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成是死的。
我想到了凌晨时西奥尔先生从那鼓囊囊的口袋里随手掏出来的五枚金币，心里竟有了种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五枚金币，就可以让人把活的说成死的，把自己从当事人腾到看客的地位。
我无言以对，像是浸入了海水里，耳边轰隆隆地响动着，只能看到律师嘴巴在开合，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我浑浑噩噩地被人拉出了庄园大门，索恩把这我的肩膀晃了晃我的身子，“索利，你刚才怎么回事？难道西奥尔先生没给你五枚金币的封口费吗，莫非是他忘了不成，你别急，一会我去帮你和他要。”
神智回魂了些，我拉住索恩的手臂，“他给了你们所有人五枚金币？”
“是啊，五枚，金币！西奥尔先生出手真大方。”索恩喜滋滋地说。
“你没发现他的目的吗？他侵占了本该属于莱米安的那份遗产！他一定是之前和拉摩尔镇上的登记官串通好了，伪造了一份死亡证明。可明明莱米安还活着，我们都知道这件事。”
“索利！”莱米安打断了我的话，“你怎么这么冥顽不灵的？我就问你，五枚金币，跟一个和我们压根无关的真相相比，你会选哪个？要是说戳破西奥尔先生的谎言能让这庄园的继承权落到我头上，我肯定选后者。”
我放弃了和索恩的争执，“拉摩尔负责死亡证明的登记官是不是凯莉太太？我要去找她！”
凯莉太太是莫蒂斯舞会的常客，她处理镇上的大小文件，开具证明，因而知道很多拉摩尔居民的隐情，舞会上的许多八卦就是从她嘴里传来的。
我顶着蒙蒙的细雨，朝着山下跑去。
“索利！今天是莱顿太太的葬礼，凯莉太太应该在教堂呢！”索恩的声音隔着雨幕从背后传来，我调转了方向，往教堂奔去。
不断有穿着丧服的人们来来往往穿行于教堂的大门，我对这儿印象深刻，这是我和莱米安第一次开口有交集的画作的取景地。
我的衣服和周围人群格格不入，遭受了许多好奇的目光。
我熟视无睹，拨开人群寻找着凯莉太太的身影，她正站在莱顿太太的棺木前虔诚地低声念着悼词。
“凯莉太太！”我开门见山，也没时间顾忌这不是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合适地方，“莱米安的死亡证明……是西奥尔先生托您开的吗？”
凯莉太太正沉浸在悼词中呢，被我打扰脸上很是不愉快。
“莱米安？唔……莱顿先生的儿子，他已经去世两年多了，当时葬礼也是在这里举办的呢。”
“不，西奥尔先生骗了您，莱米安明明还活着，请您跟我去一趟莱顿庄园，我带您亲眼见一次莱米安，您就相信我的话了。”
我没有忽视掉凯莉太太脸上闪过的那一抹惊慌，她躲过我的手，不快地说：“索利，你太没有教养了。在莱顿太太的葬礼上竟提起这件事！就算莱米安真的如你所说还活着——也没用了！”
“为什么？”
“因为诉讼时效已过。在拉摩尔，对死亡证明的异议，必须在两年内提出。现在法律不再受理。除非你现在能够当上大法官，将法律改了。”凯莉太太离我站远了一些，这时候我才发现我和凯莉太太的谈论引起了许多人的围观，众人都面带好奇地看着我，似乎是不理解我为何会如此激动。
就连教堂里一直回荡着的念诵声也暂停了。
“凯莉太太，还请您相信我，一个明明还活着的人，却被安上了死亡证明，甚至被非法地囚禁了两年，西奥尔管家的行为是犯法的！”
凯莉太太脸上的惊慌不似作假，她伸出带着黑手套的手，用细长的手指指着我，高声说道：“看看贪财鬼索利的这副嘴脸！他竟然为了阻碍西奥尔先生获得名正言顺的遗产，要伪造出已经去世了两年的莱米安还活着的证明，这样——他大概就能以此为理由独吞莱顿先生的财产了吧！”
潮水般的议论声在我身边响起，大多都是那样的话：
“你什么时候见过贪财者索利这么好心了？他只会为了利益与别人达成交易，你说他是和谁达成的交易要做出这种跳梁小丑的闹剧？”
“第一次看到索利为别人发声，不知道是收了多少钱？”
“啧啧，这世上啊，有钱能使鬼推磨，索利为了能得到莱顿庄园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啊，你看他脸上那神色。”
“演的真像啊。你别说，索利有这副好皮囊真该去演戏。”
……
我低着头，避开喧哗的评论声往教堂外走去。
我贪财，是没错，可在人们的心里，好像一个不掩饰对金钱喜爱的人，内心深处就是一个唯利是图可以放弃一切的人，可比起我来，那些从不说自己热爱金钱的人，在真正看到利益时，为何会换上一副比我还要热切的嘴脸呢？
这世上，分明有许多人都是贪财者。只是有些人隐而不谈，有些人高谈阔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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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回莱顿庄园时，身上已经被细雨淋得湿透了。
破旧的莱顿庄园隐在层层叠叠的乌云之下，显得阴森极了。就是这栋破破烂烂的庄园，让西奥尔先生得已处心积虑了这么多年？
让我惊讶的是，在莱顿庄园门前通往山下的小路上，有许多熟悉的身影，所有的仆人都拎着大包小包，迎着细雨往山下走。
“索恩，你们要去哪里？”
索恩背上扛着一个大行囊，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鼓囊囊地装满了东西。他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雨，满脸都是水渍，看上去狼狈极了。
“西奥尔先生把我们都赶出来了，”索恩面色郁郁地开口，“虽然他给了我们补恤金是没错，钱还不少……但是，你都不知道吧？苏西说今天下着雨，能不能等晴了再走，这是多合理的请求啊。可西奥尔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很凶狠地要求我们立刻就搬离，他的庄园！”
索恩在“他”字上下了重音，很是忿忿的样子。
我皱眉追问道：“莱米安呢？”
“你说少爷？我没有看到他啊。诶……索利，你还要去哪？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的钱匣也在我这儿！”
我听到“钱匣”两个字脚步慢了一点，这东西放在索恩那里让我有种孩子被哪个冒冒失失的亲戚抱走了的感觉，当亲爹的总归有些不放心。可如今我没时间再回去折返拿钱匣，只能远远地向索恩呼喊道：“照顾好我的钱匣！”
好在莱顿庄园的大门还没有关上，庄园里的陈设还是之前的那副模样，但没有了熟悉的仆人，这里显得空荡而阴森。
我听到二楼传来家具丢弃的锤凿声，带着一股几乎要把这个庄园翻个底朝天的怒气。
我心里一惊，快速爬上了二楼，莱米安屋子的大门大敞着，我冲进去时看到了西奥尔像是抢劫犯一般在屋里翻动家具的背影。
除他之外，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莱米安的身影。
反正庄园是他的，西奥尔先生就算想把这屋子拆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只有一个问题——
“莱米安呢？”
西奥尔先生转过身，脸上毫不掩饰对我的厌烦，
“索利，你被解雇了，给我从莱顿庄园滚出去！”
我无所谓地迎接着他的怒火，冷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
“我留着他做什么？我早已经把他赶出去了。”
听到西奥尔先生怒气冲冲的回答，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离开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莱顿夫人……真的疯了吗？”
“和你无关，索利。”
“如果你想获得莱顿庄园，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都杀了，这样或许你两年前就能得到莱顿庄园了，何必要苦心积虑伪造死亡证明和莱顿太太疯癫的假象？”
西奥尔走到我面前，语气不善地说道：“你知道吗，在如今这个法治社会杀人，是最不划算的买卖，比起真的把人杀死，伪造死亡证明只需要一点钱而已，这不是更为便捷的打算吗？”
我问道：“那莱顿夫人呢，你为什么不用同样的方式？”
“因为不需要，”西奥尔先生比我高出一截，几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你猜错了，她的确本来就疯了，这不是我造成的。”
“不，我明明听到过她清醒的时候。”
“疯子有时候也会清醒的。”西奥尔面无表情地看向我。
我追问道：“为什么当时医生要拿药瓶的时候你这么抗拒，你对那个药瓶做了什么手脚？”
“我对药瓶没有做什么手脚。”西奥尔先生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着我。
“你换了里面的药？”
西奥尔先生不点头也不否认，“你尽可以猜测，然后去昭告拉摩尔的所有人，看看他们会不会相信你呢？”
我沉默地看着他。
西奥尔：“你的问题都结束了，现在该我问了——”
他上前一步，揪住我的衬衫领子，恶狠狠地逼问道：“那十斤黄金是你拿走的，是不是？”
我挣脱开他的桎梏，没好气地说：“我要是有十斤黄金，还会愿意在这里做仆人吗？”
“那在哪里？那十斤黄金去了哪里？”
“什么十斤黄金？”
“西奥尔先生的遗产里明明还有十斤黄金，可是我今天拿到了保险箱的钥匙，里面却什么也没有。索利，到底是不是你拿走的？”
我不想和这个疯子纠缠，顾不上搭理他就跑下了楼。庄园门口没有莱米安的身影，他去哪儿了？
我围着莱顿庄园转了一圈，心情逐渐浮躁之际，在花园的出口那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在那棵我已经看腻了的大槐树下，莱米安正坐在树下，在雨幕中画着画，仿佛周围就算在下冰雹也不会阻碍他画画的进度。
他身边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拿，旁边只有几只画笔，身前只有那个熟悉的画板。
我急促的步子放慢了一点，走到莱米安面前的时候，他有所预感地抬起眼睛。
我没提及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一如我每次端着餐盘进入莱米安房间那样，平静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莱米安转动了一下脖子，开口道：“在等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用手整理了一下莱米安被雨水浸湿的金发，“西奥尔先生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栋庄园是他的，让我离开。”莱米安诚恳地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这栋从小长大的庄园，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眷恋的神色。
我叹息道：“这本应该是你的财产，我想帮你争取回来，可是他们都不听我的话，他们都以为我的心被钱沾染得生锈了，多么可笑。”
“没关系，”莱米安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惋惜，反而浮现了一点笑意，那双蓝眼睛像是一角晴朗的天空，“我如今自由了。”
“是啊，恭喜你，莱米安。可惜今天下雨，等天晴的时候，你就能感受到阳光的照射了。”
他点了点头，犹豫着说：“我忘记把床头的那些画拿来了，这幅还没画完。”
比起现在更应该关心的以后去哪儿的处境，莱米安的问题有些突兀。
“你想和我换什么？”我开口问道。
莱米安低头思索了一下，“换一个吻，可以吗？”
我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在朦胧的雨幕中，一切都很安静，我睁着眼睛，看着莱米安轻眨着眼睛迎接着这些吻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抱歉，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画可以给你，”莱米安脸上有些苦恼，但很快他镇定地说道，“我会画完的，先欠着你。”
“今天也是打折日，不收你画，代价是……你给我一个吻，可以吗？”
我指了指脸颊，等待着莱米安的回答。
“只有一个吻？”
“没错，对你来说，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莱米安点了点头，从树干上倾身而来，在我指的位置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他的头发让我的脸颊痒痒的。
“你在画什么？”刚才的一切不快都烟消云散了，如今就算是乌云再浓密也挡不住我的好心情。
莱米安掀开画板，这是一副刚画了一半的画。
一个人躺在草丛上，鲜花围簇在他身边，开得鲜艳了。
我指了指那个还是草图的人影，“画的是我？”
莱米安没有犹豫地点点头，歪着头看了画作几眼，下意识地又动笔画了起来。
雨下得小了，但还有阵阵的凉风，在这样的天气下露天画画不是为健康着想的选择。
我坐在莱米安旁边，曲这膝帮他挡住西边吹来的冷风，靠在他肩膀上有点困倦地看着他作画。画笔和画板接触的沙沙声、雨天的白噪音，都是让人忍不住想睡觉的背影音。
“我现在有二十枚金币，六百枚银币，和一千四百六十五枚铜币。”我钱匣里的钱币数量一直牢牢记在脑海里，绝不可能错，因为每晚我都会细细数一遍。
莱米安“嗯”了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你知道这些钱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莱米安摇了摇头。
“意味着我攒下的这些钱，可以在拉摩尔买一个小小的房子。”
“和莱顿庄园一样的房子？”
“当然不是，”我笑道，“莱顿庄园虽然破了点，但也是一个很大的房子，我能买得起的房子……加起来可能只有你的卧室那么大。”
对房产毫无涉猎的莱米安，应该想象不到房子这东西有多么贵，一个普通人想在世界上有个家其实是件很难的事情。
我看着莱米安的手灵巧地在画板上移动着，他今天落笔和画画的速度比以前都快一点，也许是因为心情很好的原因，莱米安说过，他很喜欢风，风能让他感觉自己漂浮在空气里。
他专心画画，似乎压根不清楚自己已经无家可归的事实。
莱顿先生把孩子养在精贵的玻璃箱里，让他不受外界干扰和影响地长大，我想，这位父亲大概是做好了用自己的爱和财产拖举起他这位极富天才但又不谙世事的孩子无忧无虑成长的准备。只是，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的那种来势汹汹的疾病，也没有看穿真心托付的西奥尔管家那颗阴恻恻的心。
看着那副画，我握住了他作画的手腕，让他抬头看向我。
“莱米安，有一个交易限时开放，只限今天，只限此时此刻。”
“是什么交易？”
“用你的这半幅画——”
我站起身来，像是绅士一般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递向莱米安，
“换你和我走，你答应吗？”
莱米安很明显地没有听懂这句话，因为他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但他还是点点头，似乎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他把手放在我手上，我拉着他站起来，莱米安一只手被我牵着，另一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画板。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已经不下了，阴沉的乌云中间破开一条缝，金黄色的金光像水流一般倾泻下来，湿漉漉的花朵、石头和叶片上的水珠被太阳的光辉照得明亮极了。
我拉着莱米安，从院子里走出来，来到莱顿庄园外那片开阔的绿地上，从这个小小的山坡上可以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田地和一排排乳牙般排列的小屋子。
“真美。”莱米安感叹道。
我看向他，实话说，对我来说景色已经是习空见惯，以我的审美来看，还是莱米安更美一些。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在阳关下的莱米安，他的一头金发在阳光下反射着温和的光晕，那张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极富生气。
我看着他，而莱米安愉快地眺望着远处的景象。
想到刚才的那个交易，我有些肉疼地按了按额头。
这是贪财者索利做过的最亏本的交易了，用一副甚至还没画完的画，交换了一个……一辈子的承诺？
虽然莱米安不是那种需要精细照顾、有洁癖的少爷，但是基本的用品总该买一些，毕竟他什么也没莱顿庄园带出来。
最基本的衣服，不像我可以随便穿些旧衣服，莱米安再怎么也得穿些做工精细的缝制衣服；还有画笔，他的画笔、颜料消耗得很快，不多时就得补些货，这是省不了的开支；更别提还有支付他去读艺术学院、维持他吃饭、照料他身体健康的其他开支了。
买好房子之后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钱，我必须得精打细算，明天就得去找新工作，此后更是得天天去莫蒂斯先生家的舞会赚点外快，从此以后，拉摩尔任何有利可图的地方都必将少不了我索利的身影。
旁边的那只吞金兽还在无知无觉地欣赏者阳光下的晴朗景象。
或许莱顿先生的在天之灵期盼着儿子莱米安能够如他所愿地平安长大，我虽然没有能力让莱米安住在精致的玻璃房中，但把他护在臂弯中还是能做到的。
莱米安的袖子上被画板的木屑蹭的都是灰，为了让他能好好享受阳光和清朗的微风，我抽走他怀里捧着的画架，想帮他拿一会儿。
这画架比我想象得沉多了，莱米安的力气也比我想象得大，竟然毫不费力地扛了这么久。
这不知道陪伴了多少年的画架，已经在时光的磨损中历经沧桑了。
画架边角上那被太阳反射的灼人光线让我眼睛一晃，我下意识地看去，在那角落里被磨损的木材里面看到了一角闪闪发光的金色物质。
怪不得这么沉呢。原来西奥尔先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十斤金子竟然在莱米安的画架里，西奥尔先生就算把莱顿庄园全扒了，也不可能找到那不翼而飞的十斤金子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辛苦了十几年，还是没有莱米安刚睁眼时拥有的资产多。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正是在这里。
这是莱米安的财产，他想怎么处置是他自己的意愿。
“索利，你在笑什么？”莱米安不解地看着我，摸了摸我快笑到耳朵边上的嘴角。
“在笑你变成小富翁了，”我示意他看画板边上那金灿灿的一角，“这画板里有十斤黄金！”
“十斤黄金……是多少幅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很多，无数幅，成百上千幅画。”
莱米安挑了挑眉，似乎这样才让他意识到十斤黄金原来是价值贵重的东西，他问道：“能买一栋小房子吗？”
“当然，”我耸了耸肩，“能买一栋比你的卧室还大上许多的房子。”
“那我们可以用它买上一栋房子。”
“不，不是我们，”我纠正道，“是你自己，那是你的金子。”
莱米安似乎没懂这其中有什么差别，微微眯着蓝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先留在你身边吧，等以后你有了燃眉之急再用不是更好吗？我先帮你重新给画架镀层漆，免得被人看到你这画架里是金子，要不然……追你的人该排到巴黎去了！”
“索利，你喜欢金币，那便把这个送给你吧，我用它和你换一个新的、木质的画架，可以吗？”
这可真是好买买，也只有莱米安这种对金钱毫无概念的人能坦然自若地说出这话了。
我环住他的腰，在阳光下抱紧了我的美景，开口说：“这是你父亲对你的爱，爱是不能转赠的，你可以把这十斤金子放在我这里保管，我会给你一个新的画架，还有一些附赠品，你要不要？”
“是什么？”
“无尽的吻和我全部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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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还请你们千万不要将我的这桩亏本交易泄露索漠城的葛朗台先生，他可是我的偶像，若是被葛朗台先生知道我做下了这样一桩亏本交易，他一定会把驱逐出贪财者之列的。
对我来说，那简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的噩耗。要知道，有朝一日能够和葛朗台先生促膝长谈敛财的妙招，可是我贪财者索利毕生的愿望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贪财者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