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买药 秋翦 ...
-
秋翦水想,恶语伤人六月寒,也不过如此了。
这样的话他在德国听多了,当即回击道:“你哥邀请我来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张淑琴个子小,脾气大,全然不是在张绘青面前的乖巧模样。她冷哼一声:“你猜我哥听谁的?”
秋翦水示弱:“我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你了,你这么不喜欢我?”
“你赶走我二哥,害我大哥受伤,这些还不够吗?”
张淑琴步步紧逼:“我警告你,离我哥远一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当秋翦水脸上露出那副愚蠢至极的好奇表情时,张淑琴心中无比愤怒。
这个人,把他们的贫穷和痛苦,当成一种景观!
秋翦水慌得从门槛上跌下来,脚腕经受了二次伤害,疼得他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只疼得直吸气。
这一家人都是什么怪物!没一个好相处的!
张淑琴刚想骂秋翦水少在这里装腔作态,却听到他哥在背后紧张地喊秋翦水。
张绘青放下手里的玉米面,快步走到秋翦水身边,紧张兮兮地查看他的伤口。
张淑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后背发麻,莫名生出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
可她没有推对方,张绘青也不会责备她,她就是觉得头皮发麻,血液倒流。这就是被人算计的感觉吗?
张绘青问:“你这脚怎么弄的,还能走吗?”
秋翦水可怜巴巴地说:“很疼,动一下都是锥心刺骨的疼。”
张绘青皱眉:“那你还怎么回家,自行车能骑吗?”
“...你只是担心不能打发我走,不是心疼我受伤?”
“有什么区别吗?你总是要回家的啊!”
一想到要回那个压抑的家,秋翦水的心便沉了沉。他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检查一番,发现只是链子掉了,还好车胎没有问题。
“咦惹!”
他嫌弃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黑油,向张绘青投去求助的眼光。
张绘青走过来给他旁边,张淑琴看了两人一眼,悄摸跑出门,不知道干嘛去了。
秋翦水看见了也没问。他正盼着两人独处。
看着张绘青摆弄车链子的娴熟模样,秋翦水惊奇道:“你还会修自行车吗?你在哪里学的这些东西,谁教你的呢?”
张绘青说:“我以前在三条石那边做工。”
“三条石是什么,厂子吗?”
“不是,你怎么连三条石也不知道?”
这家伙不是要走实业救国吗,怎么对市里的工业状况这么陌生。
“我刚从国外回来啊!”
“三条石那边是铸铁厂和机器制造厂的集中区,现在你明白了吧。”
秋翦水的眼睛亮了,他刚准备进军机器制造业,就有现成的地方考察。他便拉着张绘青说:“正好你提到,那你就带我去看看吧。”
张绘青听着不是很愿意:“你离家出走这么久,你老子岂不是很担心你。我要是再带着你玩,你老子岂不是要找我事?”
“这怎么能叫离家出走呢,这叫实业考察。再说了,我这脚肿成这样,也骑不料车啊!”
秋翦水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脚腕。
张绘青哟了一声:“一晚上没管,怎么严重成这样。走,赶紧带你拿药去。要是拖成瘸子,那多可惜啊!”
一想到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像老爹那样拄着一根拐杖,慢悠悠地走。秋翦水只觉得可怕,那形象有一种未老先衰的死感。
事关自己的形象,秋翦水马虎不得,催促着张绘青:“走走走,快带我去卖药!一定要最好的药,我不差钱!”
张绘青提议道:“我骑车,带着你?”
“行。”
“那我去屋里拿个垫子。”
秋翦水表示不用:“我哪有那么金贵,你当我豌豆公主啊。”
张绘青乐了:“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候硌屁股,你别喊疼。”
“药店离这里多远?”
秋翦水没坐过自行车后座,倒是见过一些公子骑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女人。她们的屁股下面都有一个厚厚的垫子,快赶上字典的厚度。
秋翦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那些女人太娇气了。他才不是需要特别照顾的人。
张绘青说:“不远,走路两刻钟。”
那骑车更快,也就十几分钟吧,难道他还忍不了那十几分钟吗?
秋翦水坚持不要坐垫,催促张绘青赶紧走。
张绘青笑了:“只怕到时候又要多加一份治屁股的钱。”
听到这么粗陋的话,秋翦水脸红了,眼神不住地往张绘青屁股上看。他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对断袖之癖有一定了解。此时忍不住想入非非。
张绘青收敛笑容:“我说的是治你的屁股,你眼睛往哪里看呢!”
秋翦水以为张绘青点破了自己的小心思,吓得脸色发白,欲盖弥彰地说:“啊,我没乱看啊,我我又看不到自己的屁股。”
所以只能看你的屁股。
但张绘青那坦然的眼神,就知道他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是秋翦水自己做贼心虚。
张绘青说:“当然啦,人的眼睛又不长在后背上。”
秋翦水这个怂包蛋,觊觎人家的屁股生怕被人发现。他估摸了一下,以他和张绘青现在的体格差距,他还没摸到对方的裤腰带,就要被对方锤成阿胶了。
秋翦水坐上张绘青的后座,张绘青把铃铛按得叮当响,硬生生开出了火车的气势:“诶!让让都让让,小心车辆,撞了我可赔不起。”
平民区的人哪里见过自行车这种新鲜玩意,都追着两人看热闹。
张绘青对跟在旁边的小孩厉声骂道:“小屁孩,还在外面鬼混!小心人贩子把你卖了,让你再也见不到爹娘!”
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直接把小孩吓得哭着跑回家,张绘青满意地笑。
后面的秋翦水却笑不出来,他快要吐在张绘青身上了。
这路怎么这么崎岖啊,颠得他像弹簧一样,肚子里的早餐都快颠出来了。
还有谁设计的这后座,又冷又硬又硌,一定要省那点材料吗,都可以拿来当刑具了。
秋翦水感觉自己的屁股要被横着切成四瓣了。
偏偏张绘青火上浇油:“怎么样,坐着舒服吗?”
秋翦水嘴硬:“你骑得慢点,快把我颠死了。”
“我骑得够慢了,没见路边的小孩都能跟上吗?”
“这路况太差了……”
“抱紧我哈,前面有个大坑。”
张绘青主动邀请,秋翦水哪有拒绝的道理。两条坚实的臂膀像蛇一样环上张绘青的腰,环得紧紧。
他腰好细!
秋翦水像块狗皮膏药,整个上半身紧紧地贴在他后背,头埋在他的颈窝,热热的呼吸直接打在他锁骨,再配上腰间环绕的手臂,张绘青生出一种被鬼东西缠上的感觉。
那个坑有惊无险地骑过去了。
张绘青说:“你抱得太紧了,我腰那里有点痒,都不好骑车了。你松手吧。”
其实他分不清哪里痒,只觉得浑身不自然,从头到脚都麻麻的,像被毒蛇咬了一口。
秋翦水发现这个姿势可以减少屁股和坐垫的接触面积,怎么都不肯撒手。
他说:“那我往上抱一点好了。”
他这往一抱更不得了,手臂几乎是贴着张绘青的胸了,弄得张绘青更加不舒服。
他生气了:“你要是再不松手,咱俩就要一头撞死在河里了。”
秋翦水从善如流,松开了手。
好在没几分钟,他们就来到张绘青口中的“药店”。
一个汽车大小的摊位,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品,有狗皮膏药,药酒,药丸等传统药品。
而摊位的主人,坐在小马扎上的矮个子老板,却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西服,旁边立着一块板子,写着:“仁济医院院长,华佗第七十二代嫡传弟子,太医院总管。”
这真是,高手在民间。
这个滑稽的家伙休息够了,从马扎上站起来,拿起旁边的铜锣,一边敲一边大声喊:“药到病除!包治百病!假一赔十!全国国民都吃一点,立刻可以强国!”
这已经不是高手了,这是神仙。
先不说别的,就这个假一赔十,这种宣传语是能出现在药店里的吗?我买了你一枚假药,你赔给我十粒,又能有什么用呢?
秋翦水质问道:“你就带我来看这种医生啊?”
张绘青反问道:“不然呢,你指望这平民区有什么药店?”
“……那也不能这种小摊吧?好歹带我去找个正经中医大夫呢?”
“唉唉唉,这位小友。我看你印堂发黑,是不是近来身体有恙,我这里有一味神药可以治你的病啊!”仁济医院院长主动过来揽客。
张绘青说:“废话,我给他裤子撸到膝盖了,这你都看不见受伤的脚腕,那你这眼睛是真瞎了。”
这熟稔的态度让太医院总管一愣,他拿走脸上的墨镜,仔细打量起来人,随后恍然大悟道:“嗨呀,原来是张大哥,剃了头,我一时没能认出来!
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剃头了?我这里有生发药剂,保你一天黑发三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