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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自由了    张淑 ...

  •   张淑琴震惊于陈淑欣的提议,她反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主意?还是别人在背后教你的?你为什么想嫁给我哥哥。”
      陈淑欣哽咽道:“是我哥给我出的主意。他说我和你关系好,张大哥是好人,知道我的苦衷后,肯定会愿意出手相助。”
      “婚姻岂容儿戏?”张淑琴失声道,“你和我哥根本没有感情,又怎么能结婚呢?”
      此话惹得陈淑欣更加激动:“是啊!难道我对姓王的就有感情吗?!我不还是得嫁给他吗?难道你想我跳进王家那个火坑吗?”
      张淑琴自然是不愿意姐妹下半生受苦,她犹豫道:“至少要问过我哥的意见吧……”
      陈淑欣抓着她的手,哭泣道:“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做鬼也要来找你……”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二人没去做祷告,直接各回各家。分手的时候,陈淑欣还对张淑琴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忘记这事。
      张淑琴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翻天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陈淑欣在王家被折磨的惨状。
      她那么一个爱干净,爱打扮的姑娘,留着又长又粗的麻花辫。为了补贴家用,还是把头发剪了,头发枯得像杂草一样,面黄肌瘦,天天端屎端尿,身上也一股臭味。
      终于有一天,她受不了这种日子了,选了一个艳阳天,穿着新衣裳,投河自尽了。
      她的鬼魂从河里爬出来,朝张淑琴家走去,沿途留下一地水迹。
      “淑琴,开门,是我啊!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也是害死我的凶手!”
      她猛烈地拍打着房门,木门很快发出不敢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塌,披头散发的狰狞女鬼就要冲到张淑琴面前,对着她张牙舞爪。
      张淑琴从梦中惊醒,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张绘青在院子里喊她起床:“张淑琴!太阳都晒屁股了,怎么还不起床?!”
      张淑琴愣了一下,大喊道:“我马上就起!”
      她不能看着陈淑欣跳火坑,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袖手旁观,可她也不忍心出卖自己亲人。
      家里现在只有张执墨有班上,张绘青还要养伤,张淑琴在家里糊纸盒,拆纱头,都是些不出门就能做的活。
      张绘青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道:“干活的时候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耽误手上的东西。”
      张淑琴心里装着事,被正主一点,心跳得更快了,脸上的表情也不大平静。
      张绘青没多想,以为她是在家照顾中风的母亲太累了,对她说:“剩下的活我来帮你做的,你去程梓瑞那儿帮我买两瓶药油。”
      张淑琴正觉得这院子里压抑得很,白得个出去透气的借口,忙不迭答应道:“好,买什么样的药?”
      “舒筋活血的。要效果最好的那种。”
      张淑琴拿着钱落荒而逃。
      繁华的闹市,老远就能听见程梓瑞的吆喝声,他的生意没被大雨影响,小摊上摆得满满当当,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品让张淑琴应接不暇。
      程梓瑞认出了她,招呼道:“哟,你是青哥的妹妹吧,怎么今天来我这了,你们家谁生病了?”
      张淑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心快要跳得嗓子眼里,干巴巴地说:“我哥叫我来拿药。要舒筋活血的,要效果最好的。”
      “行,我去给你找,包你药到病除!”
      看他低头翻找东西的背影,张淑琴的心诡异地平静下来,语气平常地说:“程神医,你这里有没有信石,我们家最近在闹耗子,想买来毒耗子。”
      信石就是砒霜。
      程梓瑞头也不抬道:“有啊,怎么没有,等着哈,我给你一起拿。”
      张淑琴心里已经打好草稿,等程梓瑞盘问起来,她得找个合理的理由骗过去。
      “这是信石,这是舒筋活血的药油,你拿好了!”程梓瑞什么也没问,把东西交到她手里,收了钱继续吆喝起来。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完全超乎张淑琴的想象。她离开的时候,生怕程梓瑞又追上来盘问,脚步都快了些。
      她回到家里。张绘青正在灶台边做饭,瞥见她来,突然叫住了她。
      张淑琴吓得身子一僵,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张绘青说:“你给我买的药油呢?”
      张淑琴飞速地把药油塞进他手中,说了句“我有事找陈淑贤”,又飞似地离开了家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张绘青好奇地看了一眼,没多想,开始给自己受伤的腿上药。
      “这是什么?”陈淑欣攥着张淑琴给她的小纸包,好奇地问道。
      她的两个眼肿得跟桃子一样,一看就是昨天夜里回家又哭过。
      张淑琴看好朋友伤心成这样,自己也跟着难受。
      她说:“这是能救你命的东西。”
      “什么?”
      “这是能毒死人的砒霜。”
      陈淑欣瞪大了眼睛,小纸包被她啪得一下扔在地上,忙问道:“你买这个东西做什么?你想让我自杀?”
      “我怎么可能让你自杀,要死,也该是他们。”
      张淑琴把小纸包从地上捡起,抖抖上面的灰尘,看向陈淑欣的眼神是那样果断。
      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只要我们把王家人毒死,你就不用嫁过去受罪了。就算你爸喜欢名声,想让守一辈子活寡,总比现在就嫁进去受苦好吧?”
      陈淑欣害怕地后退一步,恐惧地说:“不行,这可是杀人!潘金莲就是用砒霜毒死武大郎的,难道你想让我落得和她一个下场吗?”
      “小说里写的都是假的,你要受的苦可是真的!”
      张淑琴把陈淑欣逼到墙角,抓住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道:“男人们都说,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那么多打死老婆的男人没人管,照样逍遥法外,他们根本不会良心不安,你又何必当什么圣人!”
      “可这到底是害人啊!”陈淑欣一把甩开她的手,捂着脸崩溃道:“这可是三条人命!三条人命因我而死,我死后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那就下!谁管它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你想活受罪吗?”
      “你自己想想,两个瘫痪在床的男人需要你照顾,你每天都要倒屎倒尿,那个味道你受得了呢?你连去工厂做工都不愿意,你能吃得了这个苦吗?”
      “你不仅要照顾两个废人,还要照顾一个老太婆。等她老了,吃喝拉撒还需要你照顾,你一个人要养三个废人!”
      “你生不了孩子了,老了之后,没人能接着照顾你,你就这样孤苦伶仃地死去,想过你自己该怎么活吗?”
      张淑琴发人深省的一番话,成功止住陈淑欣的哭声。
      张淑琴咬牙切齿地说:“是他们先贪得无厌的,就不要怪我们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你会不会出卖我?”
      陈淑欣突然问:“如果巡警来了,你会不会出卖我?”
      她爹娘常说,张家的小姑娘老是疯疯癫的,看着跟普通的小姑娘不一样,原来是有这样的恶毒心思。
      她今天敢下毒害人,难保明天不会出卖自己?
      陈淑欣说:“我不做,要做你去做,我替你保密!我信不过别人!”
      张淑琴轻声道:“我本来就打算自己去的,我没想过让你脏手。”
      陈淑欣的心抽搐了一下,内心生出愧疚:张淑琴是真把她当朋友的,真的在设身处地地替她考虑。要嫁的又不是她,她何必铤而走险呢?
      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朋友做到身败名裂的地步吗?
      今晚,陈淑欣的世界观,从根本上被动摇了。
      父母一直以来教育她的,是要做一个贤良淑德的女人;教会一直向她灌输的,是要做一个赎罪虔诚的人。
      只有张淑琴,在教她作恶,在诱惑她下地狱。
      “我观察过,王老太太每晚都会去另一个教堂祷告,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张淑琴从后墙爬进王家的小院子,院墙被污水和屎尿浸泡后,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臭味。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翻出面缸。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面粉。她将纸包打开,把砒霜全部抖落进去,让毒药和面粉充分混合。
      临走时,她还在厨房丢下一只肥肥的死老鼠,作为证据。
      “最迟明天,我们就能看到结果了。”
      张淑琴对陈淑欣说。
      陈淑欣惴惴不安道:“万一警察查到我们身上呢?”
      张淑琴淡淡地说:“没有万一,你要相信你自己。”
      两个心怀鬼胎的女人等了整整一宿,终于在第二天中午等到王大娘的哭声。
      “我苦命的老头子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呢!……”
      院子的正中央摆着两具铺着白布的尸体,王大娘正跪在尸体旁失声痛哭,不停地拍打地面,旁边站满了看热闹的观众。
      张淑琴赶过来,明知故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突然死了?”
      旁边叹息道:“这王大娘也是好心办坏事。她家的面缸进了死老鼠,她当回事,把老鼠捞出来后,用剩下的面接着给她儿子丈夫做饭。”
      “谁知道这老鼠是被人毒死的!那面里也有毒,她丈夫儿子吃了,就被毒死了。”
      “王大娘自己舍不得吃,侥幸活过一劫。”
      另一人感叹道:“真是阴差阳错,好心办坏事。”
      张淑贤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她看向人群对面的陈淑欣,她脸色苍白,神情悲悯,隔着地上痛苦流涕的中年女人,二人无声地对视
      她用口型说:“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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