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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可悲 你从第一世 ...

  •   他摊开左手,掌心纵横交错的疤痕里,赫然有朵未完成的玫瑰纹样——花瓣刻得很深,像是用尽了力气,却在最后一笔处戛然而止。

      “你问我解恨了吗?”他凑近我,眼尾的朱砂痣几乎贴在我脸上,声音轻得像梦呓,“春花,你说呢?”

      “我告诉你,没有。”

      他猛地松开手,我跌坐在地,剧烈咳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焚尽一切的疯狂。

      “永远都不可能有。”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一字一句砸在我心上,“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解脱。”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却突然很庆幸还好不是秋月承担这一切。

      我知道我疯了,他也疯了,我们都疯了。这个男人以后就算是喜欢上别人,也不会有像恨我这般如此深入骨髓的感情。

      他的恨,早已刻进了骨头里,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但是他恨错了人,也找错了人。

      我只是误入这片旋涡的路人甲,本可以坦白一切让自己脱身,可偏偏作恶的人,是秋月——是我放在心尖上疼了九十九世的人。

      我喜欢的人。

      所以我是故意的,我想带着这不死不休的旋涡一起下地狱,用自毁的方式终结这一切。正如我恨他一样,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互相折磨到死。

      我早就疯了。

      从第一世被他扔在雪地里等死的时候,就疯了。

      毕泰的人生,早在当年那场雪地里的折辱之后,便已碎得片甲不留。支撑他苟活至今的,唯有对沈清沅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就连那曾让我艳羡不已的玫瑰印记,也是他照着沈清沅当年踩在他奶奶脸上的绣鞋纹样刻的——那纹样我总觉得眼熟。

      后来才想起,秋月姐姐教我绣帕子时,画的花样竟与它有七分相似。他要让这耻辱,世世代代烙印在“凶手”身上。

      所以现在哪怕真相大白,他知道了当年的恩仇不是同一个人,也绝不会后悔,绝不会收手。因为一旦放下仇恨,他这一辈子,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为了虚假仇恨活了百年的疯子。

      而我同样如此,早已离不开这场名为“仇恨”的盛宴。

      “林晚娘劝我放下?”他嗤笑一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凳子,木屑飞溅,“她也配?”

      “她懂什么?她不过是给了我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就想让我放下血海深仇?我毕泰这辈子,只会恨,不会感恩。”

      是啊,林晚娘懂什么?她何曾体会过我九死一生的苦楚?凭什么劝我放下?凭什么让我原谅这个毁了我九十九世的男人?

      我快意地瞪着毕泰,眼底的疯狂不输给他——我们都是困在仇恨里的囚徒,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的老茧,掐得我下颌生疼,逼着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有偏执的疯狂。

      “春花,你欠我的,欠我奶奶的,生生世世都还不清。”

      “你说我追了你九十九世?呵,别说九十九世,就算是九百世,九千世,我也会找到你,折磨你,杀了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血腥的誓言。

      “我们注定要纠缠到死,谁也都别想解脱。”

      他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腊月初七那一天——我第一世的死忌,用我的血,祭他的恨。

      林晚娘离开汴京之前,收到了毕泰送去的几箱金银,还有江南的几处良田宅院——随礼附了张字条:“谢当年半块玉扳指之恩,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而暗卫回报,林晚娘接过礼盒时,腕间那半块玉扳指突然碎裂,渗出点点血珠。

      秋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我缝补袖口,银针刺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滴在缠枝莲纹的布面上,那位置竟与玉扳指渗血的地方分毫不差。

      暗室的油灯突然“噼啪”一声爆了灯花,毕泰猛地拽起我冲向雪地,掌心的短刀抵住我心口,刀尖冰凉刺骨:“腊月初七的雪下够了,沈清沅的恶魄,该归位了!”

      他另一只手掏出那半块碎裂的玉扳指,血珠顺着断口滴在雪地里,瞬间凝成小小的血冰晶。

      他向来善恶分明,却因《往生录》上“恶魄转世需以执念牵引”的谶语,当年弹劾林父他特意留下贪腐,而非包庇恶女的罪名,便是在等——等这缕恶魄自己撞进他的罗网。

      如今,他也终于以自己的方式做到了。

      “我早就怀疑了。”

      毕泰蹲下身,指尖狠狠捏住我的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颌的骨头被他捏得咯吱作响,逼着我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悔意,只剩下偏执到极致的疯狂,像燃尽的灰烬里死灰复燃的火星。

      “从你挡在马车前要入府时,从你眼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我就觉得熟悉。我以为是我魔怔了,没想到,真的是你——沈清沅的恶魄,果然藏在你这副皮囊里。”

      不,你从第一世教坊司里看见我,就认错人了。可悲的家伙。

      我讥讽地想,胃里一阵翻涌。

      “一开始我只是因为你像,看着你就恨。没想到,阴差阳错,我竟真的找到了当年那个作恶的人。”他笑了,笑得残忍又畅快,像猎人终于捕到了寻觅百年的猎物。

      “春花,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是不是你欠我的,注定要生生世世还?”

      我确实活了九十九世,不知道还要被追着多少世。

      我看着他心口那半块渗血的玉扳指,像是在笑话他的自大,终于问出了那句藏了九十九世的话。“你到底凭什么认出我?”

      “凭什么认为沈清沅的恶魄,偏偏附在我身上?”

      话一出口,我突然想起昨夜暗室里秋月姐姐给我梳头时,指尖无意识划过我手腕的月牙疤,低声说。

      “我左手腕有个一模一样的疤”——她从未提过左手腕有疤,为何此刻突然说漏嘴?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般钻进我心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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