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孽缘 我总以为只 ...
-
她看着我眼底死寂的沧桑,把染血的匕首塞进我手里,却突然摸到我枕下的扳指。她指尖触电般缩回,脸色惨白得像纸。
“这是……我去年塞给你的那块?你竟一直带着?”
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她哽咽着说:“我总以为只要我们够小心,就能避开这宿命,可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你也记起来了?”
第一百世了。
窗棂透进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落在秋月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盐。我望着她,喉咙干涩得发疼。
那积攒了九十九世的彻骨寒意,终于在心底裂开了一道细缝,漏出了点滚烫的东西。
“是。”
用尽全力,我只吐出了一个字,仿佛要将这九十九世的血泪与不甘都揉碎在这一个字里。
秋月抱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压抑的哭声埋在教坊司里,像是寒夜里的孤魂。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脊背,仿佛要将我嵌进她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春花,九十九世了。”哭了许久,她抬起了头,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躲了九十九世,死了九十九世。这一世,我们不躲了。”
“我们得弄清楚毕泰到底为什么对沈清沅执念成狂。这个轮回的死结,总得有个了结。”她从袖中摸出用油纸包好的几块碎银。
“而且我敢肯定,他书房里那卷《往生录》,藏着我们活下去的法子。”
我望着窗外刺目的日光,指尖缓缓攥紧手中的玉扳指,冰凉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
是啊,第一百世了。秋月姐说得对,必须弄清楚沈清沅到底是谁,为什么毕泰对她执念成狂,连带着我这个替身也不肯放过。
躲不过的,那就闯进去。要么,彻底了结这场百年纠缠,得个自由身。要么,就和他一起永坠轮回,万劫不复。
我在教坊司的木板床上,枯坐终日,将九十九世的生死过往,细细捋了个遍。玉扳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压下了几分翻涌的杂思。
我总以为只要我离他够远,藏得够深,换个完全不一样的身份,他就找不到我。可九十九世的结局告诉我,无论我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我曾逃出教坊司,顶替了一位不愿入宫的世家小姐,因不懂规矩当众出丑,被帝王觉得有趣,选入后宫,封了最低等的答应。我自知容貌寻常,匿于深宫一隅,从不争宠,亦不出头,只求不被他留意。
可他是掌印太监,后宫大小事务,皆由他一手掌管。不过半月,他便在宫宴上瞥见了我,目光扫过我攥紧的袖口时突然顿住,“你这发抖的样子,倒和清沅当年有几分像。”
那是秋月姐姐教我的姿势,说这样既显得端庄又不起眼,谁知这番好意偏偏被毕泰看在眼里。我不知道他在帝王耳边说了什么,第二日,我便被升为才人。
可这不是恩宠,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果不其然,他日日借着训诫宫规的由头,把我叫到偏殿折辱,问我为何总要换着法子攀附权贵,躲到深宫里也不安分。
我百口莫辩,终是被他构陷,扣上了秽乱宫闱的罪名。帝王一杯毒酒,了却了我那一世性命。
临死前我突然想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曾缠着秋月姐姐教我用三指捏杯,学那些世家小姐的姿势和规矩,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毕泰在宫宴上盯着我看的原因。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不该学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此,我吸取教训,第五世托人进了宰相府,做了个不起眼的侍妾。
我容貌寻常,性子沉静,整日躲在偏院里深居简出,连宰相的面都极少得见,只求借着宰相的名头,能躲开毕泰。
可毕泰与宰相交好,常来府中商议国事,处置水患疫病。一次府中设宴,灯笼晃得人影幢幢,他隔着重重酒气,无意间瞥见了廊下端茶的我。
我正用小指抵住杯底,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我吸取教训,重生回来后,让秋月姐姐重新教我的持杯姿势——并非世家小姐礼仪,只求泯然众人。可这刻意藏拙,却让毕大人手中的茶杯“哐当”落地。
那熟悉的眼神再次像钉子似的,钉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我又完了。此此后,他果然便常以商讨国事为由登门,次次都要寻由头见我,句句讥讽,问我为何总想着用身子攀高枝,走旁门左道。
我恼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笑着讥讽他痴人说梦,“我本就是教坊司出来的人,不用身子,还能用什么?”
那句话触怒了他。
没过多久,他便故技重施,设计诬陷我与府中侍卫有染,证据确凿。宰相震怒,亲手让人把我拖到院子里,乱棍打死。
那一世,我到死都能听见,院外毕泰平稳的呼吸声。是他,再次把我推上了死路。
我甚至想过,既然这疯子不喜我用身子攀附,那我便彻底断了他所有念想,隐入尘埃。
我逃出教坊司,混进了流民群里,跟着逃难的百姓一路颠沛流离,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每日靠着官府施粥度日,连脸都不敢洗干净,只求泯然众人。
我听着流民们日日称颂毕泰,说他奉旨赈灾,开仓放粮,救了万千百姓的性命,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旁人眼里,竟成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可我还是没能躲过。他下乡巡查赈灾,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黄沙眯眼。流民们正传唱着新编的小调,我不会,只能哼唱秋月姐姐说过最不起眼的民间小调《梅花引》。
反正这调子和这小调类似,混在人群里无人察觉。谁知我就跟着哼了半句,毕泰就猛地勒住缰绳,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他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像淬了毒的箭,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刚才是谁在唱《梅花引》?”他的声音像冰锥砸进人群。
流民们瞬间噤声,纷纷低头避让。我被挤在人群中,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眼睁睁看着毕泰翻身下马,踩着泥泞一步步走近。
求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