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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障目 不过是巧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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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札记的手指泛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怀里的札记硌得我心口生疼。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死死看着札记里那些啼血的字迹:
那年雪天,被人打断手脚,在雪地里爬了三天三夜,雪粒子钻进骨头缝,怀里死死攥着半块扳指。到家时奶奶已经冻成了冰坨,手里还捏着张字条“林府小姐托人送药,晚娘留”。
他不知道,送药的林晚娘与欺辱他的沈清沅是林家双生姐妹,只因家族预言“双姝同存,祸及满门”,妹妹自幼被送往沈家,改名沈清沅,最后在庚子年腊月初七,用那半块玉扳指划破了手腕,自尽于雪夜。
我摸来摸去,终于在札记夹层里摸到一张泛黄的纸——是沈清沅的生辰八字。旁边用朱砂写着:“腊月初七,双魄归位”,更觉寒彻心骨。
偏院的红梅突然“咔嚓”一声断了枝,毕泰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外,带着雪粒的寒意:“醒了?札记看得还习惯吗,清沅小姐?”
我受惊过度,猛地摸向枕下,抓起那半块玉扳指就朝门口掷去!玉扳指在地上“哐当”滚了几圈,撞在门框上弹回来。
窗外只有雪光映着的梅影,哪有什么玄色身影?原来只是我太过紧张,竟出现了幻听幻视。
如果我真的做过这些事,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当年沈清沅站在高处,锦衣玉食,拿他的性命和亲人当乐子。如今,他站在权力的顶峰,拿着我当年种下的恶果,杀了我九十九次,也就说得通了。
他想让我尝遍了他当年受过的所有苦楚。
我只觉得心口像被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刺穿,闷得喘不过气,连指尖都在疼。我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秋月端着热水进来,见我头发散乱、满脸泪痕,吓得手一抖,铜盆“哐当”砸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地,她顾不上烫,扑过来抓着我的手,声音发颤:“春花,你怎么了?”
我缓了好久,才把这个藏了百年、只是孩童时期随意做的一个黄粱梦,一字一句地告诉了她。
秋月听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了一下,才颤着声说:“这……这会不会只是你看了他的手札,胡思乱想才做的梦?”
她握着我的双手,指尖冰凉得像刚从雪堆里捞出来,但我却被她手腕那处肌肤下的月牙形疤痕蹭得手背发疼。
那疤痕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像针似的扎进我眼里。疑窦间,瞥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沫,一颤一颤的,也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
风雪卷着寒气撞着窗棂,灌进屋内,将烛火吹得明明灭灭。她避开我的目光,低头指节发白地绞着帕子,帕角绣着的缠枝莲纹被揉得变了形。
“你说的这些……太过荒谬了,”她声音发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难不成你梦里欺辱过他,他就追了你百世?”
“难道你梦里当年那个小乞丐……就是毕泰?”
我猛地回过神,被她握着的双手沁出冷汗,指节泛白,喉咙里像堵着团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摇了摇头。
确实,如秋月姐所言,这很可能是我看了毕泰的手札,被里面啼血的文字慑住心神,才做的荒唐梦。
一个是雪地里任人践踏的蝼蚁,连口热粥都护不住;一个是金銮殿上翻云覆雨的权臣,连帝王都要礼让三分——这两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秋月姐姐……又怎么可能是那般狠毒的沈清沅?她可是陪我死了九十九世的人啊。
不过是巧合罢了,我对自己说。
我拼命地说服自己。
可梦里那句轻飘飘的戏言,札记里浸血的雪夜,毕泰百世不变的阴鸷眼神,还有秋月方才躲闪的目光、绞帕子的小动作,像一根根细针,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我还是怕,怕这场绵延九十九世的纠缠,这场无休无止的死亡轮回,真的是如我所想。更怕《往生录》上那句“双魄归位”——七日后就是腊月初七,雪夜将至。
如果毕泰不是那乞儿,那为什么他书房暗格里的《往生录》第三卷会写“春花,习性类清沅”
为什么他每一世都要在我腰侧烙下玫瑰印——那是沈清沅当年欺辱他时,腰间玉扳指的纹样!而那纹样,秋月姐姐当年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画过的。
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雪光刺得眼睛生疼,手却死死攥着那本札记,指节咯咯作响。
我必须查清楚。
我要找到林晚娘。
我要弄明白,当年雪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世世盯着我,到底是为了沈清沅的债,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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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偷看过画卷和札记之后,我和秋月便开始暗中打探林晚娘的下落,还有林家当年的旧事。
在对方有意无意的纵容下,我们竟真的借着打扫书房的由头,在毕泰的旧物与朝堂卷宗里一点点翻找,终于拼凑出了当年完整的过往。
林家是前朝的世家大族,当年在汴京风光无限,连皇家都要礼让三分——林晚娘是林家嫡长女,温婉贤淑,名动京华;而沈清沅,原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林清沅。
因家族预言“双生并蒂,必招祸端”,妹妹自幼被送往江南沈家抚养,改名沈清沅。两人容貌有七分相似,连林父都常对着妹妹喊“晚娘”。
可就在毕泰得势的第三年,时任吏部尚书的林父,被毕泰亲手递上弹劾奏疏,二十多条贪腐罪状条条铁证如山。帝王震怒,朱笔一挥革了林父的职,抄了半数家产。
卷宗最底层夹着张泛黄的字条,血渍早已发黑,却仍能看清上面的字:“林晚娘与沈清沅,腊月雪夜互换身份。”
林父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就去了。
林家家道中落,林晚娘的夫君也受了牵连,丢了官职,只能带着一家老小离开汴京,远赴江南,颠沛流离了十几年,才在一个小镇上安定下来,靠着几亩薄田度日,日子过得颇为清贫。
可这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让我震惊的是,毕泰明明有能力将林家赶尽杀绝,以报当年雪夜之仇,却在弹劾奏疏里刻意隐去了三条死罪,甚至暗中派暗卫护送林晚娘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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