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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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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一片混乱。脑中凌乱的思绪撕裂着他，耳边无数尖叫声与低语挥之不去。他睁开眼，从棕红色的地上爬起来，打量着周围。
直至漫长的地平线渐渐模糊，远处黄昏的太阳与月亮一同悬在半空，倒映在湖面，映出他茫然的模样。
他有着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微卷的黑色半长发未经打理，白皙柔和的脸庞瘦削得近乎病态，沉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憔悴，却带着一种破碎而安静的美。他动了动手脚，只觉得异常轻盈，感官像被剥去一层，每一寸都沉在麻木里。
“我是谁？”
可怕的是，脑中所有记忆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白。
天色被染成蓝、黄、橙、红层层叠叠的晕。四周荒芜，野草杂生，微澜的湖水拍打着棕红色的岸，沿岸开满一片刺目的曼珠沙华，在风里无声摇晃。一艘摇摇晃晃的木船从雾里驶来，船头立着一具白骷髅。
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枯骨。
木船泊在岸边，骷髅一动不动，却像有视线，径直“望向”他。
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意识被这诡谲的景象抽离，等回过神，木船已行至湖心，浓厚的白雾竖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前路一片混沌。喉咙发紧，什么也说不出。他一边猜测这白骷髅的来历，一边恍惚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真的死了。
越往前，雾气越浓，几乎模糊了天、地、湖水，一切都被蒙上一层冷纱。不知过了多久，白雾深处隐隐透出一小片黑。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船停下时，他踩着摇晃的船身走到岸边。脚下的黑土坚硬冰冷，与刚才不同，这里没有半朵妖艳的曼珠沙华。他刚走几步，猛地回头——
木船与白骷髅早已消失，湖面空荡荡的，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一步步向前，拨开层层水雾。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一条小路，蜿蜒曲折地爬上缓坡，两旁长着枯黄的草，颜色像极了深冬至寒的模样。
雾气比刚才淡了些。望向远处，他隐约看见一点塔尖的黑影。雾气仿佛在引路，推着他一步步靠近。
他心里清楚，那就是他要去的地方。于是迈开腿，向着那一点黑跑去。冷风刮过皮肤，远处哥特式城堡的尖塔与飞扶壁渐渐清晰。
可真正靠近时，他还是被狠狠一震。
浮空的楼阁，被时光冲刷得黯淡的彩窗上，圣徒面容在氤氲中褪去颜色，像被泪水浸皱的弥撒经卷，在铅灰色天幕下保持着失重的缄默。悬木枯枝摇晃，藤蔓缠在垂着晶露的吊桥铁索上。桥对岸是缠着荆棘的黑铁围栏，石雕蔷薇在露台边缘绽开，每一道纹路都刻着岁月的死寂。
建筑过于高大宏伟，抬眼几乎望不到顶，塔尖聚成一点，隐没在月色里。而天际另一端，晨曦微光隐隐透出，在远方切开一道分明的界限。
中央主楼最为宏伟，左侧是方柱形浮空塔楼，从彩窗能看见里面旋转向上的楼梯，塔顶四角各立一根圆柱尖顶，雕纹繁复冷肃。塔楼连着一长排翼楼，向两侧无限延伸。
他走到大门前，指尖刚要触碰，一声鸦啼陡然刺破寂静。
他的手顿在半空，看着铁门上的乌鸦猛然振翅——乌黑的羽毛展开，红宝石般的眼睛睁开，一瞬已飞到他眼前。
真漂亮啊。
乌鸦在他注视下，缓缓吐出人声：
“新人，你死了。”
死？
他几乎要眼前一黑。
愣神间，乌鸦再次开口，语气平淡而漠然：
“跟上我。”
下一秒，黑羽没入月光，铁门应声打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险些跟丢，只能快步追赶。好在幽灵的速度远比生前轻快，他只顾赶路，没留意地形，稀里糊涂停在一座宏伟建筑前。心里的疑问快要将他淹没，可看着乌鸦高冷漠然的神情，又尽数咽了回去。
乌鸦像是看穿了他所有念头，回头道：
“这里是赫尔的心脏——零界管理中枢。你今后会在中枢‘工作’，里面有人告诉你这里的规则。”
“零界？等、等等……”
那他现在……是幽灵？幽灵也要工作？
扑翅一声，黑色羽翼消失在广袤的天色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接受了这荒诞的一切。
但愿这只是一场梦。
……不对。
这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