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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对妈妈说: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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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綦妈妈把手机还给儿子,语气云淡风轻:“你们盛总说马上过来,让我在这儿等着。你快去开会吧。”
綦云:“……妈,您和他就这么聊上了?”
“人家领导都开口了,你还想怎么样?”綦妈妈拍了拍他的手臂,“快去,别耽误工作。”
綦云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匆匆赶往富汇。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脑子里总忍不住想:盛柏人和妈妈在聊什么?有没有说漏嘴?妈妈会不会察觉什么?
会议一结束,他快马加鞭赶回那个网红地标。
远远的,他就看到妈妈和盛柏人坐在附近一家咖啡店门口的遮阳伞下。
两人正笑着聊天,妈妈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綦云走过去时,两人同时看向他。
盛柏人站起身,神态自若:“綦云,我本来是打算直接送阿姨去机场的。既然你来了,我也不掺和了。”
他看了看表,“现在这个时间,地铁或打车去值机都比较充裕,不用太赶。”
他朝綦妈妈点点头:“阿姨,我先走了。有机会下次再带您去海城其他地方转转。”
綦妈妈笑得温柔:“谢谢盛总,今天麻烦你了。”
盛柏人走后,綦云和妈妈坐上出租车。他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妈,这么长时间,您俩聊什么了?”
綦妈妈看着窗外,语气淡然:“你们盛总说你工作水平很高,把你夸了一通。”
“还有呢?”
“还说你们公司有掌握员工家庭情况的要求,所以让我介绍你。”
綦妈妈笑了笑,眼角细纹弯起好看的弧度,
“我就说我们綦云多么好多么好,这也好那也好。”
綦云喉结滚动:“就这些?”
“就这些。”綦妈妈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怕我说你坏话?”
“不是……”綦云顿了顿,“妈,我刚给您发消息,就是想告诉您他是我们总部高管,您可别乱说。”
“放心,妈不会乱说。”綦妈妈又看向窗外,语气轻得像叹息,
“妈也没太管过你。以前是除了经济上啥也帮不了你,现在你经济独立了,我能做的就是不要给你添乱。”
綦云沉默了。
这两天的相处,他努力扮演一个合格的旅游地陪,可两人之间除了对景点发表意见,几乎无法深入交流。妈妈维持着优雅得体的笑容,他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綦妈妈忽然拿起手机拍了几张远景,感叹道:“妈走的时候,那座楼还在建,现在旁边更高的都建好了。”
綦云看着她线条柔和的侧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他们之间隔着十多年的距离,隔着两片大洋,隔着无数个他独自跌倒又自己爬起来的日夜。
他想说点什么,却完全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妈妈。”
綦妈妈回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
“谢什么?”
“谢谢您来陪我。”
綦妈妈笑了笑,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綦云忽然想起盛柏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妈,刚才盛总……他有没有说什么别的?”
綦妈妈转过头看他,眼神似笑非笑:“你是指什么?”
“就……随便聊聊,没什么。”
綦云别开脸,耳朵却红了。
綦妈妈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的客套完全不同,带着一种了然和纵容。
“你们盛总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她慢悠悠地说,“年轻有为,待人谦逊。他向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你。”
綦云猛地转过头,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叫照顾我?他原话是什么?”
綦妈妈依然看着窗外,语气云淡风轻:“原话记不得了,就是说你俩现在处着,他会对你好的,让我在外头放心。有事也可以给他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把盛柏人的号码给綦云看了一眼,“就这些,没别的了。”
綦云盯着那个号码,脑子一片空白。
“是他说的这些?”
“嗯,随便聊起来的。”
綦妈妈回过头,看到儿子僵硬的表情,忽然伸手握住他微微颤抖的手,“儿子,别太紧张,你这眼神太吓人了。”
她一下一下拍着綦云的手背,像很多年前哄年幼的他入睡那样。
“人家盛总讲这些,落落大方的,可不像你,藏着掖着的。”
綦妈妈笑了笑,“你不说,妈妈也早看出来了。”
綦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綦妈妈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风:“妈妈每次都说,妈妈对不起你,生活上没能照顾你。我有一句很重要的话,从来没和你说过。”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儿子,眼神温柔得让人想落泪,“我不在乎你娶妻生子,但求能有一个人能真心和你相处,像家人一样,让你在这里不要孤零零的。”
綦云感到鼻子酸酸的,眼眶微红。他一把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上。
“谢谢妈妈。”
綦妈妈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从学生时代与父母分别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被迫独立的漩涡。
后来遇到了郑法欲,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再后来他经历了许多。曾经感到无比痛苦的事,回头看已微不足道。
可他心底始终有一块关于亲情的地方,是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直到这一刻。
“盛总确实很照顾我,”綦云抬起头,脸红得厉害,“但是还没到那层关系。”
綦妈妈露出不悦的表情,那神情分明在说:人家都向我保证了,你在这儿矫情什么。
“我知道了,妈妈,我会认真对待的。”綦云应承着,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嗯,有啥好消息得告诉妈妈。”綦妈妈神情期待地看着他。
綦云点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
綦云几乎是冲进家门的。
盛柏人在洗澡,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綦云站在客厅里,西装都没脱,整个人呆愣在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问清楚。
他没有任何责怪盛柏人的意思,他只是想当面确认——是不是真的像他向妈妈说的那样,两个人是在交往的关系?
他怕自己会错意。
可假如,盛柏人确实向妈妈坦白了,那么他想认认真真地告诉他:我妈同意我们了。
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綦云猛地转身,看到盛柏人只围了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赤裸的胸膛上水珠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
盛柏人看到他那副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
綦云几步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他自己都没察觉:“你是不是和我妈说我俩在交往?是不是?”
他盯着盛柏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狼狈的、紧张的、充满期待的他自己。
“我从来没和她说过,我怕……”綦云的声音发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是不是说了?”
盛柏人看着他。
那双平日里运筹帷幄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他忽然伸手,把綦云拉进怀里。赤裸的胸膛贴着冰凉的西装,一冷一热,却奇异地熨帖。
“妈妈同意了是吗?”盛柏人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温柔得不像话,“我看阿姨通情达理,所以你不必那么紧张。”
他低头,吻上綦云如释重负的眼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谢。”
綦云闭上眼,任由那个吻落在自己眼皮上。
盛柏人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个人总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紧绷、那些他以为无人察觉的疏离,在这个人眼里无所遁形。
綦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初中时学骑自行车,摔得浑身是伤才掌握平衡。
别人有爸爸扶着,他只能摔得一塌糊涂才摸索出了身体每一处的要领。
想起高中时一个人搬出来住,对着说明书修洗衣机、换灯泡。别人有妈妈打电话教,他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想起这些年每一次跌倒又爬起来,每一次摔疼了才知道哪里是坑不能踩。
他学会了太多东西,却始终学不会一件事:依赖别人。
别人轻易有的,他可能这辈子没有,他得完完全全靠自己。
这个世上,永远爱他的只有他自己。
他的紧张感,大约是来自这里。
“柏人。”他觉得胸腔的爱意快要藏不住了,几乎呼之欲出了。
“嗯?”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雪山吗?”
盛柏人低头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新疆,禾木。”綦云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我想和你去那里看极光。”
他决定再赌一次。
赌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接住他。
盛柏人沉默了两秒,松开他,转身去套衣服:“雪山?冬天的话我想往南边走。而且最近不一定有时间走远。如果你真的想去滑雪,我另找时间。”
綦云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盛柏人说得对——两人并不具备说走就走的条件,能共同支配的只有周末。
理智告诉他,这个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那我们还去巴岛好吗?”他听到自己说,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去那里重温一下我们的邂逅。”
盛柏人点点头,随口应道:“行。去悬崖酒吧坐坐,上次没来得及。”
綦云告诉自己,和盛柏人,去哪儿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