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挪威 不死城的第 ...
-
“洛榆失踪了?我知道了。”男人将手机随意搁置在一旁,转而看着身旁的人笑道:“失踪得正是时候。”
狂风刮得整个北极都在响。
洛榆的意识开始模糊,刚从冰湖里爬出来的身体却十分灼热,他将冲锋衣拉链拉开,使冷风得以灌入。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冰天雪地。风在这极夜之地发出长久怒吼。
身体越来越热,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只能遵从求生本能在雪地里步履维艰地前行。
大雪早已抚平几步之外的脚印。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成为这不死之城的第一位死者。
那他的尸体应该会在低温下保存完整,幸运的话,等到回温,也许会有旅游团或科考队发现他。
这么想着,洛榆开始放慢步伐,面部已经覆满冰雪,身体止不住颤抖,唇间溢出悲鸣。
不——他不想死,一点也不想死。
他还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呢。
许是老天开眼,洛榆眼前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明黄,但在这白色炼狱里,这丝异色显得那么鲜艳。
有人!
洛榆迈开步子走去,内心里拼命祈祷它不要消失。
一间小屋赫然立于冰雪上。
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四肢早已没有任何知觉,扣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下......两下......
他再也没有力气,径直倒在那扇木门前。
屋外狂风呼啸,屋内几人聚在火炉边,吃火腿,喝热茶。
“看来这几天都要刮风啊,还是不要出去了。”
“还去什么呀,别的地方就算了,这可是北极,这种恶劣环境是要死人的。”
声音的来源是两位年轻人。
一男人穿着红色冲锋衣,将茶杯往火炉上放,手机屏幕被他一次次按亮,不过须臾又熄灭。
“景队,在等家里人消息啊。”还是那个年轻人说。
男人没回答,而是对室内所有人道:“接下来只能等,等到这次暴风雪结束再继续科考。我们先在这里修整一下,调整状态。”
他身边那位稍微年长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北极是寂静的,一声轻微响动便引起了众人的警觉,在这无声的屋内,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门口又响一下。
“景队,我去看看。”其中一位队员站起来说。
“小心。”
景驰眉头紧锁,这种暴雪天气,怎么可能有人来敲门?多半是野生动物。
这座世界最北端的城市位于北纬七十八度,终年严寒,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尽头。
两名队员十分谨慎将门开出一条缝,但冷空气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皱眉,随即两人惊呼出声:“景队,是个人!”
“毛巾、热水。”
景驰发现眼前人几乎全身湿透,这种情况下还敞开衣服,多半是失温了。
“把我那套备用衣服拿来。”
他手脚麻利地脱下洛榆身上湿冷的衣物,等到用保温毯将人裹起来后,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下午两点。
可是十二月的朗伊尔城不受阳光眷顾。
在确保这位陌生男人不会有任何意外后,景驰才得以歇息片刻。刚坐下,那位意想不到的人来消息了。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消息。
[乔月:我和你哥要结婚了。]
景驰有些烦躁,对于这位他默默暗恋了一整个学生时代还明恋这么久的女生他没有什么话要说,唯一可以拿出来抱怨的就是为什么后来者居上。但他又能理解,毕竟没有人会放着百亿家产继承人不要,去选择他这么一个常年不着家的“败家子”。
那位年长的男人走过来:“乔月的消息?”
他点头。
“你和她成了?”
“她和我哥要结婚了。”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这世界上最令人接受不了的事莫过于自己亲哥撬墙角,暗恋对象变大嫂。
偏偏,景驰“不是人”。
洛榆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捆成粽子,喉间还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头顶是木制房梁以及暖黄的灯光。床边趴着一个脑袋,毛茸茸的,他忍住想上手摸一把的冲动,使劲挪动身子,奈何保温毯将人捆得太死,这动静非但没有使自己挣脱,反而惊醒了边上的人。
这动作活脱脱像只蠕动的蛆。
对方看到他睁眼的后一秒便扯着嗓子喊道:“景队,人醒了!”
等等......中国人?
中国人!
洛榆想坐起来,旁边人却一把将人按回去:“你给我躺着。”
紧接着一群人将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那个拿着台翻译器对他说:“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还是中译英。
洛榆正在思考要用什么语言回答他,思来想去还是用英语吧,这样别人可以不那么尴尬,结果多次尝试发声无果。
“景队,他是不是说不了话啊?”
景驰递去一杯热水:“Drink.”
洛榆接过,一口温水下去嗓子舒服多了,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于是脱口而出:“谢谢。”
景驰:“......”
合着自己刚刚说这么大段英文,您懂装不懂啊!
暴风雪还在继续,狂风呼啸声他在室内都能听清,洛榆忍不住打寒战。
对方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温声开口安慰道:“放心,这里很安全。”深怕他不信,那人又加了一句:“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你怎么到这的啊?”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
“你来这里做什么?”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吵得洛榆耳刮子疼。其实也不怪他们,毕竟这极地突然冒出个不明不白的人,的确应该紧张。
“等一下。”他忍无可忍道:“一个个来。”
先开口的是位小年轻:“你叫什么名字?”
“洛榆。”
“你怎么证明?”
“衣服口袋里有护照。”
景驰带着其中一位队员去搜他的衣服,摸了一圈也没摸着。
他朝里面轻微摇头。
“没找到你的护照。”
“怎么可能!”洛榆转念又想到自己在外面的“风雪一程”,护照可能已经被掩埋在十万八千里下,于是着急说:“里衣兜里有身份证。”
景驰转而去翻他的里衣,不多时便在兜里找到了身份证。
“你应该庆幸身份证在,不然麻烦就大了。”
洛榆开始不自觉咽唾沫,他早就感觉不到手里茶杯刚开始的温度,茶水甚至隐隐有结冰的趋势。
审问还在继续。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洛榆觉得那几个字有些不太能说出口。
“说!”
“我来找我对象的,他在奥斯陆。然后滑了一跤,摔进水里了。”洛榆飞速说完,才发觉室内寂静满堂。
什么叫作去奥斯陆找对象,然后......
掉水里了?
飘过来的啊?
绝逼恋爱脑害死人。
“你知道这是朗伊尔城吗?”
洛榆:“我想着先玩一圈再偷偷去找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哦,还没有那么恋爱脑。
“那个。”洛榆朝着眼前人问:“我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给家人报个平安。”
景驰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顺便附加一个无语表情。
毕竟是私人谈话,周围人识趣退出,转而各干各的事去。
北极的夜晚充斥着寂静与孤独。景驰他们在这待了个把月,还没见过太阳。
“先生,还给你。”洛榆将手机还回去。
景驰没说话。
“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大使馆补办护照。我可以给钱的。”
景驰这才抬头看向他:“你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到这里都是来玩的吗?
“五万块。”
玛德,有钱不赚王八蛋。
但我景驰,差你这三瓜两枣啊?
“十万。”
景驰用狡黠的眼神盯住他:“十五万,我不干。”
不是,你俩搁这拍卖呢?
“小景,正好物资也快没了,过两天等雪停后带着他去奥斯陆吧。”那位队里最年长的队员道。
“行。既然您老发话了,那恭敬不如从命。”
科考队的其他成员都知道这位不满三十岁的队长可不是一般人,人家父母是知名企业家,总部还常有闲言碎语流出,说什么他家和上头有交情,给了好多钱,只为这大少爷平时混吃等死舒服点。
而那位大少是怎么做的呢?当然是抓着说风言风语那位打了两顿,然后潇洒转头来北极。
没想到还有神人,开口就是五万块。
“洛先生你去这间屋睡觉吧。”
洛榆进门才发现床上还坐着个人——景驰。
后者正查阅一本书,洛榆猛地站起来,手边的水杯“哗啦”一声,瞬间四分五裂。
“你怎么在这?”
“我不该在这么?你要是想被冻死就去外面睡。”
景驰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从小过得太顺遂,从而养出了这副上下嘴唇一合能把别人毒死的过人口才。
洛榆自四岁后就再也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多少有些尴尬。
室内一片漆黑,狂风声好似打碎的玻璃杯,刺耳扎手。
洛榆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可苦了旁边人。
“你踏马别动来动去的。”
景驰无奈起身,扔给他一本书:“不累就看会书。”
他转身拉下眼罩将脑袋缩进被子里。
洛榆随意翻了两下,这是本地理杂志,空白图片部分有些小字批注,应该是景驰的个人习惯。
地理......地理好啊!
洛榆没看几下就倒头睡去。书还被他搁在脸上。
狂风、暴雪无一不在诉说这座城市的孤独。白雪之上,只有这番土地灯火璀璨。
“妈,洛榆怎么样,找到了吗?还没有?我知道了。”男人望着朗伊尔城的大雪,祈祷洛榆永远不要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