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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俄罗斯 那个男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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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光落进喀山圣母大教堂,金碧穹顶被照得发亮,窗影将地面分割成小块。
男人手摩挲轻微着衣角,注视面前红白相间的花。
“喂,妈,我见到他了。”
“你别说,洛榆和他长得还真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妈,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
阳光下,空中细微的灰尘都无处遁形。
洛榆摘下眼罩,因不适而眯了眯眼。昨夜起了大风,树木在外沙沙作响,昨天景驰让他回去关好窗户,说什么会刮大风。
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洛老师,收拾一下该出发了。”
洛榆提着行李出门,迎面碰上景驰,对方眼底挂着乌青,看见他后微微点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不错,你呢?”
“昨晚周源一直打呼噜,没太睡好。”
昨晚突如其来的大风使周边的动物来不及避难,只能四处逃窜,景驰耳边充斥着“救命啊”的字眼,完全睡不着。趁着周源睡死,才起身去接了杯水。
一直老鼠站在吧台上和他对视。
老鼠:“外面刮这么大的风,吓死鼠了。”
景驰:“下去。”
“妈呀,这只人类居然能听懂鼠说话!”
景驰提着老鼠,打开门,往走廊一扔,一个黑色肉饼无声落在地毯上。
人类,没有鼠德。
导演组租了车,几位嘉宾一起开过去。到了租车店却发先里面仅剩几辆右舵车。
“景哥,咱这没人会开右舵。除了你。”
景驰冲他指了指眼底,“你想害死一车人吗?”
“......”
洛榆看着他,默默举起手,“那个,我也会开。”
周源几人还有一位摄影师坐在后座,景驰上车后本想倒头就睡,但余光一直瞟向洛榆。
洛榆伸手系好安全带,“你总看我干嘛?”
“你驾龄多少年了?”
洛榆心下了然,将手放在方向盘上,“放心,死不了。”
“俄罗斯的右舵车也要靠右行。”
景驰说话时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扶手,嘴里死死咬着身份证,另一只手将护照置于胸前,心中祈祷。
洛榆翻了个白眼,将车平稳开出去。
“我驾照拿了九年了。”
景驰:“......”
路上摄影师一直在拍摄素材,周源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景驰睡得正香,只有洛榆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路。
利镇的风扑面而来,切尔基斯山脉温柔注视着它的繁华。
碧蓝色的眼睛是贝加尔湖畔,正值夏季,只有树叶青翠的群山撑得起这浓浓夏意。
“洛老师,往旁边来一点。对,站在金老师的左边。”
“你们沿着湖畔继续走就行。”
洛榆抬腿和金钟玟并肩在贝加尔湖畔散步。
“贝加尔湖的湖水是世界上最清澈的,阳光可以一直照射到湖底1500米的深度。”金钟玟转头,靠在围栏上,冲着他笑,“你说,这算不算一大奇迹?”
“当然。”洛榆看着湖面上候鸟盘旋,“我甚至在想,人类为什么要以湖来称呼它。”
“我父亲也曾答应过我,要陪我和妈妈一起来看一趟。”
“可惜......他食言了。”金钟玟将头底下,遗憾的表情转瞬即逝,又恢复无常。
洛榆向工作人员要来了自己的相机,递给他,“虽然像素不如人眼,但,把今天的贝加尔湖带回去给妈妈吧。”
金钟玟看着手里那一团复杂机器,怔愣片刻,还了回去,“谢谢,我这人不怎么会拍照。”
“那我帮你拍啊,我正好是学摄影的。”
后来,金钟玟想,这张贝加尔湖的照片或许就是他不顾一切救下他的原因,即使他们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两位老师有坐过快艇吗?”导演领着众人来到码头。
湖水将船推得微微摇晃,导演组在前面和当地人商量,景驰走到洛榆身边,低头接过相机。
洛榆一惊,“你干什么?先还我。”
景驰敲了敲机身,手指在镜头盖上轻点,坏笑道。
“洛老师,这是我的相机。”
洛榆不信,接过相机查看,这才发现确实不是自己的,从脸红到熟透只用了一秒。
“没关系。”景驰凑到他耳边,“先借你一天。”
快艇在湖面激起两道银白水花。
“景驰,你快看,太刺激了!不愧是战斗民族。”洛榆尖叫,景驰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像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洛榆见他不搭理自己,转身去找金钟玟,拉着他拼命拍照。
“你看,那有只鸟欸,好可爱。”
“快,帮我拍一张。”
眼见金钟玟的手要附上相机,景驰一把将它抽走。
“景驰,相机我已经换回来了。”
景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是道:“想和那只鸟拍照?我来帮你。”
洛榆只见他对着天空中的候鸟招了招手,叽里呱啊说一堆话,那只鸟居然就这样飞到船上,立在洛榆身边。
“不是想拍吗?鸟给你请来了。”
洛榆:“......”
他真的会讲鸟语!
游船老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鸟怎么会听你说话?”
景驰无奈回头,“和俄罗斯鸟要讲俄语。”
老板对着那只鸟连说好几句过来,但效果适得其反——鸟飞走了。
老板心道:我信你个鬼。
周源看到这一幕,七魂丢了八魄,连忙一记肘击打在景驰肩上,“不是你不要命了!”
他极力压底声音,“你再这样,全世界都知道你能和动物说话了!”
“我不在乎。”
“那你总得为了你哥哥着想吧。”
景驰不禁想起那年夏末,自从父亲遇难后,母亲避他如蛇蝎,自己在外婆家也被勒令不准开口讲话,他就这样在乡下当了两年多哑巴,直到哥哥将他寻回,并把他接到了北京。
“今天的拍摄到此为止,各位老师辛苦了。”
节目拍摄结束时未到傍晚,景驰他们将车开回酒店后,只在房间修整片刻,房门就被敲响。
洛榆站在门口朝他扬起笑容,“要不要跟我出去转转。”
金钟玟正好路过,闻言脚步一顿,转身敲开导演组的房门。
他拿着手机,将直播评论出示给几位导演,“陈导,我建议将剧本改成偏感情一点的,毕竟我两都是......”
晚风掠过湖面,高纬度的夏季风也是燥热无比,此处的白昼显得格外漫长,以至于日落西山时,人们总觉得黑夜才是眷顾。贝加尔湖被广袤的针叶林包裹,显得突兀。
景驰拿好票,扭头去看那位拿着相机一通拍的青年,无奈摇头。
“你找我出来是想找免费翻译吧。”
洛榆一顿,反驳道:“才不是,我出了钱的。”
“票买好了,上去吧。”
利斯特维扬卡的摩天轮是这儿的一大特色景点,透过玻璃,见烈日西下,余光吻红半边天。
洛榆不禁看得入迷,“景驰,那边山上的雪都还没消融呢。”
“嗯,等到秋分日过,这里就离冬天不远了。”
秋分日时,全球昼夜等长,自那之后,极夜自北极点扩散,直至第二年春分,才能重见阳光。
景驰见他一直拍照,忍不住提醒,“别光顾着拍照,人眼就是最好的摄像机。”
“美景也是转瞬即逝的,只有照片可以永恒。我想把它留住。”
“贝加尔湖永远在这里。”
“但明天的它和今天的它不会相同,这世界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瞬间。”
景驰思索了会儿,他心中一直有一个疑虑,摩天轮升至最高点时,他还是问了出来。
“你当时为什么说我会死?”
“什么?”
“当年在朗伊尔城,你为什么说我会死?”
洛榆终于将目光从远方收回,他定定地看着他,最终摇摇头,“乱说的。这种疯言疯语你也会信。”
“你不会开那种玩笑。”
洛榆惊奇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
“或许是因为你救过我一命吧。
所以,我也想改变你的命运。”
洛榆在他前面坐下,手指还在摆弄着相机,眼睛却飘向窗外,不去看他。
“快人一步是天才,快人十步是疯子。”
但我的眼睛,快的不止十步。
“人们更倾向于将它奉为一种诅咒。所以,我必须要藏。”
一个人,他那波澜壮阔亦或是平平无奇的一生,在洛榆眼中不过一个梦。
“景驰,你很特别。”
“所以,我想救你。也想救下那些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但我知道,即使拼尽全力,大多数时候也是徒劳无功,这么多年,信我的只有一位。”
洛榆伸出修长的手,指了指他,“那就是你。”
出乎意料,景驰没有沉默,“我并没有信你,我还是去了。”
“但我改变了你的必死结局。”洛榆将手支起,撑着脑袋,“你没死,说明你信了。”
摩天轮不知不觉又转了一圈,隔着玻璃还能听到候鸟的鸣叫,它们展着翅膀在橘黄色的暖阳之下共舞。
骄阳坠于湖底,落霞毁于长夜。
“所以,景队,我当时就挺好奇,是什么让你义无反顾踏上南极的路,却又相信我那‘无稽之谈’的?”
洛榆换了种姿势,变成倚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腿上,指节有规律地敲击着相机机身,形成一道旋律。
景驰打量着他,大脑一片空白,沉默良久才坐直身子。
涟漪未泛的贝加尔湖从此波澜万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