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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落日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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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余晖消失在天际，城市灯火阑珊。
周图趴在大桥上享受着晚风拂面的清爽，一阵轻柔的歌声响起，周图接通电话，慈祥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小图你在哪？瑞安回来了我让他去接你，今天的甜点是慕斯小蛋糕。”
若是有人看到定会诧异周图的怪异，他的声音含笑，却面无表情，像是恐怖小说中描述的伪人，有着诡异的非人感。
周图报完位置，挂掉电话，低头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
暗色的湖水无法当成镜子使用，周图却从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青年长着一张很讨喜的脸，圆脸杏眼又白白净净，看上去软软的很是乖巧。
这是周图为了更好融入人类，特地捏的脸。
周图是一只忘川灵，从地府忘川河水中诞生的一只灵物。为了积攒功德成仙，他接下了一个上品灵魂的委托，保护他那多灾多难的孙子平安度过此生。
银白的越野车驶进公园，明瑞安一脸不耐烦地按了两下车喇叭。降下车窗探出头去，对桥上带着兜帽的人喊道：“周图？上车！”
探出车窗的那个脑袋染着显眼的奶奶灰，一边耳朵上打着三个耳洞，带着一个海蓝色的宝石和两枚银钉。
明瑞安刚从朋友家回来，就得知自己多了个未婚夫，还是个老爷子指定版。天降婚约，还未见面，他就对这个指定版未婚夫很是抵触。
什么年代了，还玩包办婚姻那套。
周图走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主驾上的人一眼瞪过来，周图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露出的眉眼微微下垂，看起来很是可怜。
两人僵持了几分钟，最后明瑞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上车，愣着干什么？！”
周图坐上副驾驶，礼貌道谢：“谢谢。”
今年的北城冷的很早，还不到冬天人们就穿上了棉服。周图只穿了件加绒的连帽衫裹了条围巾，明瑞安车里的暖气开的很足，冷热交替，周图只觉脸颊烧的发疼。
他用发麻的指尖碰了碰发烫的脸颊，明瑞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图，语气不善：“装可怜？这么冷的天，跑出来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
周图像是被激活的木偶，一扫之前的非人感，生气满满。他抿着唇笑了：“谢谢少爷关心，不过我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暖和的。”
“不要自作多情。”明瑞安开车不快，还特地绕了远路，为的就是将自己的态度和周图说清楚。
“我有喜欢的人，你最好识相点主动离开。房子车子钱，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权当补偿。”顿了顿明瑞安又补充：“自愿赠与。”
周图还闷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要，那些对我来多没什么意义，我是为你而来的，至少这一年内我不会走。”
周图十分善解人意：“你就忍我一年，好不好？”他和那个上品灵魂约定保护他孙子渡过命劫，就可以拿到做报酬的功德。
周图来人间前，找地府的鬼差朋友算了一卦。雇主孙子的命劫就在他到人间后的一年之内。
当时雇主拍胸保证，会给周图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在他孙子身边。结这一年的婚，也算是不枉费雇主的一番心意。
明瑞安冷笑：“待在我身边可不是什么好事。”他从小就多灾多难，开车出门必爆胎，吃鱼再小心也会被刺噎住。游泳必溺水，平地摔都是常事。
跟在他身边，多少会受到牵连。就算没有，经常救他也会心力憔悴。
明瑞安说着，在周图的视野里出现一只游魂，看样子准备去扎这辆车的轮胎。周图笑了，双眼却泛出泪花。
随着一行清泪落下，面目狰狞的游魂消失不见。
忘川水，游魂最怕的存在之一。
明瑞安的倒霉是因为体质太过招鬼，虽然周图不清楚为什么鬼怪都将他当成香饽饽，但是凭他的本事足够护住这个雇主的孙子了。
明瑞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周图被他说哭了。明瑞安心慌了一下，从小到大被他的倒霉吓哭的人不在少数，受害者横贯男女老少。
但是直接被他说哭的人只有周图一个。
他也没说什么重话吧？这人怎么能这么脆！
明瑞安感到麻烦时喜欢“啧”一声，他下意识这么干后才觉出一丝后悔。
周图哽咽了一声，小小的像猫儿一样，轻轻落在明瑞安耳中，让他心里刺挠。
这倒不是因为什么委屈，单纯是因为人类身体的连锁反应。流泪的同时，嗓子眼也火辣辣的，哽咽出声后周图的喉咙轻松不少。
原来人间的难受是这种感觉吗？
坠入忘川者都是执念沉重，不愿放下过去的人。落入忘川的灵魂，执念会被放大加强数倍。
那些浓到发苦发涩的感情味道很差，周图在初开灵智时尝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去触碰。
周图将那滋味笼统地称为“难受。”
明瑞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妥协一般道：“一年，一年后你就走。该给的东西我照样会给。”
周图眨了眨眼，将残留的泪水挤出眼眶。在他不刻意使用能力时，落下的只是单纯的泪水。
遇到好消息是要笑的，于是周图微笑。他转头看向主驾上的人，笑的眉眼弯弯应道：“好，那前方那个转弯后三百米停一下吧。”
“干什么？”明瑞安疑惑。
“结婚。”周图依旧笑着。
“什么？！”明瑞安一脚刹车急停，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图：“不是说一年就离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结婚？！”
周图认真点头：“结婚，我们可以在第十一个月去办理离婚手续，要是怕要不到号，还可以再提前一个月。”
车里的暖气开的太足了，熏的他脑子有点晕。明瑞安将空调温度调低，给自己腾出三秒时间思考。
自愿赠与哪有财产分割得的多？周图应该是这么想的，才会提出结婚吧？这小子看着乖，实际倒挺精。
不过为了钱也好，他有钱。
而且老爷子连续一周的托梦骚扰，也是让他和这人结婚，就当是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安稳觉，结吧？结呗！
又不是不能离了！谁怕谁！
而且这么晚了，民政局都下班了吧？哪还能领证？
明瑞安蹂了一下自己的奶奶灰，再次发动越野。也多亏周图跑的地偏没什么人，否则就刚才那一惊一乍的，明瑞安多少都要被“滴滴”两声。
事实证明还真有，为了提高结婚率，民政局开设了自助结婚试点。全天二十四小时营业，从结婚照到印钢印，全套机械包揽。
周图特地查的攻略，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看着明瑞安，结了婚契，他可以将自己的一半力量分给明瑞安，时时刻刻护着他。
这才是周图要结婚的真实目的。
这世界真奇怪啊，不怕人瞎结婚。
明瑞安木着一张脸走完流程，小红框里，一人穿着皮夹克一人穿着连帽衫，就这么被贴到小本子上，印上钢印，建立了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
和刚见面的人结婚，比星星眨眼还快的闪婚。这是明瑞安干过的做最叛逆，最冲动的一件事了。
不对，他家老爷子可能还会高兴，所以叛逆算不上。
周图小心地将两个小红本塞进口袋，他第一次干这活，这东西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到时候离婚了，还可以再得一个凑成一对。
明瑞安注意到后，撇过头不去看这边：“和个陌生人结婚就这么开心？”
周图：“嗯，开心。”工作进度往前走了一大步，拿到功德指日可待，他很开心。
两人一起回了车上，一路平安，顺利的不可思议。
回去路上，人逐渐多起来。明瑞安却如临大敌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停车：“不对劲。”他一脸凝重。
周图不明所以，看着明瑞安下车围着车转了一圈，又打开后备箱检查备用车胎与急救箱。
周图也下来了，天冷，说话时会呼出一阵白汽。他对趴着检查车胎的明瑞安道：“今天你结婚，是个好日子，民政局为了业绩会保佑你的。”
他的雇主说过，他这个孙子虽然从小倒霉到大，但是半分不信鬼神。
为了不让明瑞安反感，周图挑了个折中的说法。
明瑞安听见这个理由很是无语，抬头看向胡言乱语的人：“你还挺幽默。”
周图笑了，一双杏眼弯成月牙：“谢谢夸奖。”
“我没有夸你……算了。”
明家庄园不大，地点离市中心很近。周围也是烟火气满满，出门拐弯，街上常年摆着小吃摊，一年四季只换品种不挪窝。
用明老爷子的说法，已经那么不幸了，还跑到荒山野岭去住，万一死外面都没人知道。
明瑞安已经跟这条街上的摊主们混熟了，开车经过时还停下买了一份煎饼果子。
他们回来时，管家正在客厅侯着，餐桌上摆着两份精致的小慕斯蛋糕。
许管家脸上是职业素养拉满的微笑：“瑞安，小图欢迎回来，甜点已经备好了。”
许管家从小照顾明瑞安，他对明瑞安来说不仅是管家，更是亲人：“瑞安，你带回来的那几件古董已经送到陈列室了。”
周图尝了一口蛋糕，冰冰凉凉的似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时间把握的刚刚好。蓝莓味的，很好吃。
一口慕斯下肚，周图轻声咳了一下。
就在他想吃第二口时，手腕被一只包养得体的、苍老的手掌按住。
周图抬头，对上了许管家那一双藏在老花镜下，温柔又锐利的眼睛。
“小图，你好像生病了。”
周图眨了眨眼，感受身体状态，好像是有点不对劲：“不要紧的，一会我去睡一觉就好了。”
被岁月浸染的手掌贴上周图的额头，许管家严肃道：“你病的严重，需要吃药，烧下不去的话还要去医院打针。蛋糕不要吃了，等你好了我再给你准备其他的美食。”
许管家的冷脸很有威慑力，周图只好点头：“好吧。”
明家除了许管家，只有个厨师是长期工。无人可用，只能由许管家照顾生病的周图。
明家吃饭的人少但的餐桌很大，明瑞安咬着叉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膈应。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家长背着自己生了二胎的感觉。
这才几天，他们的关系就这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