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枕头 “你基本上 ...
-
“陆译,你出来陪我喝酒。”和京堂喝得伶仃大醉,不清醒地给他打电话。
把来电信息看了三遍,陆译确定给他打电话的是和京堂本人。
从那晚的冲突之后,和京堂坚持不联系陆译,偶尔碰上也是视而不见,完全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秦天霄那天晚上伤的不轻,在医院断断续续躺了一个月,他就在医院陪了秦天霄一个月,可惜非常不受待见,秦天霄醒的第一天,他们说了5句话,和京堂受了他一个巴掌,第二天,他们说了七句话,和京堂又受了他一个巴掌。第三天,他们一句话没说,和京堂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黯然离开。
后面的一个月,便循环往复这样的生活,有的时候要是秦天霄心情好,他能在病房待半个小时,要是心情不好,他探出个头来就会被打回去。
当然,秦天霄的心情不是决定因素,因为他能不能留下来与这个没有关系——秦天霄一看到他,心情就不会好。
电话里传来酒瓶被砸碎的声音,陆译早有预料地把手机放下,离耳朵远了点。
“陆译!就是怪你!”和京堂开始鬼哭狼嚎,“要不是因为你的破事,他也不会不理我。”咕噜咕噜,对面的人灌了口酒。
搬进新家的陆译很难与他感同身受,他和沈朔重新开始了同居生活。
早上刚搬进来的时候,乔轩非常贴心地祝福陆译,同居快乐,四个字的语气像祝福他们新婚快乐一般,陆译听出来了,然后非常高兴的接受了这句话,顺带按照理解方式把这套房子解释为他们的“婚房”。
要是乔轩知道了他这个观点,会严重怀疑陆译是不是在治疗失忆的时候,把脑子给治坏了。当然,这只是出于一个老父亲对自己干儿子的担心,没有夹带别的任何情绪。
对面没有声音,喝醉酒的和京堂依旧抱着手机对他哭,“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去帮我跟秦天霄解释一下,我没有跟踪他,也不清楚你有没有在沈朔家装监控,那天晚上你让我去,我就去了,”
咕噜咕噜,“没想到你是把我推出来当冤大头,当替死鬼。让我牺牲自己来成全你们两个,你有点良心吧你,你和沈朔欢欢喜喜搬进新房,我被秦天霄赶出病房,你们两成双成对,我一个人在酒吧里买醉。”
“你有点良心吧你…他都不理我了∽∽”应该是醉倒了,陆译有点小心地拿起手机,刚放到耳边,就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力,
“他都不理我了!!”
“……”陆译揉了揉耳朵,重新把手机放下,不经意间按到了免提。
虽说他冷血,但毕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陆译不会冷血至此,想了一会,他平静开口,“多谢。”
长时间的安静,酒精是会麻痹人的神经,但不会麻痹神经病的发言,在口吐芬芳之前,和京堂又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如果陆译知道自己不小心开了免提,一定会立刻关掉,可是他不知道,所以接下来的十几秒,这套安静无比的房子受到了1万点暴击。
“……陆译!我一定要把你干的事全部告诉沈朔。那么多监控,把人家沈朔当犯人一样整,你他妈就是个纯纯的变态…”
咔嚓一声,门开了。
手机被砸在地上,分成了两半,陆译手动消除了电话里的声音。
沈朔仿佛被这动静吓到了,手顿了顿,才将门关上。
不知道他刚才听到了没有,陆译摸了下脸,低头,捡起地上的手机,平静解释:“刚才手滑了。”
沈朔看着因为手滑而摔成两半的手机,没说话。
“吃饭了吗?”陆译把菜端出来,准备重新加热一下。
“现在是晚上九点。”言下之意是这么晚了,他问这个问题有点多余。
陆译把他的话在脑子里理解了一番,贴心地告诉他,“那我快一点加热,不到10分钟便能好。”
“……”沈朔觉得他傻了,而自己从来不跟傻子说话,所以沈朔看着他把菜加热了一遍,保持沉默。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桌上的菜没人吃,但不妨碍陆译抱他,在这个房子里,沈朔不会反抗他的行为,他遵守承诺,所以拥抱和问题他都会诚实回答。
“明天不会了,我会早点回来。”
“我要去洗澡,”陆译的手伸进他衣服的时候,沈朔冷淡开口。
抱一会是属于正常范围,但一直抱着就不行了。
他把陆译的手拍开,从他身上下去,十分利落。放在平时,这一步堪称双人搏斗,陆译会用手把他抱回来,或用脚把他抵住,反正就是想再抱一会。
可现在陆译不会这么做,因为昨天他尝试了一下,沈朔非常不开心。
所以陆译更深层的明白了这套房子也不是万能的,有些不能做的事还是不能做。
洗完澡出来,沈朔擦干头发,在客厅里坐一会儿。乔轩完全按照他的要求装修了这套房子,每一处细节都做的一般无二,沈朔的视线停在桌上那张合照上,将近十多秒才移开。
“你想起了多少?”沈朔接过他递来的橙汁,像治疗失忆的医生一样询问他的病情。
他们从来没有以这么远的距离说过话,至少在家里没有。陆译坐在他身边道:“那天晚上告诉你的那些,暂时只想起了那么多。”
他的表情很明显的在对这句话进行补充——要是想起来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可沈朔选择了视而不见,他喝了口橙汁,没再说话。
如果沈朔真是一个治疗失忆的医生,那他绝对是最不称职的那个,当然,陆译也是最不配合的病人。
从刚才开始,他就在观察沈朔手里的橙汁,玻璃杯里的橙色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沈朔慢慢将那些果汁喝入嘴里,从侧面看去,他的动作是几何图形般的立体美,一直到那杯橙汁见底,陆译才收回视线。
骨骼分明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三下,沈朔侧身,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安静了一会,陆译把空杯子拿过,准备再去接一杯橙汁。
“不用了。”沈朔道。
陆译应声把杯子放下。
“除了那幅画,这里和以前还有哪里不一样。”陆译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空白的墙上,以前挂玫瑰画的地方。
“没有了。”沈朔收回视线,淡淡道。
门口还摆着一些没收拾好的行李,陆译帮他把箱子搬进房间,是一箱衣服,沈朔将它们一件件展开,挂进柜子里。
最后一件衣服是他高中时候的校服,陆译愣了一下,沈朔平静地把衣服拿出来,在他面前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手指在领口的位置多留了一会儿,陆译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上面至少停了五秒。
校服像其他衣服一样被挂了起来,沈朔关好柜门,转身,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陆译仿佛想问他一些事,张开嘴没开口。他很少这样,一副无所适从的样子。还有一箱衣服没有整理,沈朔没时间理解他的表情。
按照记忆里的样子一一摆放,连一些生活用品都做到了完全复刻,不过,沈朔对房间的东西做了细微调整——把陆译的枕头丢了出去。
同居第一晚睡沙发实在是一件令人伤心的事,陆译从沙发上抱起自己的枕头,慢慢挪到房间门口。床上那个橘黄色的熊娃娃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仿佛在祝福他达到了新成就。
陆译非常认真的把沈朔拦下,“我们以前也是分开睡吗?”
沈朔诚实地告诉他:“不是。”
陆译手上的枕头暖和了一点,连同他的心。
“你基本上不回来,所以都是我一个人睡。”沈朔补充道。
陆译手上的枕头又冷了下去,连同他的心。
“所以今晚我要睡沙发是不是。”他问了一个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沈朔按照标准答案回答他,“是。”
不知道有没有回旋的余地,陆译抱着枕头在门边足足站了十多分钟,
而这十多分钟,沈朔折好了一堆衣服,铺好了一床被子,收拾好了行李,而他就一直站在那里。如果此时此刻乔轩在场,他一定会用很老父亲的语气告诉陆译,你现在应该去帮忙,而不应该站在这里。
显然陆译没有意识到这点,他静静地看沈朔做完了所有事,然后依旧抱着枕头静静的站在那里。
直到沈朔错开他,去阳台吸烟,陆译才有了动静。
淡淡的烟缭绕在眼前,沈朔靠在窗台上,两只手指夹着烟,向上吐了口气,让那些烟随着风向外飘。
他身上的香味和烟味缠绕在一起,像线一样,拉着陆译上前。
“怎么不继续抱着你的枕头?”一口烟挡在了眼前,陆译隐约看出了他脸上的笑,不是开心的那种笑。
“生气了?”陆译双手扶在他的腰间,悄无声息地将他禁锢起来。
沈朔没说话,低头把烟抽完,将脸撇到一边。
“你生气了。”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沈朔弹开手上的烟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陆译捕捉到他的视线,抬头,“我错了。”
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认错总是对的。
沈朔没有推开他,因为他根本推不开,陆译把他抱太紧了。沈朔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他刚才抱的那个枕头,忽冷忽热,得不到呼吸。
“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不经常回家的事。”陆译轻声道。
沈朔向后靠了一点,撞到了冰冷的窗台。他的下唇泛起了白,是不自然的颜色。陆译很明显注意到了,那抹白映入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给了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陆译说:“我好像没有做好。”
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松了一点,沈朔抬头,与他接了一个带有烟味的吻。
瞳孔瞬间放大,来不及反应,陆译扣住他的脑袋,加深了这个难得的吻。舌头灵活地撬开唇齿,沈朔微微喘气,下意识用手把他推开。
或许他不应该给他机会,不管是吻,还是现在的一切,最后痛的都是他自己。
血腥味夹杂着烟味混在唇齿间,沈朔狠狠咬了下他的唇,抓住机会把他推开。
“真的不能睡一起吗?”陆译拉过他的手,再次询问。刚才那个吻给了他些许底气,让他想确认这个问题最终的标准答案,或许答案依旧不尽人意,但不妨碍他努力争取。
将近半分钟的沉默,沈朔松开他的手,走向卧室。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他的确争取到了一个更好的答案。
“不准拿你刚才那个枕头。”沈朔头也不回的道。
陆译收回伸向枕头的手,临走前还看了它一眼,被孤单的留在了沙发上,如果没有争取到机会,他也是如此。
被子里的人圈成了一个半圆,不管冷热,他睡觉都是如此,陆译熟练地从后面把他抱住,用腿慢慢把他蜷缩的身体打开,这个过程是悄无声息的,如果被发现了,沈朔会把自己缩得更紧,按现在的情况来看,还会把他赶下床。
沈朔的手脚几乎捂不热,要长时间握住才能感受到一点温度,可惜,以这个姿势,陆译握不到他的手,只能用腿感受他脚的温度。
双腿被缠上,沈朔没有反抗,顺从地勾住他的小腿,把自己冰凉的脚掌放入他双腿之间。
“以前我大概多久回来一次?”黑暗里,陆译轻声问他。
他不期待能得到答案,不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一个无用甚至让人气愤的问题。这个问题问他自己更有说服力,而不是问沈朔。
可沈朔还是给了他回复,“有的时候半个月回来一次,有的时候几个月都不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太淡了,这句话完全是在诉说委屈,可沈朔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是在实话实说而已。
从进入这个房子开始,陆译就处在一个不真实的状态,抱住他之后,这种状态达到了顶峰。不只是因为沈朔若即若离的态度,周围陌生又熟悉的装饰,而是来源他自己本身,就像沈朔说的那句话,他总是离开,可他自己却不知道。
“以后还分开睡吗?”明明是疑问的语气,却被他说出了肯定的气势。
沈朔还是给了他回答,尽管他已经困得闭上了眼睛,“我考虑一下…”
“好。”
陆译喜欢听他均匀的呼吸声,所以没有继续为自己争取机会。
因为药物原因,陆译的睡眠时间出奇的短,正常人一个晚上的睡眠对他而言叫做”冬眠”,他很少会感到疲惫,即使连着几个晚上没闭眼,对他都没有影响。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陆译轻轻将他翻过来,面对面将他抱住。
相比于刚才那个姿势,他更喜欢面对面相拥,这样能看清沈朔的脸。
沈朔的情绪总是很难懂,如果单单从他说话的语气来判断,陆译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有通过观察他细微的表情,陆译能估摸到一点。尽管只有一点,也很难得。
把他的睫毛来来回回数了几十遍,陆译依旧没有丝毫困意。不过用一晚上的时间感受沈朔的拥抱,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