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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照片 他不应该坐 ...

  •   结合之前陆译告诉他的,这些天,沈朔大概知道了自己的人生经历,从孤儿院出生的,没有父母,也没有别的亲戚,从事的是医护行业,在医院给人当下手的那种,可能是性格有点孤僻,没有很好的朋友,在乡下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得到提拔才进了城…当然,这都是陆译告诉他的。

      沈朔一边唏嘘自己以前的经历,一边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按正常来说他和陆译不该有交集的。陆译告诉他,是他在医院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然后他追求了很久,自己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沈朔觉得这个相遇不是很浪漫,一见钟情…太草率了,他以为他们是相处很久才在一起的。如果陆译知道他会这样想,肯定会换一个日久生情的说法。

      陆译有时间会带他去四转转,没事也会让其他人推着他出去。沈朔想去哪里,他都会答应。

      上次,沈朔去参观了一个实验室,展览药剂和各种高端设备的,他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闭馆了才出来。

      回家之后,他的头没有征兆地发痛,像刺扎进肉里,他想起了早上那些实验器具,摆在高架台上的针孔和试管,心里隐隐约约开始发慌,就像他以前也会拿着那些东西,站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用骇人的器具一遍遍提炼那些复杂的基因。

      他不应该坐在轮椅上,他可以站起来,意气风发的站在所有人面前…

      脑袋痛得几乎让他晕了过去,彻底没意识之前,他看到陆译把他抱到了一个地方,和参观的那个实验室很像,他好像被放在了实验台上,周边有一群人,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家,怎么昏过去的他忘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

      “我们养过小狗吗?”有一天,沈朔在公园里问他。陆译握着轮椅的手一僵,整个人很难堪,“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沈朔转过头来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小狗挺可爱的,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养一只。”陆译不知道怎么问答的,推着他往回走。

      后来有一天,沈朔在书房翻出了一张照片,是他们的合照,在一个出租的房子里,他揽着陆译的肩笑得很开心。

      只是看了一眼,沈朔的手脚瞬间发凉,大脑振痛后一片空白。他捂着发痛的身体,指尖发白地捏着那张照片,跌撞地走到镜子面前,差点没轮椅上摔下来。

      沈朔捧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和照片打量,每看一眼心里就凉一分。把半身镜摔在地上的时候,沈朔被玻璃扎满了全身,他跟着镜子一起摔了下来。

      血浸满了手,打湿了那张照片,沈朔在一片碎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四分五裂。

      被抱进医院的时候,他攥着那张照片放声大哭。玻璃是从前面扎进去的,胸膛的那一片全是带血的碎玻璃渣。

      沈朔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哭过,连死的时候都没掉一滴泪,那天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像不要命一样往外流,比血都多。

      失控不止是身体,还有神智,铁腕禁锢住他的四肢,打了两三支镇定剂才缓过来。沈朔昏迷之前失控地喊他的名字,陆译跪在手术台旁,一遍遍重复那句…我在。他艰难地把沈朔紧握着的东西拿走,看到照片上笑在一起的他们,靠在手术室的玻璃门哭了出来。

      沈朔的记忆恢复不了,间断性的发作,带来的只有痛苦,振痛之后又会归于平静。

      陆译一次次把他从血泊里抱出来,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每一次都是隔着玻璃箱看的那道视线。

      他又钻进了被子,陆译收好药,把他的头露出来,确定没他没继续钻进去才躺了下来。沈朔的身体颤抖得历害,上次从回来之后,他开始不喜欢人踫他,陆译也不行。

      最开始几天,最简单的握手和拥抱都做不到,一踫到就会把人缩成个球,独自在角落发抖。他把一切人和事都挡在了自我世界门外,用自我保护降低伤害。

      回来之后,沈朔在床上躺了七天,陆译从一开始无声地坐到他床边,到能喂他吃饭,再到现在能踫上他的身体。

      陆译试着抚上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住,沈朔还是在颤抖,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没有很剧烈,往外躲了点,堪堪能接受下来。陆译松了口气,手犹豫着放在了他腰间,完全放好后,才发现自己呼吸不过来。

      “还痛吗?”就算是痛沈朔也不会告诉他。

      不出所料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陆译伸手关掉床边的小夜灯,帮他把被子理好后,往旁边睡了一点,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不大的缝隙,是沈朔能接受的距离。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没了,陆译从背后看到他的身体在慢慢舒展,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

      这些天不论白天还是晚上屋里都是漆黑一片,沈朔畏光,要不是钻在被子里,要不是钻在衣柜里。已经很久没听他开口说话了。

      陆译在黑暗里描摹他瘦弱的身躯,隔着一层棉衣的皮上满是伤,两根骨头支撑着所有的肉,身体蜷缩在了一起,还在微微颤抖。陆译控制不住想去抚摸,在踫到他身体之前又缩了回来,呼吸了片刻,陆译看到他转过了身,没收回的指尖踫到了他僵硬的身体。陆译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朔蜷缩进了他怀里。

      身体整个僵住,血液循环停了几秒才重获生机,陆译偏过了头,不敢把呼吸打在他身上,往黑暗里看了许久,才勉强冷静了下来。

      沈朔的发顶蹭在了他脖子,引得那片神经细胞一起发颤,心跟着软成了一滩水。

      “陆译…”

      这是这么多天沈朔第一次开口说话,陆译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凑近了一点想听得更清楚,却发现沈朔竟是哭了。

      刚才那点雀跃瞬间僵了起来,陆译捧着他的脸抚摸,意识到不能踫之后又缩了回去。指尖浸上了泪水,烫得他发痛,呜咽声越来越明显,落进他的耳朵里像扎进肉里的针。

      “怎么了…”陆译无措地看着他哭得越来越好,又不敢把他抱进怀里,只能拾着落在被子上的泪水,小心地擦干净。

      “陆译…”沈朔捂着心口蜷在一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模糊不清,“…我痛,我好难受…我好难受…”心像被刀割了一样,流着血顿痛,身体里好像有一些东西碎了,跟着肉和刀碎在了一起。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朔失控地咬上了自己的手,直接咬出了一块血,陆译慌不择路地打开灯,裹着被子把他托起来,把手塞进他带血的牙齿里。

      钻心的痛从手背传来,陆译用另一只手摸开他眼角的泪,吃痛的皱起眉,握紧他咬伤那只手吻下去,“宝贝…这是怎么了…怎么了…不难受了…不哭了。”

      沈朔颤抖地更历害了,嘴里流出来的血糊在了脸上,融在刺热泪里流到了心口,“我痛…陆译…我好痛…心里好痛。”

      身上好像缺了一块,心好像空了一块,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我好难受,陆译。”

      …他们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小近—哥哥…哥哥。

      沈朔呯地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头重重地撞上了桌角,陆译脸色惨白地跪下来,颤颤巍巍地把他抱进怀里,跪着吻他的伤口,“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我在这陪你。”

      “有人叫我哥哥…有人…让我回家…”沈朔抓狂地咬自己的手,被挡住后,抱着脑袋往旁边的桌角撞。

      “沈朔!”陆译四肢发软,哭着把他抱回来,用力按在怀里,“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去。”沈朔咬下了他肩膀上的肉,在满嘴的血里叫唤,“圆圈…我要圆圈…它走了!它是不是走了!”

      陆译的心彻底凉了下去,在一片混乱中拿起一支镇定剂,用牙齿咬开针管,对着他的脖子插了下去。

      沈朔一下咬在他的肩膀上,狠狠一扯,用力挣开扎在自己脖子上的针管,细长的针陷进他肉里,在肩膀上滑了几厘米才拨了出来,一道几厘米的伤口出现在眼前,触目惊心。

      陆译撕心裂肺地把他的双手按在床头,咬着牙把他四肢绑起来,整个捆在地上,不管不顾地起身,野蛮地把他丢在了床上。

      一瞬间,沈朔错愕又害怕,在快要疯的理智边缘感到了被抛弃。来不及处理他的伤口和情绪,陆译一下拿出两支抑制剂,对着他的手臂一起插了进去。

      血和针一起溅了起来,痛得他眼色发晕,陆译忍着心疼把两根针管完全插进去。呜咽声渐渐安静了下来,地上又是血又是泪,一片混乱,沈朔失去意识之前还在叫他的名字。

      陆译把昏过去的人抱了起来,颤抖地松开绑着他的衣服,脆着走了几步,摸到他肩上的一片血,倒在地上,埋进手掌无力的哭了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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