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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招牌 “就算你只 ...

  •   陆译有事的时候,轮椅才会起到了点作用。

      沈朔坐在那两个轮子支起来的东西上,在院子里晃晃悠悠,溜达着溜达着,就走到了院子外面,这里是深山,往前走一段山路才能见到人,他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往偏僻的小道上走,其实是有点危险的,显然沈朔没意识到这点,顺着惹眼的花一直往前。

      自动的轮椅代替不了腿,上面的手柄转了几圈才能开出一点距离,吱吱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小道上格外吵,要是腿能下地,沈朔此刻不说一蹦一跳,踏着的步子也会欢快不少。

      踩在清晰的泥土里,用深深浅浅的脚印去代替死板直行的车辙,一路向前时才能证明是他存在,而不是没生命的轮椅。

      上天给了他一双好眼睛,又费了他一双腿,不过这些沈朔都不知道,一个发生在忘了的过去,一个发生在预料不到的未来,而现在的他只能坐在轮椅上,用机械的方法往前。

      路过一片荒田,沈朔在稻谷边吹了会风,准备再往前走,车轮滚了半圈停住了,电池没有电了,沈朔拍了拍扶手上的操作竿,认命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用手艰难地推到了马路边,确定不会拦到别人的路才停下。沈朔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掐了下自己没知觉的腿,眼里自然地流出落寞。

      他走不动,也走不了。

      这里是正路后面的小道,离家有点远,过了半个小时,陆译才找到他。

      一个人跑了这么远,走之前还不知道说一声,陆译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路边,心慌了半截。

      没等他发脾气,沈朔拉住了他的手,“我想回家。”

      陆译愣了下,沈朔的神色冷得刺骨,挫败和落寞的感觉。

      也是,如果他能走的话,又怎么要在这里等自己,又怎么会一个人坐在这里。陆译半跪在地上,看了他一会,垂下目光,推着他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陆译沿着他来时的车辙把他推回去,路边的花暗淡了下来,沈朔微微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觉的蜷缩在一起。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看到那条羊肠小道,感觉要留在那里的应该是自己的脚印,而不是那些冰冷的车辙。

      “我们去镇上看看?”吃完饭后,陆译问他,“要买点东西回来。”

      镇上,他们来的时候经过了那个地方,人很多,沈朔往窗外看了下,天气很好。还没等他开口,陆译就开始收拾东西了。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抱上车了。

      陆译帮他系好安全带,握着他的手吻了吻,“带你出去转转。”

      轮椅放在了后备箱,水杯、毛巾药之类的放在了后座上,陆译每次带他出门,都会准备好一切东西,虽然看起来很没必要。

      沈朔拿着一副墨镜摆来摆去,动作熟练支持眼镜架,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帮他戴好了。他以前肯定戴眼镜。

      陆译上车时看了他几眼,笑着帮他把被墨镜压住的碎发弄出来,“怎么要戴这个。”

      沈朔透过黑白的镜片看他,感觉视线更模糊了,他取下墨镜,下意识捏了捏鼻梁,“镇上离这里远吗。”

      陆译想到他们第一次坐大巴车那里的时候,那时候圆圈还在。他看着前面的路,压着嘴角笑了笑,“不远,一会儿就到了。”

      沈朔“嗯”了一下,往窗外看去,这里没有那种重峦叠翠的山,山露出来的都是土,往上看才能看到几棵树,可能是这几天都天晴,那些泥土结成了块,聚在了一起,像老人的皮肤,经不住风的,滚了下来,落在了他们经过的山脚。

      沈朔觉得很凉快,就像他以前做过一个敞篷的三轮车,在上面没有一点束缚,四面看去都是天空。路边的风吹的很暖和,阳光洒下来的时候,他听着当地人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好像是这样的。

      沈朔闭了下眼,靠着车窗,支起自己没有知觉的腿,还没抬起一厘米,就落了下去。

      有点空。心里有点空,好像有一大块被他忘记了。

      “陆译…”我以前是怎么样的。沈朔咬了下牙,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怎么了?”陆译握紧了方向盘,特意扬起一点嘴角。

      沈朔揉了下太阳穴,说没事。

      陆译分出一只手,摸他的额头,“是不是累了”

      沈朔静了一会,抓住他的手,闭着眼睛蹭了蹭,“我要是一直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怎么办。”

      陆译怔了下,手在他眼角的位置停了停,“你很想记起来吗?”

      沈朔的语气低了点,“如果你是我,不会想记起来吗?”

      陆译的话顿了下,没有立刻回答他。

      “我感觉有些东西走了,可是我不知道。”沈朔道,“我把那些事都忘了,一些该记住的人都不见了,…就像我从来没活在这个世界上。”

      陆译手心微微出汗,重重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不见了,“怎么会这么想。要记住的总会想起来的,没记住的都是要忘了的事。你现在记起来的就是值得你记住的事。”

      沈朔抿了下唇,没说话,过了许久,闭着眼睛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在路上遇到了我,还能认得出来吗。”

      这不是如果,是真实发生过的。

      皱成纸的心突然被展平,像是一直悬在空中的那口气被放了下来,陆译坦然的笑了下,“就算你只是从我的车窗匆匆一瞥,我也认得出来。”

      “就怕你不认我。”陆译笑了,“就怕你用枪抵着我不让我踫你。”

      “怎么会,”沈朔被他丰富的想象惊到了,“我可不会用枪。”

      陆译哦了声,“那你就会用刀,抵着我脖子让我滚。”

      沈朔拧了下眉,笑道:“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怎么不是枪就是刀。”

      陆译耸了耸肩,状似随意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总是喜欢那些危险的东西。”

      沈朔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陆译摸了摸他的脸,“你以前对我可坏了,知不知道?”

      沈朔以为他说的是他追自己的那段时间,“开头难一点,后面才会珍惜。”

      陆译无奈地笑了下,“已经够难了,宝贝。”

      “什么?”

      “没什么,”陆译看了眼前面的路,笑着道,“快到了。”

      下午来镇上赶集的人不多,有很多小摊都收走了。

      四年过去这里也没多大变化,时间在偏远的地方很难留下痕迹,有些东西不管多久还是会留在那里。

      经过那家男装店,陆译在门口看了一眼,生意爆满,款式还是那些六十岁老大爷穿的,冬天的大棉袄收了起来,清爽的条纹短袖看起来更接地气了。

      沈朔好奇地往里瞧,“你喜欢…这种衣服。”

      陆译挑了挑眉,弯下腰道,“有人夸我穿它好看。”

      沈朔看了下那些衣服,又看了下他的脸,真心实意地说,“他肯定是骗你的。”

      陆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是在骗我啊,我还以为说的是实话呢。”

      沈朔随口提醒他,“不能轻易相信别人尤其在穿衣服这方面。”

      陆译笑出了声。

      幸好现在是夏天,老板把店门口的人行招牌收了回去,要不他们就会看到一个穿着花棉服的陆译。

      老板把当年拍的那些照片印成了招牌,每年冬天都会放在了门口,招揽各个年龄段的生意,那几年还有女生以为是那个小众的明星,花钱把那些人形招牌买了回家。

      陆译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里出名的模特。其实只要他现在进店里一看,就会发现老板会用纸片人活了的眼神看他,那种目光不能说不炽热,简直能把他就地扒了。

      可以说,他们现在能安心地旧地重游,是夏天从服装店老板的手上救了他一命。

      “我想去那看看。”沈朔指的地方是一个小店,卖各种各样小玩意的,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草帽,朴实无华,即遮风又遮阳,要是腿能走的话还能戴着它下地种菜。

      他一指陆译就知道他要什么,把草帽买回来,陆译捋了捋草帽上的绳子,帮他戴在头上,看到沈朔亮起来的眼睛,轻轻在心里笑了下,这么多年他的品味依旧没变。

      “你不买一个戴吗?现在太阳大,能遮一遮。”

      陆译想了想道:“家里已经有一个了,再买就多了。”

      沈朔哦了声,还想进去逛逛,可惜店的过道很小,轮椅根本进不去。他装作不在意地在旁边看了会,让陆译帮他买一些毛线,他突然想织衣服了,仿佛他以前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承诺还没有实现,现在刚好又想起来了。

      陆译把他推到一个人少的地方,叮嘱了几句离开了。

      “哥哥,这个给你。”有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突然拿了朵小花举在他面前。是多年前被老板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现在已经上幼儿园了。沈朔不记得她。

      “哥哥?”小女孩又叫了他一遍。

      沈朔反应过来,露出标准的微笑,接过她手上的红花。

      小女孩显得很开心,双手遮住了脸,在手指缝里睁开眼。点点花,又点了点他,声音有点小,“哥哥,你长得和花一样好看。”

      沈朔愣了下,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你长得更好看。”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被夸得很开心,在原地蹦跶了几下。她又去墙角采了几朵野花,捧在手心送过来,“哥哥,你为什么要坐在椅子上,跟我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小孩子说话最直接了,沈朔拿着花,低了点头,笑着跟她解释,“因为…哥哥在跟朋友玩游戏,在他回来之前,我不能从椅子上下去。”

      “哦∽那我去把那些花都采过来。”

      说到做到,陆译抱着毛线回来的时候,沈朔腿上已经被她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他笑着看了看陆译,用眼神示意他看还在采花的小女孩,陆译露出笑,抱着一大堆毛线站在一旁,等小女孩把花采完了才推着他走过去。

      “你这是把所有颜色的毛线都买了一遍。”沈朔道。

      陆译笑道:“你也没告诉我要买什么颜色啊。”

      小女孩捧着最后一朵花过来,看到他手上五彩缤纷的毛线,笑着说这是乱掉的彩虹。

      沈朔愣了下,没反应过来。

      老板娘在店里找了半天,拿着写到一半的作业,在墙角找了偷跑出来的人。小女孩没来得及躲,被老板娘逮了个正着,抓着手提起来,“转个身就不见人影了,跟我回去,写完作业再出来,老师都来催了。”

      小女孩苦兮兮地接过自己没写完的作业,摆摆手跟他们告别。

      “怎么了。”陆译见他在发呆。

      沈朔把腿上的花捧起来,看着他手上的一团毛线,笑道:“我突然想织一双彩虹色的袜子。”

      陆译弯了弯眼角,俯下身问,“是织给我的吗?”

      大男人穿彩虹色的袜子不好吧,他印象里应该是要织给一个孩子的。沈朔捂着嘴道:“不是,不过你想要我也可以你织一双。”

      “你可以换个颜色。”

      陆译想了下道:“那我想要条围巾。冬天能戴。”

      沈朔脱口而出,“得寸进尺。”心里却立刻盘算起围巾用什么颜色好。

      陆译笑了下,推着轮椅,在他的发顶吻了吻,“得寸进尺还不是让我得到了。”

      沈朔很早之前说过帮他织条围巾,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冬天。可惜那个时候他出了事,沈朔忙着帮他研究药,把这件事忘了。后来,时间一度很紧,这件事一提再提,一放再放,淹没在了分开和重逢的间隙里。

      直到现在,陆译才重新说出口。沈朔已经忘了,而他刚好记了起来。这次他们换了个位置,失忆的人成了沈朔,陆译有经验告诉他,他记忆的模样。

      当年沈朔的每一次出现就是如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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