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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以血还血的强制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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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能送你这孤魂野鬼滚回老家的——归乡镜!”
沈老的声音已经彻底扭曲,像是被砂纸磨过的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般的怨毒和得意。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青铜古镜冰冷的边缘,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在镜面灰光的映照下,显得鬼气森森。
“老夫早就查过,你这种异界来客,最怕的就是被世界法则排斥。而这归乡镜,便是我沈家耗费三代心血寻来的至宝,唯一的功用,就是能撕裂空间,建立一条通往‘故乡’的单向通道!”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锁定在阮凤嘉身上,其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沾上你一滴本命精血,它就能锁定你的神魂坐标,然后——”他咧开一个无齿的、狰狞的笑,“‘砰’的一声,把你像垃圾一样,从这个世界,彻底清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那些本就因缺氧而头晕眼花的宾客们,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清除?
这是什么科幻电影里的词汇?
把一个大活人,像删除文件一样删掉?!
任昊天的瞳孔,在听到“本命精血”四个字的瞬间,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阮凤嘉身上。
老祖宗因为先前强行动用言灵,又被镇魂钟偷袭,神魂本就不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痕,身上更是有不少被玻璃碎屑划出的细小伤口。
在归乡镜那诡异的吸力下,阮凤嘉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护体的灵气已经薄如蝉翼。
沈老这招阳谋歹毒至极,他根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维持阵法,用这种窒息般的压迫力,就足以让阮凤嘉神魂动荡,旧伤崩裂,自行“献”出血来!
“咳……咳咳!”阮凤嘉被任昊天紧紧护在怀里,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每一次呛咳,都像是有无形的针在扎他的五脏六腑,神识也开始出现阵阵眩晕。
这破镜子抽的不是氧气,是这个空间的生机!
任昊天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温度正在流失,原本只是微凉,现在已经快变得像一块冰。
一种从未有过的,仿佛心脏被活生生挖出一块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身后就是血魂锁的结界,退无可退。
那面镜子的诡异吸力笼罩了整个中心区域,避无可避。
任昊天那张向来以冷静自持闻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但他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犹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举动。
他非但没有松开阮凤嘉,反而将他抱得更紧,随即,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快如闪电地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那把备用的□□。
“噌——”
一声轻响,冷冽的刀锋弹出。
任昊天没有丝毫迟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就握住刀锋,狠狠地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从虎口到掌根,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嘶……”角落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男人对自己,比对敌人还狠!
滚烫的鲜血瞬间汹涌而出,任昊天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他面无表情地松开刀柄,任由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强硬而又不容置喙地,抓住了阮凤嘉那只正在无力垂落的、冰冷的手。
他没有去擦拭阮凤嘉嘴角的血迹,也没有去管那些细小的伤口。
他做的,是将自己掌心最炽热、最新鲜的血液,一寸一寸地,如同涂抹圣油一般,仔细又偏执地,尽数涂抹在了阮凤嘉那冰凉的指尖上,将那些可能沾染了老祖精血的皮肤,用自己的血,彻底覆盖、混淆。
你要血是吗?
给你。
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阮凤嘉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只感觉到一抹滚烫的、带着熟悉冷木香的暖意,从指尖传来,瞬间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的,就是任昊天那张沾染了血迹、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悸的侧脸,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不加掩饰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疯狂。
这傻子……
“吼!”
就在此时,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侧后方炸响!
那一直如同木偶般呆立的赵董,双眼不知何时变得一片赤红,脸上肌肉扭曲,嘴角流下涎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疯了似的朝着任昊天的后背猛扑过来!
他的十指弯曲成爪,目标直指任昊天毫无防备的后颈大动脉!
这一下要是扑实了,任昊天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找死!”
阮凤嘉眼中寒芒一闪,那因缺氧而涣散的神识,在这一刻被强行凝聚!
他甚至都没回头,就在赵董即将触碰到任昊天的瞬间,被血污覆盖的右手反手向后,看似轻飘飘地一掌拍出!
掌风无形,却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灵力。
“啪!”
一声脆响,那掌风并未击中赵董的身体,而是精准无误地拍在了他右边肩膀上,一处空无一物的衣服上。
然而,下一秒,那里却凭空爆开一团黑气!
一张画着诡异符文的黄色纸符,竟是从虚空中被震了出来,当场化为飞灰!
那是……傀儡符!
符咒一碎,赵董那前扑的狂暴姿势猛地一僵,眼中的赤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虚弱。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瘫倒下去。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一根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丝线,从他后脑勺处连接着的地方,猛地绷断、收回,没入了阴影之中。
“Plan B!启动!”
角落里,那一直用左手死死按住右臂伤口的杰克逊,见状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赌徒般的疯狂,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按下了他一直捏在掌心的一个微型遥控器按钮!
最后的底牌,同归于尽!
“轰!轰!轰隆!!”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不是来自阵法中心,而是来自支撑着整个宴会大厅的四根承重立柱!
坚固的立柱从内部爆裂开来,无数巨大的混凝土石块与扭曲的钢筋,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起,如同天降陨石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阵法中心的青铜古镜和任昊天二人砸去!
烟尘弥漫,尖叫四起,整个大厅都在剧烈摇晃,仿佛末日降临!
沈老也没想到杰克逊会来这么一出,被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巨石的坠落范围。
然而,在这片毁天灭地的混乱之中,被任昊天护在怀里的阮凤嘉,却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越过任昊天的肩膀,目光穿透漫天烟尘,第一次,平静地、清晰地,正视着那面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青铜古镜。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戏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一种属于活了数千年、曾与天地对弈的修真界老祖的,绝对的、不容挑衅的漠然。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清晰地贯穿了所有爆炸与轰鸣,响彻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言灵:归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天地法则的最终裁定。
“汝之所向,皆为虚无。”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呼啸着砸向中心的巨石,在半空中骤然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过,它们前进的轨迹发生了诡异的偏转,竟是擦着任昊天和阮凤嘉的边缘,轰隆隆地砸在了他们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绝对安全的包围圈!
而那面高悬的青铜古镜,在听到那句神谕般的宣告后,镜身猛地一震!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碎裂声,从古镜的核心处响起。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镜面中心疯狂地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了整个镜面!
“不——!我的归乡镜!!”沈老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要痛苦。
然而,已经晚了。
古镜在破碎的最后一刹那,其内部被强行扭曲的空间法则彻底失控,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巨大吸力!
那吸力并非朝向外界,而是向内坍缩!
它的目标,本应是沾染了阮凤嘉气息的“本命精血”。
可此刻,阮凤嘉的指尖,早已被任昊天的血液完全浸透、覆盖!
阵法在崩溃的瞬间,判定出现了致命的混乱!
它既锁定了阮凤嘉的神魂,又被任昊天那强势霸道的、属于此界顶级掠食者的血脉气息所干扰!
那股恐怖的吸力,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同时作用在了两个人身上!
阮凤嘉神魂巨震,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要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而任昊天,他根本没有神魂可言,那股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他最本源的生命印记上!
“唔!”
任昊天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剧痛,让他一直紧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痛哼,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死死地、死死地将怀里的人锁得更紧,仿佛要将对方的骨血彻底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砰——!!!!”
青铜古镜,彻底炸裂成漫天齑粉。
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随之烟消云散。
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场中心的景象。
任昊天依旧保持着那个保护的姿态,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将阮凤嘉完完整整地护在身下,只是,他那颗总是高昂着的、掌控一切的头颅,此刻却无力地垂下,搭在阮凤嘉的肩窝。
他不动了。
“任昊天?”
阮凤嘉喘着粗气,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抱着他的那双手臂,依旧坚实有力,可手臂主人的气息,却在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迅速衰弱、冷却。
他费力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任昊天的脸颊。
冰凉。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阮凤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着直直坠入了无底深渊。
他挣扎着从任昊天的怀抱里撑起身体,当他看清对方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任昊天双目紧闭,眉心紧蹙,那张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俊脸上,此刻血色尽失,苍白得如同上好的汉白玉。
他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这不是昏迷。
这是……神魂离体的征兆!
刚才归乡镜破碎的瞬间,那混乱的吸力,竟是强行从任昊天这个凡人体内,抽走了一丝比神魂更本源的——命火!
对于修真者来说,神魂受损尚可修补,可对于凡人而言,命火离体,哪怕只有一丝,也意味着生命之烛已被吹熄,剩下的,不过是具尚有余温的躯壳,很快就会彻底冰冷、僵硬。
不可以。
阮凤嘉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数千年古井无波的心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可以忍受背叛,可以忍受天劫,甚至可以忍受道消身殒。
但他不能接受,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用自己的命来换他周全的傻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他面前。
老祖宗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慵懒与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神性的威严与决绝。
他伸出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任昊天冰冷的嘴唇,随即,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与任昊天的额头,紧紧地抵在了一起。
“任昊天,你给老子听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的命是我的,没我的允许,阎王爷也别想收。”
“给我在原地待着,哪儿也别去。”
“老子……亲自去你的识海里,把你捞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