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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那一领代表主权的“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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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是唯一的BGM。
空气里弥漫着水晶粉尘、金属焦糊和臭氧的味道,混合着戴承业□□里散发出的骚气,构成了一曲令人作呕的交响乐。
时间仿佛被那半吨重的吊灯砸成了一滩烂泥,凝滞不动。
直到戴承业的几个亲信回过神来,屁滚尿流地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将他从地上架起来。
戴承业的脸白得像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嘴唇哆嗦着,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那个由扭曲金属和破碎水晶构成的“坟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猛地扭过头,那张因恐惧和羞愤而扭曲的脸,精准地对准了阮凤嘉,手指颤抖地指着他,爆发出了一声堪比杀猪的嘶吼:“是你!是你这个丧门星!你一来任家就天降横祸!你是来克死我们任家的!”
这一嗓子,如同按下了静音键的遥控器,瞬间让整个礼堂门口的氛围活了过来。
那些被吓傻的媒体记者像是被打了鸡血的野狗,瞬间高举“长枪短炮”,镁光灯“咔嚓咔嚓”地爆闪起来,比刚才那吊灯炸开的瞬间还要亮堂。
“任先生,请问这位是?”
“戴承业先生指控其为不祥之人,您怎么看?”
“任家继承人身边出现神秘男子,是否与任老太爷的猝然离世有关?”
尖锐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每一个字都淬着毒,试图将任昊天和阮凤嘉钉死在舆论的十字架上。
然而,任昊天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还在上蹿下跳、状若疯癫的戴承业一眼。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在所有或惊疑、或恶意的目光中,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下巴脱臼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纯黑色、肩部用金线绣着家族徽记的羊绒大氅。
那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任家新任家主在正式场合才能披上的、权力的象征。
他转身,面对着阮凤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神明。
他将那件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厚重大氅,亲手披在了阮凤嘉略显单薄的肩头。
大氅的长度对阮凤嘉来说有些过长,几乎垂到脚踝,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张愈发显得清冷如玉的脸。
任昊天无视了周围倒抽凉气的声音,伸出修长的手指,专注而细致地,将大氅颈部那枚纯金打造的、象征着家主印信的搭扣,轻轻扣好。
“咔哒”一声轻响,在闪光灯的爆鸣中微不可闻,却像一道圣旨,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心里。
这一刻,无需言语。
他是王,而他怀里的,是他的国。
【左前方,那个捧香的娘们要掀桌子了。】阮凤嘉略带倦意的神念在任昊天脑中响起,【礼堂的扩音器有问题,连着一个次声波阵法,想直接震碎我的识海。
够下本的。】
任昊天扣好搭扣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抚平了阮凤嘉肩头的褶皱。
他抬眼,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不远处那个强作镇定,正准备借着人群骚动悄悄启动装置的玫瑰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秘书,”他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老太爷生平喜静,为了表示哀悼,礼堂内所有电源,全部切断。点蜡烛。”
指令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
王秘书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了命令。
“砰——”
整个礼堂,连同门廊的照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几乎是同一时间,礼堂的侧门被打开,侍者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早已备好的烛台,迅速将一支支白烛点燃。
摇曳的烛光驱散了黑暗,却也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让整个空间多了一份肃穆与诡异。
人群另一侧,正准备按下遥控器的玫瑰身体猛地一僵。
失去电力供应,她精心布置的次声波装置瞬间成了摆设。
而她留在阵法核心用以引动能量的一丝精神力,因为启动失败,被狂暴的能量瞬间反噬!
“唔!”玫瑰闷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鼻腔中涌出。
她惊恐地用手背一抹,满手鲜血。
她知道自己暴露了。
强忍着识海被撕裂的剧痛,她捂着鼻子,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跌跌撞撞地想从侧门溜走。
然而,她刚一转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漠的男人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左右,一言不发地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无声无息地拖入了阴影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烛光摇曳的混乱背景里,无人察觉。
而另一边,阮凤嘉却感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那件大氅上,不仅仅有任昊天的体温,更蕴含着任家数代掌权人积累下来的、微弱却纯正的帝王金气。
这股俗世的“龙气”,对他这种灵力枯竭的修士而言,竟是大补之物。
冰冷的四肢百骸开始缓缓回温,苍白的唇色也恢复了一丝血气。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个为他披上战袍、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在跳跃的烛光下,任昊天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眼神却坚定得像一座亘古不化的雪山。
老祖宗那颗快要变成化石的心,又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于是,他主动伸出手,回握住了任昊天那只还停在他领口的大手,指尖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像一只餍足后开始撒娇的猫。
任昊天身体一僵,随即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十指相扣,在昏黄的烛光中,旁若无人地,缓步走向了礼堂深处那具冰冷的棺木。
这一幕,被一个嗅觉敏锐的记者用长焦镜头精准捕捉。
照片里,漫天烛火如星,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执手而行,一个眼神睥睨众生,一个神情淡漠如神祇。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跨越了时空,昭示着一场无人能懂的宿命。
后来,这张没有配上任何文字的照片,被商界疯狂转载,命名为——《加冕》。
就在礼堂内的气氛逐渐被这种诡异的宁静所掌控时,几声清脆的滴答声,从礼堂穹顶的彩绘玻璃窗上传来。
起初很轻,像是谁的指尖在无意中叩击。
渐渐地,那声音变得密集起来。
一滴,两滴,继而连成一片,汇成淅淅沥沥的雨声,为这场并不太平的“头七”,又添上了一层潮湿而阴冷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