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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那一发“自断双翼”的撤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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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铺天盖地的血色通告,仿佛是为EC155直升机铺就的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透过舷窗,城市中每一块亮起的巨型LED屏幕,都在循环播放着阮凤嘉那张在红雨中显得过分冷静的脸,配上“祸世之人”四个加粗大字,堪称一场规模空前的全球社死直播。
螺旋桨切割着粘稠的空气,发出濒临极限的嘶吼。
任氏集团总部的顶层停机坪已近在眼前,但那里早已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风暴的中心。
数十架涂着黑色哑光漆的无人机如同一群嗜血的机械秃鹫,盘旋在楼宇之间,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地面上,肉眼可见的热成像红点,如同无数窥伺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片唯一的降落平台。
“老板,是黑水的人,莫言那个疯子把我们的老巢给端了!”老李一边死死把着操纵杆,一边看着雷达上疯狂闪烁的警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胸口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任昊天没有说话,他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将阮凤嘉的头按在了自己肩窝里,用身体将他完全护在内侧。
“坐稳。”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直升机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俯冲,强行冲破无人机的封锁线,机身剧烈颠簸着,重重砸在了停机坪的H标志上。
起落架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舱门弹开的刹那,任昊天拽着阮凤嘉第一个冲了出去,老李紧随其后。
通往下方安全通道的电梯门就在二十米外,但这二十米,却成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死亡地带。
一道妖异的红芒,无声无息地从对面摩天大楼的某个狙击点亮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射向阮凤嘉的后心!
那速度,超越了音速,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阮凤嘉只觉得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脊椎骨炸开,他体内的灵息本能地想要凝聚,却因过度透支而慢了半拍。
“阮先生,您先走!”
一声暴喝,是老李。
这个跟了任昊天十几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这一刻,用他那并不算魁梧的身体,做出了最本能的抉择。
他猛地向前一扑,像一堵血肉之墙,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阮凤嘉身后。
“噗——”
那不是子弹入肉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可怕的、组织被高温瞬间烧灼、汽化的轻响。
高能激光束从老李的后背贯入,穿透了他的心脏,在他前胸留下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的恐怖空洞。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老李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错愕与剧痛之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窟窿,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阮凤嘉,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眼中的光芒,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轰然前倾,重重倒在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前。
心脏,停搏。
“老李!”任昊天目眦欲裂。
而阮凤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
他那双因透支神识而呈现出淡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活了几千年,他见过太多生死。
宗门弟子为他挡刀,敌对修士在他面前自爆,他都未曾有过半分动容。
可此时此刻,看着这个为了保护他而死的、连修士都算不上的凡人,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戾气,从他的神魂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嗡——”
正在下降的电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竟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卡在了楼层之间,金属厢壁都在微微颤抖。
阮凤嘉蹲下身,伸出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按住了老李胸前那个狰狞的伤口。
鲜血混着烧焦的碎肉,触感黏腻而温热。
他本想说点什么,比如“尘归尘,土归土”,或者,用他最擅长的乌鸦嘴,给这个忠诚的灵魂一个痛快的解脱。
于是,他俯下身,对着那双已经涣散的瞳孔,用一种近乎诅咒的沙哑嗓音,一字一句地低语:“别撑着了……你会死得很痛快。”
话音刚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言灵的力量,在这极致的愤怒与神魂动荡中,发生了始料未及的反转。
那句本该是送终的判词,竟像是一道回春的符咒!
只见老李胸口那焦黑的创口边缘,原本还在汩汩外流的血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凝固。
那些被高温烧毁的破碎内脏组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奇迹般地停止了进一步的坏死。
他那已经彻底散开的瞳孔,竟猛地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焦点!
这算什么?言出法随的因果律也开始玩逆向输出了?
就在阮凤嘉愣神的瞬间,任昊天的加密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董事会的联名弹劾通告,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诛心:【立刻交出灾星阮凤嘉,换取谢氏财团解冻任氏千亿海外资产。
否则,三分钟后,你将被剥夺一切执行权。】
任昊天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回复一个字。
当着阮凤嘉的面,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电梯角落的紧急文件粉碎机旁,将那台代表着他与整个商业帝国最后联系的手机,直接扔了进去。
“嗡——咔嚓!”
刺耳的粉碎声中,任昊天转过身,抬手在电梯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指令。
那是任氏财团最高级别的权限密码,启动的不是任何预案,而是一个从未有人敢触碰的、名为“衔尾蛇”的自毁序列。
——当帝国面临外部威胁时,最高掌权者有权选择壮士断腕,主动切断所有海外资金链与合作项目,以焦土政策换取核心资产的绝对控制权。
这发自断双翼的指令,比董事会的威胁,更狠,也更决绝。
“叮!”
电梯门在此时猛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不是安全的办公室,而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雇佣兵。
莫言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脸上挂着病态的微笑,他身后,上百支黑洞洞的自动化枪械,已经锁定了电梯内的两人。
“游戏结束了,任先生。”
阮凤嘉缓缓站起身,将还在微弱呼吸的老李拖到身后,他抬眼,隔着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门,与莫言对视。
他抬起右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开始凌空虚画着什么。
一道灼热的体温自身后贴了上来。
任昊天从后面靠近,用自己的胸膛抵住了阮凤嘉因施法而微微颤抖的后背。
他伸出左手,覆盖在阮凤嘉的右手上,两人四手交叠,最终稳稳地扣在了那扇防弹玻璃门的感应门锁上。
任昊天用自己的身体重量,成了阮凤嘉最稳固的支点。
“老祖宗,”男人低沉的嗓音响在他耳畔,“想让他们怎么死?”
阮凤嘉笑了,那笑容森然而凌厉。
他看着门外那片钢铁洪流,嘴唇轻启,吐出的诅咒带着血腥味:“很简单……这些人的武器,会变成一堆废铁。”
言灵,发动!
代价,是什么?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大厅内,所有雇佣兵手中的高科技枪械,仿佛中了最恶毒的病毒,集体失灵!
有的枪管内部猛地炸膛,将使用者炸得满脸是血;有的电子元件瞬间短路,冒出一缕青烟,彻底变成了一块沉重的铁疙瘩;有的甚至连扳机都扣不动,彻底卡死。
而与此同时,大厅上方那块巨大的、实时滚动着任氏集团各项数据的LED屏上,代表着任昊天个人账户资产的那一栏,上面的数字,正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疯狂跳水。
从数百亿,到数十亿,再到数亿……最后,在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色瀑布流中,精准地熔断归零。
【0.00】
阮凤嘉猛地回头,看向身后这个为了支撑他的诅咒,而在瞬息之间倾家荡产的男人。
任昊天却仿佛根本没看见那块屏幕,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阮凤嘉的脸上。
他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擦掉了阮凤嘉因为强行催动言灵而从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脏了。”他低声说。
防弹玻璃门外,是莫言震惊到扭曲的脸和一片混乱哀嚎的雇佣兵。
电梯内,是死寂般的沉默和两个男人交织的呼吸。
而在这栋大楼的顶层,那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董事会会议室里,紧闭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几十名面色铁青的股东蜂拥而出,他们的咆哮声顺着通风管道,如同鬣狗的嘶吼,隐隐传来:
“疯了!任昊天那个疯子启动了衔尾蛇!把他给我找出来!还有那个姓侯的怪物……必须让他用命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