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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血字 周永年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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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搜捕第三天。
周永年像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沈砚站在指挥中心的白板前,盯着那张放大的照片——周永年和温絮的合影。照片被放大后,能看清更多细节:温絮穿的那件碎花裙子,领口绣着两朵小花;周永年左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技术科把这张照片分析了几十遍,除了这些,什么也没得到。
“组长。”小周跑进来,“城东派出所来电话,说有个老人报案,看见过照片上这个人。”
沈砚转身:“什么时候?”
“三天前,就是我们搜捕令发出去那天。老人在城东一个菜市场附近看见的,当时没在意,后来在电视上看见通缉令才想起来。”
城东。
三天前。
和他们在棚户区追丢的时间对得上。
沈砚拿起外套:“走。”
城东菜市场很大,是老城区最大的农贸市场,每天人流量上万。三天前的监控早就覆盖了,但沈砚还是去了现场。
老人姓刘,七十多岁,住在菜市场后面的老小区里。他带着沈砚走到当时看见周永年的地方——菜市场东门外的公交站台。
“就这儿。”老人指着站牌,“我当时等公交车,他就站在我旁边。我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眼神不对劲,就多看了几眼。后来公交车来了,他没上车,往那边走了。”
老人指向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墙上爬满藤蔓。沈砚走进去,巷子很深,拐了几个弯,通向另一条街。
“这一片你都查过?”他问小周。
小周点头:“查过,挨家挨户问的。没人见过他。”
沈砚站在巷子中间,环顾四周。
老居民楼,阳台晾着衣服,窗户紧闭。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很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他忽然注意到什么。
其中一栋楼的二楼阳台,晾着一件衣服。
深色夹克。
和监控里周永年穿的那件,颜色很像。
沈砚眯起眼,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
“那栋楼,查过吗?”
小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查过,住户都说没见过。”
“上去看看。”
二楼住着一对老夫妇,男的七十多岁,坐在轮椅里,女的在厨房做饭。沈砚进门的时候,老太太手上还沾着面粉。
“警察?”她愣了一下,“又来了?前两天不是刚来过吗?”
沈砚出示证件:“想再看看您家阳台,方便吗?”
老太太让开路。
沈砚走到阳台,把那件深色夹克取下来。
不是周永年的。
尺码不对,颜色也有细微差别。
他把衣服挂回去,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扫到阳台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一个烟蒂。
他蹲下来,用随身带的镊子夹起来。
红塔山。
和周永年房间里的烟蒂,同一个牌子。
沈砚抬起头,看向老太太。
“您家有人抽烟吗?”
老太太摇头:“我家老头子不抽烟,我也不抽。”
沈砚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这个烟蒂……”
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哦,可能是楼上扔下来的。经常有人往下面扔烟头,烦死了。”
楼上。
沈砚站起来,走出阳台,抬头往上看。
这栋楼一共六层,楼上还有四户人家。
“楼上住的什么人?”
老太太想了想:“三楼是小两口,四楼租给一个打工的,五楼空着,六楼……六楼好像也租出去了,租给什么人不太清楚。”
沈砚转身上楼。
三楼,小两口在家,男的上班,女的怀孕。沈砚看了他们的身份证和租房合同,没问题。
四楼,打工的年轻人,正在睡觉,被敲门声吵醒,一脸茫然。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有异常。
五楼,确实空着,门上贴着封条,落满灰。
六楼。
沈砚敲门。
没人应。
他再敲,还是没反应。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安静。
太安静了。
但门缝里飘出来一股气味——很淡,但沈砚闻过太多次,不会认错。
腐败的气味。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门。
门开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很暗。沈砚打开手电筒,光照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已经死了。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脸朝上,眼睛半睁着,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麻绳勒痕。
沈砚走过去,检查尸体。尸僵已经缓解,尸斑开始褪色,死亡时间预估在四十八小时以上。
和三天前周永年出现在这附近的时间,对得上。
他环视房间。
房间很乱,像是被翻过。抽屉开着,衣服扔在地上,床垫被掀起一角。
凶手在找什么。
温叙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勘查完毕。
他蹲在尸体旁边,检查勒痕。
“和枯楼那个案子,手法一样。”他说,“麻绳,勒沟水平,提空位置偏左。”
沈砚站在窗边,盯着外面。
“是周永年。”
温叙抬起头:“死者是谁?”
小周递过来刚查到的信息:“郑远,二十四岁,无业。三年前因盗窃被判过六个月,出来后一直在打零工。租这间房半年,没人知道他具体干什么。”
沈砚转过身。
“查他的社会关系,尤其是和周永年有没有交集。”
小周点头跑出去。
温叙继续检查尸体。翻到死者手的时候,他忽然停住。
“沈砚。”
沈砚走过去。
死者右手握成拳,很紧。温叙掰开他的手指,掌心里握着一张纸条。
纸条被汗浸透,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下一个是你。”
沈砚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杀人。
是警告。
周永年杀了这个人,留下这张纸条,让所有人看见。
他在告诉警察——我知道你们在追我,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杀人,你们抓不到我。
也在告诉某个人——下一个是你。
那个“你”,是谁?
沈砚脑子里闪过无数张脸。何越,方晨,李强,还有那些被记在笔记本上的女孩。
或者——
他自己。
沈砚把那句“下一个是你”拍了照,发给所有人。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
城市亮起点点灯火。
那个人就在这城市的某个角落,看着他。
晚上九点,沈砚回到局里。
指挥中心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老陈在做死者郑远的背景调查,小周在查他的通讯记录,温叙在技术科做尸检报告。
沈砚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张纸条的照片。
“下一个是你。”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如果是死者,为什么要在杀人之后留下这句话?死者已经死了,看不见。
所以这句话是说给别人看的。
给警察。
给某个特定的人。
或者——
给温叙。
沈砚站起来,走向技术科。
推开门,温叙正坐在显微镜前,听见声音,抬起头。
“郑远的胃内容物检测完了,”他说,“死亡时间大概是……”
“温叙。”沈砚打断他。
温叙看着他。
“那张纸条。”沈砚说,“周永年知道我们在找他。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他的住处,知道我们找到了那张照片。”
温叙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我看见那张照片了。”他说,声音很平静,“那天在楼顶,他站在那里,就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看见了。”
沈砚点头。
“所以那张纸条,可能也是给你看的。”
温叙没说话。
沈砚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静,但沈砚看得出,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会放过你。”沈砚说,“因为你看见了那张照片,因为你是温絮的哥哥。”
温叙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是你呢?”
沈砚愣了一下。
温叙站起来,和他平视。
“如果那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妹妹,你会怎么做?”
沈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会找到他。”
温叙点头。
“我也是。”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技术科的灯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沈砚说:“一起。”
温叙点头。
“一起。”
小周忽然推门进来。
“组长!查到了!”他喘着气,“郑远三年前坐牢的时候,和周永年在同一个监狱!”
沈砚转身。
“周永年2015年被判刑,2017年释放。郑远2018年入狱,2019年释放。他们确实有半年时间在同一所监狱。”
“有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认识?”
小周点头:“有。郑远出狱后,有几次通话记录打给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机主是周永年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们怀疑是周永年在用别人的身份。”
沈砚脑子里的线索飞快地串联起来。
周永年和郑远在监狱里认识。周永年出狱后,郑远成了他的帮手,或者徒弟。李强模仿周永年的手法作案,可能也是通过某种渠道受到过影响。
现在周永年杀了郑远。
为什么?
灭口?
还是郑远做了什么让他不满的事?
“查郑远最近的动向。”沈砚说,“尤其是他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小周跑出去。
沈砚看向温叙。
温叙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的照片。
“下一个是你。”
那句话像刻在脑子里,怎么也抹不掉。
不是恐惧。
是等待。
等了十二年,终于等到了那个人的痕迹。
他不会再让他跑掉。
凌晨两点,小周又跑进来。
“组长,郑远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打了七次。那个号码是公用电话,但每次打过来的位置都差不多——城北,棚户区附近。”
沈砚站起来。
棚户区。
周永年之前住的那片棚户区。
他没有走远。
他就在那儿。
沈砚拿起外套,往外走。
温叙跟上来。
小周在后面喊:“组长,现在去?要不要调人?”
沈砚头也不回。
“不用。太多人反而打草惊蛇。”
他和温叙走进电梯,门关上。
电梯往下走,灯光有点暗。
温叙忽然开口。
“沈砚。”
“嗯?”
“他可能会等着我们。”
沈砚转头看他。
温叙的脸在电梯的灯光里,轮廓很深。
“我知道。”沈砚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进夜色里。
外面很冷,风刮得呼呼响。
沈砚发动车子,往城北开。
温叙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
车开得很快,夜很深。
前方,那片棚户区越来越近。
黑暗中,不知哪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
正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