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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二年 地下笔记本 ...

  •   救护车停在巷口,蓝红色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温絮被抬上担架的时候,紧紧抓着温叙的手,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掐出血痕。她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温叙握着她的手,跟着担架走。

      “阿絮,我在。”他的声音很轻,“哪儿也不去。”

      沈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小周跑过来,气喘吁吁:“组长,搜了一圈,没找到周永年。他肯定还有别的藏身处。”

      沈砚点头。

      预料之中。

      那个人不会这么容易被抓到。

      “扩大搜索范围,调周边所有监控。”他说,“他跑不远。”

      小周领命跑了。

      沈砚走到救护车旁边,温叙还握着温絮的手,跟着上了车。

      他站在车门口,看着里面。

      温絮躺在担架上,氧气面罩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露在外面,一直看着温叙。

      十二年了。

      她从六岁长到十八岁。

      他从小孩长成大人。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沈砚忽然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办过的案子,想起那些破碎的家庭,想起那些永远等不到亲人的人。

      温叙等了十二年。

      等到了。

      他伸出手,在温叙肩上拍了拍。

      温叙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落下来。

      “我陪她去医院。”温叙说。

      沈砚点头。

      “这边有我。”

      救护车开走了。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片棚户区。

      周永年一定还藏着什么东西。

      他要找出来。

      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温叙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手背上的血痕已经干了,但他没擦。

      十二年了。

      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

      想象她变成什么样子,想象她认不认得他,想象她会不会恨他——恨他当年没看好她,恨他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但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他,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那种眼神,和六岁时一模一样。

      温叙低下头,把手插进头发里。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温叙站起来。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稳定,主要是营养不良和长期缺乏光照,身体机能有些退化,但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给她做了全面检查,没有发现严重的外伤。”

      温叙的心落回去一点。

      “她……能说话吗?”

      医生摇摇头:“声带没问题,但她太久没说话了,需要时间适应。心理上的创伤,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我们建议请心理医生介入。”

      温叙点头。

      “我能看看她吗?”

      医生让开路。

      温叙走进去。

      温絮躺在病床上,已经换了病号服,脸上洗干净了。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

      看见他,她伸出手。

      温叙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

      “阿絮。”他叫她的名字。

      温絮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但温叙看懂了。

      她在叫“哥”。

      温叙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温絮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看了很久。

      沈砚在棚户区搜到天亮。

      周永年的第二处藏身地,在一栋废弃楼的地下室。入口很隐蔽,藏在一堆垃圾后面,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地下室不大,但东西很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墙上贴满了照片。

      和周永年第一处住处一样,全是女孩的照片。

      但这里的照片更早。

      最早的一张,日期是2008年。

      十五年前。

      沈砚一张一张看过去。

      那些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在某条路上,被某个人从远处拍下来。

      他想起周永年的前科——2008年因非法拘禁被判三年。

      那一年,他在拘禁谁?

      沈砚继续翻。

      在柜子里,他找到一个笔记本。

      比之前那个更旧,封面磨损得更厉害。

      他翻开。

      第一页,日期是2007年。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很好看。我跟了她三条街,她没发现。”

      沈砚的手指捏紧纸页。

      2007年。

      十七年前。

      周永年跟踪女孩的历史,比他们知道的更长。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是一个女孩的名字,一段跟踪记录,一个日期。

      有些名字后面,画了一个×。

      有些没有。

      沈砚数了一下,有×的,一共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

      他想起河边那具无名女尸,想起那些至今未破的悬案。

      二十三个×,可能是二十三条人命。

      翻到最后几页,沈砚忽然停住。

      有一页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站在河边,背对着镜头。

      和之前那张照片上,被周永年拍下的那个女人,是同一个人。

      但这一张,拍到了她的脸。

      她转过头来,正好对着镜头。

      那张脸——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和温絮有几分像。

      但更成熟的,更年长的。

      他翻到那一页的文字记录。

      “她发现我了。她回头看我。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我喜欢那种恐惧。”

      日期:2016年5月。

      再往后翻一页,是另一张照片。

      同一个女人,躺在河边,闭着眼睛。

      死了。

      日期:2016年5月。

      和周永年第一处住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和河边那具无名女尸,也是同一个人。

      沈砚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永年杀了她。

      证据链为什么断裂?

      证人为什么翻供?

      是谁在帮他?

      他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穿着碎花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

      温絮。

      文字只有一行——

      “她很像她。”

      沈砚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是谁?

      是河边那个女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环视这间地下室。

      墙上那些照片,那些眼睛,那些被记下的名字。

      二十三个×。

      二十三条命。

      还有温絮——被他关了十二年,却活下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温絮活下来了?

      沈砚忽然想起何越说过的话——“她没死。她活了七年,一直活着。”

      何越说的是谁?

      是河边那个女人?

      还是别人?

      沈砚走出地下室,天已经大亮。

      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出无数影子。

      他站在阳光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医院病房里很安静。

      温絮睡着了,手还握着温叙的手,握得很紧。

      温叙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和记忆里一样又不一样的轮廓。

      六岁的时候,她喜欢缠着他讲故事。每天晚上都要讲,不讲不睡。他讲腻了,就自己编,编得乱七八糟,她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十二年了。

      她长大了。

      他长大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门被轻轻敲响。

      沈砚推门进来。

      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睡着的温絮,然后看向温叙。

      “查到了些东西。”他的声音很轻。

      温叙抬起头。

      沈砚把那个笔记本递给他。

      温叙翻开。

      看到第一页,他的眉头动了动。

      看到后面,他的手指开始发紧。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张照片和那行字——

      “她很像她。”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

      “‘她’是谁?”

      沈砚摇摇头。

      “不知道。但周永年留着她,没有杀她,一定有别的原因。”

      温叙低头看着那行字。

      “她很像她。”

      那个“她”,是河边那个女人?

      还是另一个?

      他想起何越说过的话——“她没死。她活了七年,一直活着。”

      何越说的是谁?

      是河边那个女人?

      还是——

      他看着温絮的脸,忽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如果那个女人没死。

      如果她一直在某个地方。

      如果温絮长得像她——

      沈砚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看着温叙,忽然说:“何越说过,她在医院里见过一个人。一个女人,住了七年,不说话。”

      温叙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女人——”

      沈砚点头。

      “可能就是她。”

      河边那个女人。

      没死的那个女人。

      住了七年不说话的女人。

      她是谁?

      她和周永年什么关系?

      她和温絮有什么关系?

      温叙站起来。

      “我去市立精神病院。”

      沈砚按住他。

      “你守着她。”他说,“我去。”

      温叙看着他。

      沈砚的眼睛很沉,但很稳。

      “不管查到什么,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叙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沈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温叙坐在床边,握着温絮的手。

      晨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沈砚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阳光正好。

      他大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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