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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途 沈砚的车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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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的车冲进局里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灯灭着,安静得不正常。他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累,是怕。从青山到市区,一百二十公里,他开了不到一个小时。温叙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手机上的定位。
拘留室在负一层。
沈砚冲下楼梯的时候,值班的民警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沈砚的脸色,吓得站了起来。
“沈组长——”
“何越的拘留室,有人进去过吗?”
民警愣了一下:“没、没有啊,一直——”
沈砚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走廊很长,灯很亮,两边的门都关着。他跑到何越的拘留室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何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拘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他推开门走进去,何越抬起头,看见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
“沈组长?”
沈砚没有理他,转身检查拘留室的每一个角落。床底下,空的。柜子里,空的。墙角,空的。
没有人。
他站在拘留室中间,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猜错了。
周永年说的不是这里。
“沈组长。”何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找什么?”
沈砚转过身,看着何越。何越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何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的手铐链子哗啦响。
“你去找她了?”他问,“你姐姐?”
沈砚盯着他。
“周永年来过。”何越说,声音很轻,“昨天晚上。他从通风管道进来的。这个拘留室的设计图,他早就拿到了。”
沈砚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他来干什么?”
何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来找我。他说,他要把沈若还给我。”
沈砚愣住了。
“还给你?”
何越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说,我妈妈死了以后,他一直觉得亏欠我。他说,沈若是他最后一件作品,他要把她送给我。”
沈砚的脑子嗡了一声。
“沈若在哪儿?”
何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在……在我妈以前住的地方。”
沈砚转身就跑。
何越妈妈以前住的地方,在城东一片老小区里。何越六岁以前住在那里,后来他妈死了,他爸带着他搬走了。房子一直空着,没有卖,也没有租。
沈砚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小区很老,比沈若以前住的那个还老。围墙塌了一半,花坛里长满了野草,单元门上的油漆剥落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何越家的房子在三楼。沈砚上楼的时候,楼梯扶手上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搬过重物。
三楼,302。门关着,但不是那种很久没开过的关法。门把手上没有灰,锁眼里有润滑油的光泽。
沈砚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退后一步,抬脚踹门。
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混着药味和——活人的气味。
沈砚打开手电筒。
客厅很小,家具都用白布蒙着,落满灰。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从门口一直通向里面的卧室。
他顺着脚印走过去,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有一张床,是后搬进来的,和这间房子的旧家具格格不入。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被子,脸朝着墙。
沈砚的呼吸停住了。
他走过去,走到床边。
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
沈若。
她看着他,那双蒙着雾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砚看懂了。
“砚砚。”
沈砚的眼泪掉下来。他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姐,我来接你回家。”
沈若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脸。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沈砚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温叙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的雕像。
过了很久,沈砚站起来。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温叙点头,拿出手机。
沈砚转过身,看着沈若。她闭着眼睛,呼吸很浅,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像在做梦,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弯下腰,轻轻把她抱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骨头硌着他的手臂。他把她抱得很紧,一步一步走出卧室,走出客厅,走出那扇门。
楼道里很暗,但外面有光。
他抱着她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稳。
温叙走在前面,推开单元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院子里停着救护车,顶灯在夜色里旋转,蓝红色的光落在沈若脸上。
沈砚把她放在担架上。医护人员围上来,量血压,测心率,接氧气。沈若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姐。”他蹲下来,凑近她的脸,“没事了。我在。”
沈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雾慢慢散了。她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哑,像风吹过枯叶。
但沈砚听清了。
她说的是——“回家”。
沈砚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握着她的手,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车窗看见温叙站在院子里,看着这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玻璃撞在一起。
温叙点了点头。
沈砚也点了点头。
救护车开动了。蓝红色的灯光在夜色里旋转,照亮了老小区的围墙、花坛、野草。沈砚坐在车里,握着姐姐的手,看着窗外的城市。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像一条光河。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下午,姐姐出门的时候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说“晚上给你带红烧肉”。她没带回来。但没关系,她回来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