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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不手术,就保守治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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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广州回来的那年四月。
那天雨后路滑,母亲买完菜在小区里行走。
见有车辆过来,她匆忙转身避让,不慎滑倒在地。好不容易撑起身子,脚下一滑又再次摔倒,这一次,导致了她的胯骨骨折。
母亲爬起来后只觉得胯骨那疼痛,她只以为是摔的痛了。
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到家后坐在沙发上歇了歇。她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喊来猫猫扶她去床上躺着。
猫猫一脸担心的看着母亲,“阿婆,你怎么摔这么重啊。”
母亲自己摔了不能动,还担心着猫猫晚饭没着落。
“猫猫,阿婆现在有点疼,你自己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先自己吃点饭然后写作业去。”
母亲本想忍一忍,等第二天起来看看情况的。
不曾想她除了疼,还发现自己有腿不能动了。
这才慌了神赶紧给我打电话。
我和姐姐挂了电话就让厂子里司机送我们回家。
母亲看到我和姐姐时,眼泪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妈现在腿动不了了,不知道是不是摔断了。”
说完使劲捶打着自己右腿。
“我真是没用,走路都走不好。”
我冲过去抓住母亲的手,“妈,你又不是故意摔的,下雨天路滑,谁也不想这样的。”
我这边陪着母亲说话,那边姐姐赶紧打了120。
120到了以后见到给母亲做了一下检查,初步怀疑是骨折。说具体的还得去医院拍片子检查一下。
姐姐留在家里陪猫猫,我跟着救护车陪母亲去检查。
晚上的医院人很多。母亲是跟着120去的医院,所以优先安排了拍片。
果不其然,母亲胯骨部位骨折了。
给母亲办理完住院手续,我给姐姐打了电话。
告诉她母亲的情况,让她整理一些衣服和洗漱用品,我一会打车回家拿。
母亲是个内向的人,她说因为她不识字,所以一个人在陌生环境会有点紧张。
医院离家不远,打车只要十几分钟。我和母亲说回家拿东西,最多一个小时我就回来。
母亲因为疼痛眉头紧锁,她叮嘱我路上小心。
母亲没吃饭,姐姐在我到家前从楼下超市买了些饼干和面包让我带给母亲。
那天晚上医生给母亲做了简单处理。说具体的治疗方案等第二天主任上班的时候再讨论。
母亲那一夜几乎没睡,一直哼哼着难受。
我把陪护床放在母亲病床旁边,一直陪着她聊天。
母亲因为疼痛很怕去上厕所,所以一直忍着不敢多喝水。姐姐给她准备的饼干面包也是一点没吃。
隔天医生给了两个治疗方案。
第一种就是保守治疗,这意味着漫长的卧床。
第二种就是手术,需要给骨折的地方打上钢钉。
母亲害怕手术,她坚决反对第二种方案。
她对着我和姐姐说,“我不手术,就保守治疗。我想到要躺手术台上就心里发怵。”
我和姐姐也去找了医生,咨询他哪个方案更好。医生只说让我们家属决定。
保守治疗也好,手术治疗也罢,各有利弊。
因为母亲胯骨骨折不是太严重。不是非手术不可。
医生也和母亲聊过,母亲对于手术非常抗拒。
我和姐姐商量后决定尊重母亲的意见,选择了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必须直直地躺着,前期不能翻身,不能乱动。
吃喝拉撒都得在床上。
胯骨位置绑着束缚带,右脚穿着一只硬底的布鞋,布鞋鞋面处用一根布绳缠绕着绑了一圈。
布绳一头绑着布鞋的鞋面,另一头绑着一袋沙包。医生说躺着的这段时间都得牵引,牵引和24小时的卧床让母亲非常痛苦。不能翻身,不能坐,连大小便这么私密的事情都得用一个便盆在床上完成。
住院的那几天母亲吃饭和喝水都很少。她是个爱面子的人,躺床上大小便让她很尴尬。
医生让她得正常吃喝,营养跟不上骨折恢复更慢。
母亲住了几天院,也便秘了几天。
出院回家的那天,母亲如释重负。抱怨着在病房里憋得慌。
看她那个神情我看着她笑,“妈,回家了也只能躺床上。你现在可不能出去溜达了。”
“我知道,到底家里自在些,也不用当着那么多人面上厕所。”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不是有帘子嘛。你骨折没法站,这也是没办法才用便盆的。”
“哎哟哎哟,快拿便盆来,我肚子疼。回家一放松就想上厕所。”
我赶紧给母亲拿来便盆。
母亲解决完有点脸红的看着我,“有点臭,真是对不住我闺女,让你伺候妈妈弄这些。”
“妈,我小时候你不也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带大的嘛。你别多想,女儿伺候妈妈天经地义,也是应该的。你好好养身体,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你养好了能走路了,我就带你出去溜达。”
“唉,这才几天,我已经躺的屁股疼腰疼浑身疼了。”母亲叹了口气说着。
母亲情绪又低落了下来,我赶紧岔开这个话题,“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也没什么胃口,你给妈煮点面条吧。你姐出去办事了,一会回来。你下午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让你姐做饭。”
公司忙,姐姐在母亲出院的第二天便回了公司。我留在南京照顾母亲和猫猫。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作息很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准备猫猫和母亲的早饭,然后叫猫猫起床洗漱吃早饭。
送猫猫上学前先帮母亲解决大小便,解决完再匆匆忙忙骑车送猫猫上学。
送完猫猫再回来喂母亲吃饭。母亲一个月内不能直起身,得完全平躺,所以吃饭都得我喂。
后来母亲回忆起骨折的那段日子,一直说最辛苦的就是我。天天照顾她,还得负责一日三餐。也怪自己没用,摔一跤都能摔骨折。
母亲总是为别人着想,也习惯了对家人付出。一旦她需要家人照顾时,就会出现内疚的心理。
母亲这次骨折足足躺了三个多月。
我记得那天扶她起床时,她因为久卧,站起身时突然头晕目眩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
我和姐姐吓的脸色惨白,问着母亲是不是腿没恢复好的缘故,所以不能起身。
母亲满头大汗的说着话,“你们别担心,我就是躺久了,突然站起来头晕,我坐一会再慢慢起身。”
母亲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身,我扶着她在客厅走了一圈便让她赶紧坐下休息一会再走。
母亲突然笑着开口,“躺了几个月,我都快忘了走路是什么感觉了。”
母亲说着说着又看向我,“你还记得我住院时隔壁床的那个阿姨吗?短头发,胖胖的那个。”
我点点头,“记得,那个骑电瓶车在斑马线摔断脚踝的阿姨。”
“嗯,就是她。她不是在我住院第三天动了手术嘛,这都几个月了,她现在走路还不利索。昨天给我打电话闲聊,说她后悔手术了。”
母亲一边捶着腿一边继续和我闲聊着,“你说我当时要是手术了,是不是也会这样?我想想都害怕,躺了几个月真的都要把我躺废了。”
母亲说着说着情绪又低落了起来。
我能理解母亲的心理。
从前爱遛弯、爱收拾家务的人,骤然被禁锢在方寸床榻之间,日子一久,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话少了,胃口也差了,常常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一发呆就是大半天,那份低落与落寞,像湿冷的雾,裹得全家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看她这般消沉,我心里实在难受,索性买了一把轻便的轮椅。此后一连数日,只要得空,我便推着她,绕着家附近的各个公园慢慢走。
我推着她缓缓走在林荫道上,偶尔停下,陪她看看湖面上的波光,听听旁人的闲话,不用刻意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这样陪着,让她远离封闭的房间,去感受外面鲜活的烟火气。
不过短短几天,母亲脸上的阴霾竟渐渐散了。眼底重新有了光亮,话也多了起来,会指着路边的花说好看,会念叨着好久没给我们做过饭了,那份久违的舒展,让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轻轻落了地。
那段时间,公司事务繁杂,姐姐一直抽不开身,只要得空就会回来看母亲。如今见母亲心情好转,身子也渐渐有了力气,母亲反倒先急了,一遍遍催着姐姐赶紧回公司忙活。
“家里有你妹妹陪着照顾就够了,我如今好多了,别耽误了工作。”她语气笃定,满是心疼与体谅,生怕自己拖累了女儿。
日子慢慢往前挪,母亲的腿恢复得越来越好,终于出门能挣脱轮椅,只是走路有些慢。
每每闲暇时,她偶尔会想起那段卧床不起的难熬日子,总会拉着我和姐姐的手,眉眼温柔,语气里满是欣慰与感慨:“还是我的女儿们好啊,贴心,又细心,要是没有你们,我这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熬。”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藏着最浓的温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母亲温和的脸上,也落在我们心头。
那些困顿的时光,因为家人的陪伴与照料,终究都化作了岁月里最柔软的牵挂,成了刻在心底最温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