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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次的脚步   清晨的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米色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沈玉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树上有一只鸟在筑巢,衔着小树枝飞来飞去,忙碌而充满生机。
      经过一周的恢复,沈玉松的状况有了显著的改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有了些健康的红晕;说话不再费力,可以正常交谈;最重要的是,昨天李医生说,今天可以尝试下床活动了。
      “第一次下床不能太久,”李医生昨晚交代,“五分钟,最多十分钟。而且必须有人扶着,绝对不能自己行动。”
      这个简单的指令,对沈玉松来说却像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卧床一周,他渴望重新感受站立的感觉,渴望用自己的双脚接触地面,哪怕只有五分钟。
      门轻轻开了。林盛青提着早餐盒走进来,看见沈玉松已经醒了,笑了:“早,安安。今天感觉怎么样?”
      “早,团团。”沈玉松放下书,“感觉...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下床。”沈玉松看着他老实说,“躺了这么久,不知道还能不能站稳。”
      林盛青把早餐盒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别担心,我扶着你。李医生说只要慢慢来,没问题的。”
      早餐是陈妈准备的,依然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小米粥,蒸蛋羹,还有一小块软面包。沈玉松的胃口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能吃下完整的早餐了。他小口吃着,动作很慢,但很享受。
      “陈妈说,”林盛青看着他说,“等你回家了,给你做所有你想吃的东西。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她说要把你这段时间没吃到的都补回来。”
      “那我会吃成胖球的。”沈玉松笑了逗趣古怪道:“到时候你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林盛青愣了一瞬笑着说,“而且你很瘦,应该多吃点,李医生也说营养对恢复很重要。”
      吃完早餐,护士进来做常规检查。量体温,测血压,抽血化验。针头刺入皮肤时,沈玉松还是皱了下眉,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紧张了。一周的住院,让他习惯了这些日常的医疗程序。
      “沈少爷今天气色很好。”王护士笑着说,“一会儿李医生来查房,就可以尝试下床了。”
      沈玉松点点头,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九点,李医生准时来了。他查看了沈玉松的各项检查结果,又仔细检查了伤口愈合情况。
      “恢复得很好。”李医生满意地说,“血象指标已经接近正常值,新骨髓工作得很积极。伤口也没有感染迹象。”他顿了顿,“那我们现在试试下床?”
      沈玉松深吸一口气:“好。”
      林盛青和护士一起,小心地扶他坐起来。这个动作对健康人来说很简单,但对卧床一周、刚经历大手术的沈玉松来说,却是一个挑战。他坐起来时,脸色明显白了,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头晕吗?”李医生问。
      “有一点。”沈玉松诚实地说。
      “正常。慢慢来,别急。”
      坐了五分钟,等头晕感缓解后,下一步是移动到床边。林盛青扶着他的肩膀,护士托着他的腿,两人合力帮他慢慢转身,让双腿垂到床边。沈玉松穿着病号服,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苍白纤细的小腿。
      他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那双脚因为长期卧床,有些浮肿,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但它们是完整的,有功能的,即将重新接触地面。
      “准备好了吗?”林盛青轻声问。
      沈玉松点点头。
      林盛青蹲下身,帮他穿上拖鞋——软底的,防滑的,医院专用的拖鞋。然后站起来,扶住他的手臂:“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沈玉松借着林盛青的支撑,慢慢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沈玉松站着,虽然需要林盛青的搀扶,虽然腿在微微颤抖,但他确实是站着。八天了,他终于重新感受到了站立的感觉——地面的坚实,重力的作用,身体对抗重量的微妙平衡。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李医生问。
      “...奇怪。”沈玉松轻声说,“但很好。”
      “头晕加重了吗?”
      “没有。”
      “好,那我们试着走一步。”李医生说,“很慢,很小的一步。”
      林盛青扶得更稳了些:“我扶着你,别怕。”
      沈玉松点点头,抬起右脚。动作很慢,很艰难,像是腿上绑着铅块。但他做到了——脚离地,向前移动,落下。很小的一步,不到二十厘米,但这是手术后第一步,是重生后的第一步。
      左脚跟上。又一步。
      他走了两步,停了下来,靠在林盛青身上,呼吸有些急促。
      “够了。”李医生说,“第一次下床,这样已经很好了。我们慢慢增加时间,明天可以尝试走三步,后天四步...循序渐进。”
      林盛青扶他坐回床边,帮他躺下。虽然只站了两分钟,走了两步,但沈玉松已经累得出了一身汗。他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累吗?”林盛青问。
      “累。”沈玉松说,“但很高兴。”
      李医生记录下情况,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护士也去做其他工作。病房里只剩下林盛青和沈玉松。
      沈玉松睁开眼睛,看着林盛青:“团团...我站起来了。”
      “嗯。”林盛青点头,“你站起来了。走得很好。”
      “只有两步...”
      “但那是第一步。”林盛青说,“最难的第一步。以后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多。”
      沈玉松笑了,那个笑容有些疲惫,但很满足。他伸出手,林盛青握住。
      “我想...”沈玉松顿了顿,“我想去看看窗外。不是躺着看,是站着看。”
      林盛青看了看表:“休息十分钟,我们再试一次。但只能站一会儿,不能走。”
      十分钟后,林盛青再次扶沈玉松站起来。这次他直接扶到窗边,让沈玉松扶着窗台,自己站在旁边护着。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虽然不是很大,但绿树成荫,花草繁茂。清晨的阳光洒在草坪上,露珠闪着细碎的光。有几个病人在家属的陪伴下散步,动作很慢,但很从容。
      “真美。”沈玉松轻声说,“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花园这么美。”
      “因为你以前很少有机会站着看花园。”林盛青说,“总是躺着,或者坐着。站着看,视角不一样。”
      “嗯。”沈玉松点点头,“站着看...世界更开阔。”
      他站了大约两分钟,腿又开始颤抖。林盛青扶他坐回床上。虽然时间很短,但沈玉松的脸上有一种明亮的光彩,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上午余下的时间在休息中度过。沈玉松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精神好了很多。下午,萧枫瑶和沈文从来了,还带来了沈佑安。
      “哥哥!”沈佑安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听说你今天下床了!”
      沈玉松点点头:“走了两步。”
      “太棒了!”沈佑安走到床边,“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打球。虽然你可能打不好,但我们可以散步,可以慢慢跑,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
      萧枫瑶坐在床边,握住沈玉松的手:“玉松,妈妈真为你骄傲。你比妈妈想象中还要坚强。”
      沈文从也走过来,拍了拍沈玉松的肩膀:“好样的,儿子。”
      家人的鼓励让沈玉松的笑容更加明亮。他确实在变好,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还很虚弱,虽然恢复的路还很长,但希望是真实的,进步是可见的。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沈玉松坐在床上,和家人聊天。虽然说话还不能太多,但能参与,能回应,能感受家人的关爱。
      “妈妈,”他突然说,“我想...学做饭。”
      萧枫瑶愣了一下:“做饭?”
      “嗯。”沈玉松点头,“以前总是您照顾我,给我做饭。以后我想...想给您做饭,给爸爸做饭,给大家做饭。”
      萧枫瑶的眼睛红了:“好,妈妈教你。等你好了,我们就在厨房里,妈妈教你做所有你爱吃的菜。”
      “还有我不爱吃的。”沈佑安插嘴,“哥哥你要学做我爱吃的。”
      沈玉松笑了:“好,都学。”
      病房里充满了温馨的笑声。这是手术后第一次,笑声这么轻松,这么自然。恐惧已经过去,担忧正在消散,希望和喜悦占据了主导。
      傍晚,家人陆续离开。林盛青留下来陪沈玉松吃晚餐。晚餐依然是流食和软食,但种类丰富了——有鱼茸粥,有蔬菜泥,还有一小块蒸得烂烂的南瓜。
      沈玉松吃得很慢,但吃得很香。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是在品味食物本身,也像是在品味生命本身。
      “团团,”吃完饭后,沈玉松说,“我想...弹琴。”
      林盛青愣了一下:“现在?可是这里没有钢琴...”
      “不是真的弹。”沈玉松说,“是...想象。你放那首曲子,我...我跟着想象弹。”
      林盛青明白了。他拿出手机,点开《夏天的等待》,把音量调小。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流淌。沈玉松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移动,像是在弹奏无形的钢琴。
      他弹得很专注,虽然手指只是在空气中移动,但能看出节奏和力度。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享受这个想象中的演奏。
      一曲终了。沈玉松睁开眼睛,看着林盛青:“我想...等我好了,我要写一首新曲子。关于...关于重生,关于第一步,关于...关于所有美好的开始。”
      “好。”林盛青点头,“我等着听。”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的光边。沈玉松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团团,”他突然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如果我没有生病,如果我们没有相遇,你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玉松问过,但林盛青知道,这一次他想要更真实的答案。
      “如果我没有被领养来沈家,”林盛青认真思考后回答,“我应该还在孤儿院,准备高考。可能会考上一个普通的大学,学一个普通的专业,然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生活可能会很平静,很稳定,但...”他顿了顿,“但不会遇见你,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像你这样特别的人。”
      “如果我没有生病,”沈玉松说,“我可能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上学,玩耍,长大。可能会学很多东西,可能会交很多朋友,可能会...可能会很普通。”他看着林盛青,“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遇见你,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像你这样温暖的人。”
      两人对视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和远处传来的医院广播声。
      “所以,”林盛青轻声说,“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果...结果让我们相遇了。”
      沈玉松点点头:“嗯,最好的安排。”
      夜色渐深。护士进来提醒该休息了。林盛青帮沈玉松洗漱,扶他躺下,盖好被子。
      “明天,”林盛青说,“我们再走两步。或者三步,如果你有力气。”
      “好。”沈玉松说,“三步。”
      “晚安,安安。”
      “晚安,团团。”
      林盛青离开病房,但没有立刻离开医院。他走到楼下花园,在长椅上坐下。夏夜的空气温暖而湿润,栀子花的香气在夜色中格外浓郁。他看着医院大楼的灯光,想着沈玉松今天走的那两步,想着他站在窗边看花园的样子,想着他说“我想学做饭”时的认真表情。
      恢复的路还很长。沈玉松还需要在医院住至少一周,出院后还需要长时间的休养和康复训练。血象指标需要持续监测,排斥反应的风险依然存在,感染的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
      但至少,今天他站起来了,走出来了。虽然只有两步,虽然需要搀扶,但那是真正的第一步,是重生的第一步。
      林盛青想起孤儿院的小雅送给沈玉松的那幅画——白色的花,紫色的花心,像沈玉松的眼睛。那幅画现在贴在病房的墙上,就在沈玉松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每次看到那幅画,沈玉松都会笑,说那是“希望之花”。
      是啊,希望。经历了漫长的冬天,希望终于开花了。虽然还很脆弱,虽然还需要呵护,但它确实开花了,在夏天的阳光下,在爱的土壤里,开出了第一朵白色的、带着紫色花心的花。
      林盛青拿出手机,给沈玉松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见。我们一起走第三步。”
      很快,回复来了,应该是护工帮忙发的:“好。第三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林盛青笑了。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夏夜的空气。
      花园里的地灯亮着,像地上的星星。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轻柔而持续。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像灯塔,像希望,像所有不放弃的生命发出的光芒。
      他走出医院,坐上回家的车。路上,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想起了沈玉松说的“外面的世界真大”。是啊,真大。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有那么多事情没做过,有那么多风景没看过。等沈玉松好了,他们要一起去看看,一起去经历,一起去感受。
      第一步已经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一步一步,他们终将走遍这个世界,看遍所有美好的风景。
      而这一切,都从今天这两步开始——从重生后的初次的脚步开始,从希望真正落地生根开始,从爱战胜了疾病开始。
      夜更深了。城市在夜色中安静下来,但希望没有沉睡,生命没有停歇。在医院病房里,一个少年在睡梦中微笑,也许在梦里,他已经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活得更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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