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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竞赛日 林盛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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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青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清脆的鸟鸣,脑海里回旋着复杂的化学式和反应机理。
今天是竞赛日。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放着沈玉松送的钢笔,深蓝色的笔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是那幅《一起等待》,画上的种子已经发芽,花苞已经绽放——这是沈玉松昨天新画的,作为加油的礼物。
洗漱下楼时,餐厅里异常热闹。不仅萧枫瑶和沈文从在,连沈佑安也早早起来了。陈妈准备了特别丰盛的早餐,说是“考试前的营养补给”。
“盛青,来,坐。”萧枫瑶招呼他,“今天比赛,要吃饱饱的。”
林盛青坐下,看着满桌的食物——豆浆,油条,小笼包,煎蛋,还有一小碗核桃露。他有些哭笑不得:“萧阿姨,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萧枫瑶说,“考试费脑子,要补补。来,先喝核桃露,补脑的。”
林盛青乖乖喝下。核桃露很香,甜度适中,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盛青哥,加油啊。”沈佑安一边啃油条一边说,“等你考完,我们去吃大餐庆祝。”
“还没考呢。”林盛青笑了。
“肯定能考好。”沈佑安信心满满,“你这么用功,肯定没问题。”
沈文从也开口:“盛青,放轻松。尽力就好,不要有压力。”
林盛青点点头:“我知道,谢谢沈叔叔。”
早餐后,萧枫瑶拿出一个小袋子:“盛青,这是给你准备的。里面有巧克力,补充能量;有风油精,提神醒脑;还有纸巾,湿巾...”她一项项交代,像是送孩子去高考的妈妈。
林盛青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谢谢萧阿姨。”
“还有这个。”萧枫瑶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护身符,“我昨天去寺庙求的,保考试顺利。”
林盛青小心接过:“我会带着的。”
七点半,他准备出发去医院。虽然比赛下午才开始,但他想先去看看沈玉松。
“你不直接去学校复习吗?”沈佑安问。
“我想先去看看安安。”林盛青说,“跟他说几句话就去学校。”
医院病房里,沈玉松已经醒了。他坐在床上,正在护士的帮助下做简单的上肢运动——慢慢抬起手臂,放下,再抬起。看见林盛青,他眼睛亮了。
“团团...”他停下动作,“今天...”
“嗯,今天比赛。”林盛青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下午三点到六点。我六点半左右回来,给你讲题目。”
沈玉松点点头,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担忧:“你...紧张吗?”
“有一点。”林盛青诚实地说,“但更多是期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你一定能考好的。”沈玉松肯定地说,“我相信你。”
这句话很简单,但很有力量。林盛青笑了:“嗯,我也相信你。今天要走十步,对吧?”
“嗯。”沈玉松点头,“十步。等你回来...我告诉你走了几步。”
“好。”林盛青站起来,“那我走了。去学校最后复习一下,然后去考场。”
“等等。”沈玉松叫住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东西——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化学分子模型,“这个...送给你。昨天让佑安买的。”
林盛青接过。分子模型很小,但做得很精致,是苯环的结构。“谢谢,我很喜欢。”
“带着它。”沈玉松说,“就像...就像我在你身边,给你加油。”
林盛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点点头,把钥匙扣挂在自己的书包上:“我会带着的。”
离开医院时,阳光已经很烈了。七月的上海,清晨就开始热。林盛青坐上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子缓缓驶过熟悉的街道,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既紧张又平静。
紧张是因为比赛的重要——如果能取得好成绩,对医学院的自主招生会有很大帮助。平静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准备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后悔。
更重要的是,这场比赛现在有了特别的意义——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未来,也是为了不辜负那些期待和祝福。沈玉松的钢笔,沈玉松的钥匙扣,萧枫瑶的护身符,沈佑安的加油,沈文从的鼓励...所有这些,都变成了他前进的动力。
到了学校,赵明远已经在教室等他了。看见林盛青,他推了推眼镜:“你来了。最后一套模拟题,我做完了,有几个问题想跟你讨论。”
两人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下。虽然是暑假,但因为竞赛,教室特意开放给参赛学生复习。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摊开的资料上,照在两人专注的脸上。
赵明远确实是个优秀的对手和朋友。他思路清晰,基础扎实,而且乐于分享。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解决了几个疑难问题,也互相补充了知识盲点。
“你最近...状态怎么样?”讨论结束后,赵明远突然问,“我是说...沈玉松那边。”
林盛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恢复得很好。昨天走了八步,今天要挑战十步。”
“那就好。”赵明远点点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要照顾病人,还要准备竞赛,压力一定很大。”
“还好。”林盛青说,“因为他也在努力。他在努力康复,我在努力考试。我们...算是互相鼓励吧。”
赵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你很特别,林盛青。不只是学习好,是...整个人都很特别。”
这话说得林盛青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很普通。”
“不普通。”赵明远摇头,“至少我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这样的状态。”他顿了顿,“今天比赛,加油。我觉得你能进前三。”
“借你吉言。”林盛青笑了,“你也加油。”
中午,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坐校车前往复旦大学。竞赛考场设在化学楼,是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但内部设备很先进。考场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的在最后翻看资料,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
林盛青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听那首《夏天的等待》。琴声在耳边流淌,从等待到希望,从孤独到陪伴。他闭上眼睛,让旋律平复自己的心情。
“团团,不要紧张...就像平时做题一样...”
沈玉松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温柔而坚定。林盛青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是啊,不要紧张。就像平时做题一样,仔细读题,认真思考,一步步来。
两点五十,考场开放。学生们排队进场,核对准考证,找到自己的座位。林盛青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他把沈玉松送的钢笔、钥匙扣、萧枫瑶给的护身符都放在桌角,像是小小的守护神。
三点整,铃声响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答题卡。林盛青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题量很大,难度很高,但都在复习范围内。他拿起沈玉松送的钢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时间在笔尖下快速流逝。
第一题,有机合成路径设计。林盛青盯着分子结构看了几秒,脑海里迅速闪过几种可能路线。他选择了一种最简洁的,开始画反应式。钢笔很顺滑,在答题卡上画出清晰的线条,像沈玉松弹琴时手指在琴键上移动。
第二题,物理化学计算。需要用到好几个公式,计算量很大。林盛青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一步步推导。阳光照在桌面上,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题目上。
第三题,分析化学实验设计。要求设计一个测定混合物中某种成分含量的实验方案。林盛青想起在孤儿院时,那些有限的化学实验器材,和那些在简陋条件下完成的简单实验。他设计了一个既科学又实用的方案,每一步都详细说明。
一题又一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动试卷的声音。空调开得很足,但林盛青还是觉得热——不是天气的热,是专注的热,是思考的热。
他遇到了难题。第四大题的第二小问,一个很偏的反应机理,复习时没有重点准备。他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遇到不会的题,不要慌。跳过,先做会的,最后再回来看。”
沈玉松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林盛青深吸一口气,果断跳过这道题,继续往下做。后面的题目相对简单,他很快完成了。然后回过头来,重新看那道难题。
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了。林盛青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沈玉松弹琴时的专注,想起他说“慢慢来,仔细想”时的认真。他重新读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一个条件一个条件地分析。
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赵明远分享的一个类似案例,虽然不是完全一样,但思路可以借鉴。他拿起笔,开始写。思路一旦打开,就顺畅了。他写下反应机理,写下推理过程,写下最终答案。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铃声响起。时间到。
林盛青放下笔,长舒一口气。他看着桌角的钢笔、钥匙扣和护身符,轻轻说了声“谢谢”。
交卷后,学生们陆续走出考场。有人表情轻松,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在讨论题目。林盛青没有参与讨论,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沈玉松发消息:“考完了。六点半见。”
很快,回复来了:“好。等你。”
回医院的路上,林盛青在脑海里复盘刚才的考试。大部分题目都做出来了,有几道不确定,那道难题虽然写了,但不敢保证完全正确。不过,他已经尽力了,没有遗憾。
更重要的是,考试过程中,他始终能感觉到一种陪伴——不是物理上的,是精神上的。每当他遇到困难时,就会想起沈玉松的话,想起那些祝福和期待。这让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带着很多人的希望在前行。
六点十分,他到达医院。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调整呼吸,整理表情。他不想让沈玉松看出他的疲惫和紧张,他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推开门,病房里很热闹。不仅沈玉松在,萧枫瑶、沈文从、沈佑安都在。看见他,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盛青哥!考得怎么样?”沈佑安第一个问。
林盛青笑了:“还好。尽力了。”
他走到床边,沈玉松正半靠在床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团团...”
“安安。”林盛青在床边坐下,“今天走了几步?”
“十二步。”沈玉松有些骄傲地说,“比计划的多了两步。”
“真棒。”林盛青由衷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那...考试呢?”沈玉松问,“题目难吗?”
“有点难。”林盛青如实说,“但大部分都做出来了。有一道题卡了很久,最后想出来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沈玉松学着他的语气说,然后笑了。
萧枫瑶走过来:“盛青,累了吧?先吃饭。陈妈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我带来了。”
晚餐在病房里吃。虽然空间有限,但很温馨。大家围在一起,听林盛青讲考试的细节——题目的难度,考场的气氛,自己的感受。林盛青讲得很生动,连那道难题的思路都详细解释了。虽然沈玉松听不懂化学,但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看着林盛青,像是在看什么精彩的表演。
“然后呢?”沈佑安听得入迷,“那道题你最后怎么解出来的?”
“就是突然想到一个类似的案例。”林盛青说,“有时候解题需要灵感,而灵感来自平时的积累和...和关键时刻的冷静。”
“说得对。”沈文从点头,“冷静很重要。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萧枫瑶给林盛青夹菜:“多吃点,补补脑子。不管结果如何,你今天已经很棒了。”
饭后,家人陆续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林盛青和沈玉松。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团团,”沈玉松轻声说,“我想听...听你弹琴。”
林盛青愣了一下:“这里没有钢琴...”
“不是真的弹。”沈玉松说,“是...是你哼那首曲子。我想听。”
林盛青明白了。他想了想,然后轻轻哼起《夏天的等待》。没有钢琴伴奏,只是简单的哼唱,旋律有些生涩,但很认真。
沈玉松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睁开眼睛,笑了:“你哼得很好。”
“没有你弹得好。”林盛青说。
“但很真诚。”沈玉松说,“我能听出来...你很开心。”
“嗯。”林盛青点头,“考完了,轻松了。而且...而且想到你在等我,想到你今天走了十二步,就更开心了。”
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的灯光柔和,气氛温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和努力后,这个简单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
“团团,”沈玉松突然说,“等结果出来了,不管好坏,你都要告诉我。”
“好。”林盛青点头,“一定告诉你。”
“如果...如果考得好,我要给你庆祝。”沈玉松说,“如果没考好...我也要给你庆祝。因为...因为你已经尽力了,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很温暖。林盛青握住他的手:“好。我们一起庆祝。”
窗外的夜色渐深。医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坚定。病房里,两个少年握着手,一个在恢复,一个在等待结果,但都不再焦虑,不再担忧。因为他们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有彼此,都有未来,都有希望。
竞赛结束了,但夏天的故事还在继续。康复还在继续,成长还在继续,生命还在继续。而且,有彼此的陪伴,有互相的支持,有共同的目标,这条路一定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越走越充满希望。
夜更深了。林盛青躺在陪护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虽然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几颗星,但他知道,星星一直在那里,就像希望一直在那里,就像沈玉松一直在那里,就像他们之间的情感一直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谢谢所有。
然后,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很安心。